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沒有贏家,隻有兩敗俱傷的自由 藏書全,.隨時讀
「羨慕我?羨慕我什麼?」
「什麼都羨慕……路上注意安全,超躍姐姐。」
楊超躍莫名的感覺,今天的麥麥,有些不對勁。
說不上是哪不對勁。
似乎,沒之前那麼開朗。
連說話,都對自己說的是普通話。
自己和趙妗麥不在一個片場拍戲,劇情有交集的場次不多,自從開機儀式後,幾乎沒有怎麼接觸。
大部分時間,是和江陽對戲。
對了,笑容不一樣,不是平常私底下看見的那種笑容。
楊超躍離開,胡琳把房門關上。
沒一會兒。
趙妗麥的聲音響起:「媽,我長大了!」
啪!
房間裡響起一道響亮的巴掌聲。
緊接著是胡琳拍著桌子,壓抑著哭腔的聲音:「滾犢子!出了這個門兒就永遠別回來,真是一點兒都不懂事兒。」
整個晚上,房門都沒再開啟。
直到清晨,趙妗麥踮腳輕輕推開房門,臉上的紅腫已經消退。
轉身關門時,手按在門把上停頓幾秒,咬住嘴唇憋住哭意,扯了扯肩膀上的書包帶子。
書包幹癟。
裡麵沒帶書本,沒帶試卷,也沒帶自己喜歡的玩偶。
裝的是被沒收的童年。
來到電梯前,回頭看一眼自己和老媽的房間。
眼眶發紅,沒有流淚。
進入電梯,看著平滑漆麵反射出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強迫讓自己掛上明媚笑容,一會兒不能因為自己影響到陽哥和超躍姐姐的好心情。
江陽退了房,和楊超躍和江陽推著行李,搭乘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
車位很擠。
走到VIP停車區域,空間寬闊起來。
地麵是環氧樹脂防滑塗層。
有10個位置。
6米乘3米的車位,狗都能把車開進去。
上個月,楊超躍在魔都劇組給趙妗麥定的酒店停車場,看見過類似的車位。
5萬一個月的租金。
而現在,自己沾陽哥的光,也感受到了,因為陽哥是主演。
十個VIP車位,停了四輛車。
一輛賓士的邁巴赫,一輛勞斯萊斯的古斯特,一輛賓利添越,一輛銀色的豐田卡羅拉。
租金當然是劇組出,貴一萬。
同時楊超躍才明白,這種VIP車位,酒店會提供特別的服務。
每週免費清洗。
輪胎保養。
都是針對豪車的服務。
上週陽哥的卡羅拉,倒車雷達壞了,酒店給陽哥提供了一輛備用車。
是保時捷的帕拉梅……好像是叫這名字吧,造型很好看,名字是英文,記不太住。
波爾多紅內飾,很有高檔車的感覺。
但還是更喜歡坐陽哥的卡羅拉。
用趙妗麥的話來說就是:「還是陽哥的這輛破車坐得得勁,怎麼造都不心疼。」
把行李放後備箱,坐上車,正好7點整。
楊超躍坐上副駕駛位置:「要不要先導航去汽修店裡,修一下倒車雷達?」
江陽擰動車鑰匙:「以後再修吧,倒車雷達有沒有無所謂,哪怕有老頭來碰瓷,我能避開。」
這話,楊超躍是認同的。
因為每次坐陽哥的車,陽哥似乎沒有在意倒車雷達,車開得穩穩噹噹的:「為什麼沒有倒車雷達,你也能精準把控車位的距離?」
「無他,唯手熟爾,就像我擦了30年的屁股,雖然從未見過麵,但也能精準擦乾淨。」
「陽哥,你這個比喻用得不準確。」
「怎麼說?」
「你明明隻擦了18年的屁股。」
話剛說完。
忽然聽見後排車門砰的一聲。
回頭看去。
趙妗麥背著個書包,坐在後排座椅上,衝著江陽和楊超躍傻樂,看上去精神抖擻的樣子。
「你從哪冒出來的?」
江陽嘀咕了句:「招呼不打一個,差點以為碰瓷的。」
「碰瓷兒還用你操心?」趙妗麥瞄一窗外:「古斯特,邁巴赫,添越,那三輛車才該擔心。」
說得挺有道理,但江陽總感覺麥麥在罵自己:「去哪個片場?」
「不去片場,跟劇組請到假了,跟你們去臨川。」
「你老媽同意嗎?」江陽問了句。
趙妗麥迴避江陽的目光,嘴角微微下撇,看向窗外:
「這有啥不同意的?昨晚超躍說你們要去大學招人,我媽還說讓我跟著去見見世麵呢。」
【在您的飼養下,趙妗麥的演技水平有所提升,您得到相應反饋】
聽著腦海裡的係統提示音。
江陽凝視趙妗麥:「麥麥,你那點小心思,我都不想戳破你。」
「我……」
趙妗麥吸氣忽然停頓:「我啥心思?」
「你是奔著長見識的目的麼,你純粹就是想去玩。」
聞言。
趙妗麥後背靠向椅背,嘴角鬆弛:「唉呀媽呀,陽哥,真是啥都瞞不過你這雙慧眼」
哎舒服,難得聽趙妗麥誇自己一回。
江陽當即發動車子,忽然想起一件事:「麥麥你坐副駕駛,超躍你去後排。」
換好位置。
趙妗麥跨入副駕駛座,繫上安全帶疑惑道:「為啥要我坐副駕駛啊?」
江陽眉頭輕微下壓:「超躍還沒適應看導航,每次一上高速,就稀裡糊塗的指揮我往她鹽城老家導。」
趙妗麥手指虛指兩下,想起上回的事,恍然大悟:「哎媽呀,我說呢,怪不得。」
心不在焉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趙妗麥急速跳動的心臟,逐漸平緩下來。
車子從地下停車場開出來,從後視鏡裡,看見自己這段時間劇組的酒店,正在一點一點的遠離,變小。
像她正在剝離的童年。
她喉嚨滾動幾下,逐漸沉默。
聽著車載音箱裡播放的歌曲,嘴角緩緩下撇。
目光落在自己套間的那扇落地窗上。
玻璃幕牆反射太陽光,看不見窗戶裡的模樣。
能想像到。
老媽醒來,發現自己不在房間後,起初會以為自己出門買早餐了。
發現自己8點沒回來,會擔心。
然後呢?
中午12點,下午6點,一直到晚上,自己都沒回來,老媽會怎樣?
自己太瞭解老媽了。
會著急,會崩潰,會哭,會心急如焚。
毋庸置疑,老媽一定是愛自己的。
她忽然縮起腿,側著身子,背對江陽,蜷縮在副駕駛位上,咬緊唇,忍住淚水。
扭動車載音箱的旋鈕,把音量調大,掩蓋自己抽泣的聲音。
老媽一定對自己特別失望吧。
原本想著,自己過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在意老媽怎麼看自己。
終究發現做不到。
沒法忽略老媽的感受。
在寫字檯老媽重新給自己寫的計劃表底下,留著一張紙條。
原本寫的是:「媽,我去外頭散散心,不用擔心我,我會注意安全的,我長大了。」
把這張紙條撕碎。
重新寫了一張,隻有六個字:「我走了,別找我。」
忽然肩膀一抖,像是聽見媽媽喊自己的名字,趙妗麥坐直身子往窗外看。
車子已經開上高架橋,外頭是護欄,以及十幾米的落差,沒有行人。
趙妗麥再次蜷縮雙腿,側著身子,倚靠在座椅上,目光空洞的看著窗外。
怕老媽發現自己不見了,會焦急。
也怕老媽會覺得無所謂。
怕老媽會對自己徹底失望。
更怕回去後,自己在壓抑的空氣裡,笑得連嘴角都揚不起來。
這場逃離裡沒有贏家,隻有兩敗俱傷的自由。
她對老媽失望,更對自己仍渴望母愛而失望。
沒有人注意到趙妗麥的異常。
江陽隨著車載音箱裡的《最炫民族風》的DJ節奏,晃著肩膀。
後頭的楊超躍,雙手抓著江陽的座椅,晃得動靜更大,視線盯著前擋風玻璃,扯著嗓子喊:
「你是我天邊,最美的雲彩,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
沒跟上節拍,鼻音濃重,唱到高音破音了。
不妨礙江陽抖著肩膀呼應:「留下來!」
待歌曲進入間奏,江陽忽然聽見趙妗麥似乎說了什麼。
他把音量旋鈕調小:「麥麥,你剛剛說啥?」
「我說……」
趙妗麥咳了咳嗓子,把顫抖的氣聲壓下去,用普通話問道:「你覺不覺得,我其實是一個讓爸媽很失望,很差勁,很不懂事的小孩。」
「你懂事個屁……私底下就沒說過我幾句好話。」
江陽脫口而出。
才剛說出前半句,趙妗麥忽然發出一聲嗚咽,失控的抽泣起來。
喉嚨被口水嗆到。
手猛地捂住嘴,本能想堵住哭聲,肩膀劇烈抖動。
邊哭邊嗆到咳嗽。
說話斷斷續續。
哭聲從手縫裡傳出來:「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