第19章 頭一回被試鏡群演的演技忽悠
知道自己的表演已經結束,楊超躍這才鬆一口氣,心裡卻又有種無力感。
再次向江陽看去。
卻看見江陽佝僂著身子,躺在門邊,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脖子,歪著腦袋,往她這邊瞧。
嘴巴微微張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滋滋的聲音。
眼睛睜大,眸光由震驚,轉變為痛苦。
眼神先是無力,然後絕望。
胸膛起伏弧度越來越小,如風中殘燭,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似的顫音。
攝影機紅點在江陽發白的麵容上聚焦。
唐書亮明明用的是道具匕首,空調暖風卻好似裹挾著血腥味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ᴛᴛᴋs.ᴛᴡ超實用 】
唐書亮扶眼鏡的手懸在半空,鏡片反光遮住驟縮的瞳孔,喉結滾動一下,嚥下心底的震撼。
江陽沒有什麼多餘肢體的動作,更多的是展示微表情。
因為將死之人,是做不出什麼動作的。
攝影機的紅點,對準躺在地上的江陽。
整個試鏡間,一片安靜。
安靜得隻能聽見江陽小腿肌肉無意識抽搐帶動鞋底摩擦地麵,發出垂死的細碎聲。
隨著江陽的氣息減弱,慢慢沒了聲音。
捂著脖子的手無力垂下,輕微抽搐。
隨著捂著腹部傷口的那隻手落在地上,江陽徹底靜止不動。
眼神也由無力,變成絕望,一雙瞳眸在這一刻失去焦距。
「陽哥……」楊超躍喃喃道。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知道江陽是演出來的,楊超躍卻還是看得鼻頭髮酸。
「驚喜,上一次看見這麼有演技的群演,還是去年。」唐書亮扶正眼鏡。
「上戲的學生,受過係統專業訓練的,就是不一樣。」蔣芳笑道。
她看楊超躍一眼:「這姑娘演得也不錯,她看掌櫃的死亡的眼神,也很真實,鼻頭都紅了。」
「哦?」
唐書亮回頭看一眼身旁的楊超躍,才發現楊超躍不僅鼻頭紅了,眼眶也泛著晶瑩的光芒。
一隻手揪著圍裙,另一隻手掐著自己的胳膊。
看來這小姑娘,演得也還行。
「你是真情流露,還是演的?」唐書亮凝眸問道。
「我就是,看著陽哥這樣,心裡難受。」
楊超躍嘴巴癟了起來,喉間泛起的酸澀沖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語調夾著沙啞的哭腔,還有幾分驟然收緊的抽氣聲。
她這樣的表現,倒是把唐書亮逗樂了:「優秀的表演,是有很濃的情緒感染力的……算了,你也過關,你這種真實的反應,觀眾肯定愛看。」
「唐導,你剛剛用的不是真刀吧?」攝像師忽然說道。
「怎麼可能。」
唐書亮從兜裡取出伸縮道具刀,目光向江陽掃過去,心臟忽然一緊。
江陽依舊躺在那裡。
原本被他用道具刀捅過的腹部,透過寬鬆的白色毛衣,能看見裡麵蔓延出來的一片血紅。
彷彿有血從江陽的內襯裡流出來。
由裡向外,染紅外頭的毛衣。
「別嚇我啊,這玩意能捅傷人?」
唐書亮心跳快得自己都能聽見,趕緊向江陽走去。
「江陽!」
「喂,江陽!」
「別演了,起來!過關了!」
江陽毫無動靜。
看著江陽和剛剛沒有一絲變化的死狀,連瞳孔都是失焦的,唐書亮雙腳彷彿踩在水裡一樣有些發軟。
別他媽的……真出意外了!
怎麼會有血?!
蔣芳不說話了,沒敢靠過去。
楊超躍整顆心都揪起來。
唐書亮來到江陽身邊,蹲下身子,屏住呼吸,顫抖著掀開江陽的毛衣,裡麵是一片濃稠的血紅沾染在襯衫上。
「草!你啥時候抹的番茄醬汁,我剛剛和你對戲的時候咋沒發現!」
唐書亮重重拍一下江陽的大腿,疼得江陽瞬間坐起身子:「唐導,我現在是死人,打我會走黴運的。」
「你挺能整啊,搞得和真的似的。」唐書亮把江陽拉起來,笑道。
「把你往門外推的時候弄的,節目效果咋樣?」
「太頂了,媽的,幹這行好幾年,頭一回被試鏡的群演忽悠,真懷疑你死過一回,一點表演痕跡都沒有。」
……
在服裝間簡單的更換服裝,確定群演戲份,簽合同。
整個過程,都是江陽操辦。
楊超躍跟在江陽身邊,負責提包,遞筆。
當在合同上,寫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楊超躍手都有些哆嗦,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被心跳聲蓋過。
上一次簽名,簽的是江陽公司的經紀合同,簽得很匆忙。
再上一次,好像是幾年前在試捲上冒充她老爸的字跡。
不論是在紡織廠當女工,還是在餐館當服務員,都沒有簽過勞動合同。
以至於,簽完自己的名字,楊超躍感覺自己的字跡歪歪扭扭醜醜的,很拿不出手。
可是合同上3500元的報酬,看得她眼眸發燙。
參與拍攝一天,就可以拿到3500元的工資,抵得上她當女工一個月的工資,劇組還包盒飯。
不需要一整天的幹活,隻需要鏡頭拍攝過來的時候,按照角色演就好。
這錢賺得,實在輕鬆啊!
跟著江陽乘坐電梯下樓,楊超躍主動推開印有燦星LOGO的浮雕門,感覺門把手都是滾燙的。
外頭太陽升得老高,卻還是感覺冷風往衣領裡鑽。
冬季星空廣場周圍的樹木,禿得隻剩下光溜溜的樹幹。
人流量明顯多起來。
小販繫著圍巾扛著糖葫蘆叫賣。
穿著商務厚實西裝的上班族剛下午班。
寫字樓時不時有穿著美團,或餓了麼服飾的外賣員進進出出。
「陽哥,我真的通過試鏡了嗎?」
楊超躍嘴裡哈著白氣,有些恍惚的問道。
「你說呢?合同都簽了。」
「通過了,那肯定是通過了!」
回想整個麵試和試鏡過程,楊超躍心跳忍不住的有些加快,雪紡裙擺隨著步伐蕩漾。
想快點坐進江陽的車裡。
彷彿這樣才能讓自己自在一些。
來到停車場,江陽按動車鑰匙,車燈閃爍兩下,車門解鎖。
旁邊原本停著的那輛白色卡宴,換成了一輛寶馬。
鮮紅的車衣,以及流暢的造型,紅在冬日灰白停車場灼燒視線,讓楊超躍拉開江陽卡羅拉後座車門時,駐足兩秒。
「陽哥,旁邊那輛什麼車啊?」再次坐上後座,楊超躍不再像先前那樣侷促。
她蜷起腿抵著出風口烘烤凍紅的腳踝,順便對著車窗哈出一口白氣,用凍得冰冷的指尖畫笑臉。
「寶馬Z4,跑車。」
「跑車?很貴吧!」
江陽緩緩倒車:「選完配置,算上保險和稅,落地上路得50多萬,可以買5輛我這破車。」
「臥槽!」
50多萬!
聽得楊超躍直吸氣。
在自己鹽城老家鄉下,建一套三層的磚瓦房,算上建築材料,人工成本以及裝修費用,也才20萬。
這一輛車的價格,抵得上老家兩套房了。
「這車好看是好看,但是太貴了,還隻有兩個座位……那輛呢?」
楊超躍指著前麵的一輛黑玉色保時捷卡宴:「那輛看上去應該也很貴吧。」
江陽發動車子:「那輛,兩個臥槽。」
楊超躍聽得心驚。
一百萬,對自己來說是天文數字,用來買一輛車,真有錢啊。
她嘖了一聲,傾著身子,探著腦袋對江陽說:「陽哥,你的車坐得特別舒服,我要是工作幾年,可以買一輛你這樣的車開回老家,讓老爸坐坐,我老爸在村子裡肯定會特別驕傲,覺得我有出息了。」
「會有這麼一天的。」江陽指節在方向盤上敲出篤定節奏。
車輛開出停車場沒一會兒,江陽把車停路邊:「合同都帶著吧?」
「帶著呢,在你公文包裡。」楊超躍應道。
「你別坐後排了,往前麵坐,回去要開二十多公裡,我有點困,陪我說說話。」
「奧奧,好咧!老闆。」
楊超躍下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傾著身子坐進去。
湛藍的天空陽光傾灑,絲絲縷縷的碎發隨顛簸在陽光裡。
頭一回坐小轎車的副駕駛,楊超躍有些侷促的並著膝,把江陽的公文包迭在雪紡裙遮擋的雙腿上。
「繫上安全帶。」江陽提醒道。
「奧奧,安全帶……」
楊超躍側著身子,在座椅縫裡摸了半天,也沒摸到安全帶。
聽見後頭車輛鳴笛催促聲,她有些手忙腳亂。
「不要慌,我們沒違反交規,慢慢來不著急,安全帶是這樣係的。」
忽然感覺一股溫潤的氣息靠近。
江陽探過身子,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掌從她身前繞過,抓住靠近車門的安全帶,輕輕扯過來。
冰涼的金屬扣貼上鎖骨。
楊超躍回頭,便看見江陽那張輪廓立體的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