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田曦微青澀且無聲的告白
田曦微心中做出決定,提筆答題時,江陽正在研究語文試卷的閱讀理解。
有一道題,倒是把江陽看笑了。
這道題足足有8分。
題目配圖是《許三觀賣血記》的實體書封麵,封麵是三個倒立的水壺,底座貼在書封頂端,問: 【記住本站域名 超給力,.書庫廣 】
[封麵上可以看到水壺倒立,作者這樣設計的意義是什麼?]
混過十幾年社會。
和出版社打過交道,明白裡麵的情況。
這題目一看就有問題。
大部分實體書的封麵選擇,基本上就不是作者可以決定的,通常是出版社主導,出版社總編輯或營銷總監決定。
不過這本書的作者是餘樺,屬於知名作家,確實會對書的封麵有一定的決策權。
再來說說為什麼封麵上水壺倒立。
前世餘樺在一次採訪中,聊過這個問題。
答題時候,江陽提筆就寫:「因為封麵的水壺如果正著放,不倒立的話,就會擋住腰封條。」
寫完才發覺不對。
把答案劃掉,重新寫上:
「作者用本末倒置的形式,揭示了世態炎涼的時代背景,從而以小見大,暗示主人公悲慘的一生。」
把整張語文試卷寫完時,抬頭看一眼時間。
還剩下半個小時交卷。
記得以前高中,每次都是掐著點寫完。
前半小時度秒如年,最後半小時光速流逝。
從楊超躍身上薅到不少語文屬性,古詩詞倒背如流。
以前最頭疼的古文閱讀,現在看得像白話文似的,翻譯起來得心應手。
窗外枯槐樹枝椏刺進鉛灰色天空。
地麵有掉落的橡皮碎屑。
講台上監考老師保溫杯上的優秀教師褪色貼紙,隨蒸汽卷邊。
考場教室裡,安靜得能清楚聽見簽字筆劃破試卷的沙沙聲,偶爾聽見2B鉛筆塗抹答題卡時,斷芯的一聲『哢』。
能聞到劣質印刷試卷的油墨味。
時隔十幾年,再次讓自己坐在教室裡,才發現以前讀書時,定力真是驚人。
可以坐下一學,就學半天。
不像現在。
兩個小時不玩手機,跟身上有螞蟻在爬似的難受。
終於聽見監考老師喊了一聲:「考試時間結束,交捲了,所有人停筆,最後一排的同學,從後往前收。」
江陽正要起身。
不經意間瞄一眼試卷作文,身體忽然定住。
頭皮發麻。
看錯作文題目了。
作為要求是寫以『我的媽媽』為主題,寫一篇作文,題材不限製,議論文,記敘文,應用文都可以。
自己看錯題目,寫成了『我的學校』。
趁著試卷還沒收過來,江陽趕緊握筆,加上一行字:「我是一個孤兒,我的學校就是我的媽媽。」
從考場走出來。
外邊過道一片嘈雜。
學霸們圍成圈對答案,有個江陽感覺麵孔有點熟悉的人,拍腿大喊:「臥槽,選C啊,完了我特麼選成了B。」
想過去打個招呼。
一下子怎麼都想不起對方的名字。
還看見為下一場的數學考試打小抄的。
江陽沒有像前世那樣,交完卷後,回班級裡,和同學對答案,然後等待下一場考試。
早自習來到班上,同學的一張張臉,看得都有些陌生。
不特意看名字的話,根本對不上誰是誰。
那些曾經逃課的情誼,上課分享零食的樂趣,已經回味不起來了。
總有種穿著校服,混進小孩裡的感覺。
至於班上,青春靚麗的女同學,就更別說了,以前說話都臉紅,現在自己隻饞她們的身子。
有些人以為會記一輩子,最後連畢業照上的位置,都要看背麵的名字才對得上。
他拉了張凳子,貼牆坐下,掏出手機,正要點開王者榮耀。
忽然收到胡琳的一條微信訊息:[「小江,在嗎?」]
江陽打字回覆:[「在的,胡老師。」]
好端端的,胡琳怎麼給自己發訊息?
趙妗麥不會又離家出走了吧?
頭疼。
江陽很慶幸,幸好把趙妗麥安全送回瀋陽了,再怎麼離家出走也賴不上他。
田曦微從同一層最邊上的考場交卷,往樓梯間走,習慣性的回自己的藝術班教室,和熟悉的同學對答案。
揉著太陽穴,腦力消耗過度。
邊走邊無意識卷試卷角,發出脆響。
原本考試前,堅定的要在今天晚自習,約江陽出來,考完試後,又猶豫了。
有時候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很反覆的人。
上一秒鼓起勇氣做出的決定,下一秒又怯懦的悔改。
做不到言出必行。
還沒走到樓梯間,田曦微原本急促的步伐放緩,腳步變輕。
眼角的餘光掠過向靠牆邊坐著,穿著校服,玩手機的男生。
很像江陽,不確定是不是。
所以沒打招呼。
因為對方是低著頭的。
田曦微退回幾步,身體前傾,微微彎腰,細細看去。
發覺對方腦袋輕輕歪了歪,她立刻低頭假裝看鞋帶。
見對方的注意力,還在手機上,再細細打量。
目光在他的手機螢幕和側臉之間快速切換。
手機螢幕上,是微信聊天內容,正在給他發訊息的人,備註名叫胡琳。
是江陽!
半個月前,在江陽的車上,看過江陽的微信頁麵。
有一個叫胡琳的微信好友。
想開口,聲音卻像堵在嗓子眼似的。
連自己都很煩這樣的自己。
考試前,還興致沖沖的,計劃著約江陽出來,跳舞給江陽看,試試能不能換到通告。
現在江陽就在麵前。
連和人家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田曦微左手捏住校服拉鏈上下滑動幾下:「江陽。」
「嗯?」
江陽抬頭,看見是田曦微,笑道:「考得啷個嘛?」
「考,考得,還行。」
田曦微說完咬一下唇,補充道:「最後那道古詩……我完全沒看懂。」
江陽明顯感覺今天的田曦微有些不對勁。
從聲音就能聽出來。
音色柔和,圓潤。
嗓音甜美。
好聽是好聽,偏偏不是霧都話,而是普通話。
「你啷個又嗦普通話嘛?」
「哦……對,忘記了。」
田曦微右腳尖無意識畫圈:「走嘛,去操場晃哈兒,勒點兒耍手機,遭逮到就惱火咯!」
「哦豁,是噻,走嘛走嘛!」
見江陽起身,田曦微趕緊跟上。
前幾步同手同腳,身體跟不上心跳。
轉身太快,馬尾辮甩到肩膀上。
跟著江陽下樓梯,往操場走。
田曦微始終和江陽保持半米的距離,會偷偷調整步幅和江陽同步。
離開高三教學樓十幾米,和田曦微閒聊一會兒。
江陽轉身,像整棟高三教學樓看去。
走廊上人影攢動,有人趴在欄杆上對答案,有人追逐打鬧,校服袖子甩得像旗幟。
樓下小賣部的烤腸機滋滋作響,混著女生們分辣條的嬉鬧。
「現在大家這樣多好啊,吵吵鬧鬧的,是最輕鬆的時候。」江陽自顧自的用普通話嘀咕了句。
聞言。
田曦微歪了歪腦袋。
不明白江陽的意思。
現在是最輕鬆的時候?
可是老師明明說,現在是壓力最大的時候,等高考完,以後的人生就輕鬆了。
江陽和老師,誰說的是對的?
銅良中心的操場跑道是煤渣和碎石的混合。
晴天能跑出沙塵暴,雨天變沼澤。
主席台是個貼滿褪色標語的鐵皮棚。
籃球架有掉漆的鋼化玻璃籃板。
在觀眾席的水泥台上坐下,田曦微膝蓋併攏向內側傾斜。
手指無意識摳水泥台裂縫。
鞋尖輕輕挨一下江陽的帆布鞋。
嘴裡那句「你想看我跳舞嗎」實在說不出口。
視線從江陽的手機螢幕,凝聚在江陽的喉結上,看向冬日暖陽在江陽睫毛投下的陰影。
江陽手機收到胡琳的微信訊息:[「小江,我想請你幫個忙。「]
江陽回復道:[「胡老師您說,能幫的我一定幫。「]
胡琳發訊息過來:[「麥麥想要個王者榮耀孫尚香的火炮千金麵板,是孫尚香的首款限定麵板,售價288點券,特效僅是粉色技能光效的那一款,你送給她。」]
江陽懸著的心落了地。
麥麥沒離家出走,玩起角色扮演了。
不單單是因為,胡琳不可能會給他發這樣的訊息。
還因為,江陽腦海裡,響起係統提示音:
【在您的飼養下,趙妗麥的演技有所提升,您得到相應反饋。】
江陽打字回覆:[「玩你媽的手機。」]
對方回覆:[「陽哥,我真是胡老師。」]
江陽當即發了個視訊聊天過去。
視訊一接通,便看見趙妗麥那張嘎嘎直樂的笑臉:「陽哥,你咋還套個校服呢?咋的,裝嫩啊?」
「期末考試呢。」
「哎媽呀,你也要考試啊?差點忘了你也是個學生!瞅你也擱這兒遭罪,我這心裡咋這麼得勁兒呢!」
她接著說:「陽子,這妹子誰啊?長得挺帶勁啊!」
江陽把調轉手機螢幕,讓田曦微入鏡,介紹道:「我同學,叫田曦微,舞蹈生,快要藝考了,學民族舞的,舞蹈業務能力很強,以後你想學跳舞,沒準可以讓人家教你。」
「微微姐是吧?長得真俊,這大眼睛,跟倆大葡萄似的。」趙妗麥不再嬉皮笑臉。
臉色掛著營業式的甜美假笑,和田曦微打招呼。
「你好。」
田曦微肩膀一顫,心跳砰砰砰的加快。
真的是趙妗麥!
那個電視裡才能看見的童星。
江陽的人脈資源,到底強到什麼程度。
說話時,她緊張得迅速站起身,慌亂的拍著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江陽向田曦微介紹道:「這是淩美琪,殺馬特公主。」
「江陽!你是不是欠削,再叭叭我黑歷史試試。」
趙妗麥臉上的笑僵住,吐槽江陽的壞話:「微微姐,我跟你說,江陽讓狗舔過臉,那狗老猛了,專挑熱乎屎啃。」
田曦微侷促得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忽然發現,自己真的很差勁。
趙妗麥是影視圈裡,自己根本接觸不到的人。
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接觸到,卻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明明平日裡,話挺多的。
關鍵時候,反應都變遲鈍了。
好在江陽沒讓自己和趙妗麥多聊。
快到下一場數學考試的時間
需要回考場。
剛起身,田曦微手臂擺動幅度加大,假裝無意蹭蹭了一下江陽的手背。
指尖輕輕劃過江陽的掌紋。
臉上裝出毫不知情的表情。
察覺到江陽似乎在往她這裡看,她呼吸變淺到幾乎停止,胸口起伏被校服褶皺放大。
終於鼓起勇氣。
小拇指輕輕勾住江陽的手指頭。
發覺江陽沒有甩開她的手,她的手心,再一點一點的貼上江陽的整個手掌。
不敢抬頭看江陽。
睫毛劇顫。
「江陽,你……」
意識到自己又說成了普通話。
不知道為什麼,一在江陽麵前裝淑女,就會下意識的說普通話。
說不出口的緊張,成了普通話的應激反應。
她改成霧都話:「你手啷個楞個冰哦?我跟你捂哈兒。」
「我手冰?」
江陽握了握他牽著的田曦微的手。
涼得像塊鐵似的。
說反了吧?
是田曦微的手冷,想讓她捂熱了吧。
「田曦微,你今天是啷個的嘛,神戳戳的。」江陽嘀咕了句。
田曦微頭也不抬,接著說,連自己又說成了普通話也沒發現:「那個,我的意思是說,今天降溫了哈。」
越說越小聲,尾音虛掉。
說完,田曦微就後悔了。
自己平時能說會道的,怎麼說出這麼沒營養的話。
嘴巴跑得比腦子快,說出口的全是廢話,沒說的纔是真心。
遇到喜歡的人,身體比大腦先學會撒謊。
聲音越說越小。
說話節奏亂糟糟的,語速快得江陽都沒聽清。
手忙腳亂,欲言又止。
被江陽牽手那側身體僵硬如木板,走路差點順拐。
被江陽握過的手在一點一點的發熱發燙髮麻。
她另一隻冰涼的手,在下意識的捏自己耳垂降溫。
江陽說的話,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沒幾秒,就偷瞄一眼交握的手。
發覺江陽一下都沒有甩開過。
她低頭用前額的劉海藏住嘴角漸漸揚起的笑。
不知不覺發現,自己竟然走路同手同腳起來。
手冷的人先伸手,心熱的人先臉紅。
明明想慢慢走,腳步卻快得像在逃離。
快靠近高三教學樓時,田曦微忽然鬆開江陽的手,向著自己的考場狂奔,馬尾辮甩得像逃命的兔子。
跑到樓梯間。
意識到江陽看不見自己了,她嘴角拚命往下壓,卻還是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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