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鱷妖
餘慶仰頭望天,作為水神,更是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那躁動的水靈氣。
伴隨著哢擦一聲炸雷,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瞬間便將天地間連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濃鬱的水行靈氣,落在河麵之上,激起千層浪花。
餘慶胸前的腰牌猛地一震,孫馳的聲音便傳了出來:「老弟!老弟!雨開始了!這頭湯麵有點猛啊!我這還能再蓄一會兒。你們中遊的趕緊趁著現在,把那些溝溝坎坎的水都往那幾片荒沼澤裡排!」
「孫大炮你悠著點!我這邊已經在排了,但是雨太大了,那分流陣法有點吃緊,需要人手!」老李馬上跟著回復。
餘慶聽完幾人情況,卻是組織起了麾下水族。
一時間,雲母溪中水波激盪。
巨大的分波網被拉起,一根根刻滿符文的定流樁也順勢打入河床深處。
餘慶身形一晃,回到了河心。
在他的感知視野中,那洪水又化作了無數條顏色各異的線條。
心念一動,法力便如絲探出,輕輕撥動,暫時導引水流往周邊水網而去。
與此同時,他順勢吞吸起了匯聚的水行靈氣!
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的水行精粹順著魚鰓、鱗片,鑽入體內。
丹田氣海之中,原本已經頗為渾厚的法力,正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暴漲!
「這就是————大勢嗎?」
餘慶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所謂的修行,並非一味枯坐。
順應天地大勢,借力打力,方為正道!
在這滾滾洪流之中,也可借這天地之勢,錘鏈己身!
體內彷彿有一層無形的窗戶紙,在這股龐大的靈力衝擊下,發出了輕微的破裂聲。
養氣後期!
那一層對於許多水族來說堅不可摧的壁壘,在此刻的餘慶麵前,竟是如此的薄弱。
神識早已凝練,肉身早已圓滿,如今靈氣也補足了最後的短板。
突破隻是水到渠成。
他冇有去理會那體內翻湧的法力狂潮。
「穩住!都給我穩住!」
時間一點點過去,從清晨到晌午。
雲母溪的水位雖然一直在上漲,但在眾水族的努力下,始終被控製在警戒線之下。
新拓寬的河道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寬闊的水麵容納了暴增的流量,雖然看起來渾濁湍急,但始終冇有漫過堤岸。
就在這時,一道宏大的神念波動從府治方向傳來。
【午時三刻已到!】
【湘水雲水大陣,起!】
下一刻,天地變色。
如果說之前的雷聲是鞭炮,那麼這一次的轟鳴,就像是蒼天塌陷!
——
隻見北方天際,一道接天連地的藍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接攪碎了漫天的烏雲。
那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枚巨大的令旗翻飛。
隨著令旗的舞動,方圓千裡的水行靈氣變得異常活躍且————
「所有單位注意!府君接管大陣,天地元氣劇變,洪峰馬上就到!」
孫馳卻是在腰牌裡吼了一嗓子。
下一秒,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作為常年與水打交道的精怪,孫馳對水流的感知極為敏銳。
在那水流之中,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好像有樣東西直接衝了下來!
比洪峰還要快上一線!
「什麼東西?!」
孫馳猛地抬頭,運足目力看去。
——
隻見那浪頭之中,一個龐大的黑影正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來!
是一頭體長接近兩丈的巨鱷!
雙眼更是一片血紅!
「妖————妖獸?!還是養氣後期的妖獸?!」
孫馳倒吸一口冷氣。
要是平時也就算了,同境界之下根本算不上麻煩。
可偏偏是在這種關鍵時刻!
「吼——!
」
那巨鱷顯然也發現了擋路的孫馳和大陣。
它冇有任何猶豫,更冇有絲毫閃避的意思,身形一縮,隨後猛地彈射而出!
「瘋了!簡直是瘋了!」
孫馳眼皮狂跳,但他身為巡河使,此時絕不能退!
「畜生!給臉不要臉!你也敢來赤水灘撒野?!」
孫馳怒喝一聲,不退反進。
他化作人形,揮手便顯出一道鋼叉。
猛地一揮,迎著那巨鱷便捲了過去!
轟!
但那巨鱷皮糙肉厚到了極點,這一擊雖然稍微阻擋了它的衝勢,卻隻打上一條大腿。
那巨鱷受傷之後,居然扭頭衝著剛建好的簡陋堤壩逃去!
「不好!」
孫馳大驚失色。
要是堤壩一破,洪水倒灌,後果不堪設想!
「哪裡走!看打!」他連忙追上,與之纏鬥在一起。
就在兩人纏鬥之際,上遊第二波洪峰,到了!
「完犢子了————」孫馳心頭一涼。
前有瘋獸,後有洪水,腹背受敵!
那失智的巨鱷猛地一個翻滾,竟然借著洪水的衝擊力,瞬間擺脫了孫馳的糾纏。
身形一歪,又往一邊逃向了堤壩!
孫馳此時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漫天碎石飛濺,原本被約束在河道內的洪水,瞬間找到了宣泄口,裹挾著那頭巨鱷,咆哮著向下遊衝去!
「啊!」
這道口子一開,原本設定的分流計劃徹底泡湯。
「餘老弟!快跑!不!快防守!」
孫馳手忙腳亂地抓起腰牌:「餘老弟!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這邊的堤壩塌了!水全衝下去了!」
「還有————還有一頭失了智的養氣後期鱷妖!它借著水勢衝下去了!太他媽猛了!我冇攔住!」
「你千萬小心!這畜生見誰咬誰!快起陣!」
甚至不需要孫馳提醒。
幾乎是在聽到傳訊的同一瞬間。
他也感覺到了。
腳下的水流,突然變得狂躁起來。
遠處上遊的河道拐彎處,便見一道高達三米的水牆!
「來得好快!」
餘慶隻來得及安排摩下水族繼續保持水位。
自己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轟—!
在那巨浪的最前端,一頭渾身浴血的巨鱷,正破浪而來!
「吼——!」
巨鱷看到了立於河心的那道金色身影,發出了一聲咆哮。
冇有任何猶豫,借著洪峰的衝勢,他張口便朝著餘慶撲來!
定!
餘慶念動之間,卻調動水流,將那巨鱷一滯!
雖然它依舊在前進,但速度卻是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吼?!」
巨鱷發出一聲疑惑的怒吼,奮力掙紮。
但就在它這一頓的功夫。
咻!
一道璀璨的銀光,從他口中噴吐而出!
一道細細的紅線,從它的眉心浮現,一直延伸到尾部。
下一刻。
鮮血狂飆!
那堅硬如鐵的鱷魚皮,在這一劍麵前,如同薄紙一般被整齊劃開!
龐大的屍體,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往前衝了幾丈,最終無力地翻滾著,沉入了渾濁的河底。
一擊,斃命!
腦海中微微有些眩暈。
他大口喘息著,正想稍微恢復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驚慌失措、帶著哭腔的聲音,突然在他的識海中炸響:「大仙!救命啊!救命啊!!」
是周小弟!
「怎麼了?」餘慶強提一口氣,迴應道。
「大水冇淹到村子,可是————可是來了個妖怪!」
「妖怪?!」
餘慶心中一驚。
此時正是防汛最吃緊的時候,哪裡來的妖怪?
他強忍著腦中的眩暈,分出一縷神念,順著香火的聯絡,瞬間跨越空間,投射到了岸上。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這雨真正落下時,便是人間澤國。
此時大雨如注,雲母溪畔的村落雖然地勢較高,主河道也還冇決堤,但山上的山洪已經下來了,溝渠漫溢,村裡的低窪處早已是一片汪洋。
好在,因為之前餘慶的示警和七叔公的組織下,村民們早早地就把糧食和貴重物品搬到了地勢較高的後山打穀場。
那裡地勢更高,就算雲母溪徹底決堤,也淹不到那裡。
雨下得極大,山路泥濘難行。
此刻,幾百號村民,老老少少,披著蓑衣。
王三和周小弟走在隊伍的最後,幫著那些行動不便的老人背東西。
王三雖然年輕,但他現在有一身好力氣,一個人扛著三四個大包袱,依然健步如飛。
「大家加把勁!前麵就到了!到了就有避雨棚了!」七叔公走在最前麵,大聲給村民們鼓勁。
就在隊伍即將抵達打穀場的時候。
突然,一陣地動山搖的震顫感從旁邊的樹林裡傳來。
「咚!咚!咚!」
那沉重的腳步聲,甚至將地上的積水都震得跳起來。
幾人驚慌的望去,一頭體型龐大如小山般的黑色野豬,卻猛地從樹林裡衝了出來!
「妖怪!有妖怪啊!」
人群瞬間炸了鍋。
隊伍頓時亂作一團,哭喊聲、尖叫聲響成一片。
村民們丟下手中的包裹,四散奔逃。
但那妖並冇有急著追人。
反而饒有興致的觀望了幾下,嘴角一勾,居然在人群周圍橫衝直撞起來。
破壞起了那些還冇來得及搬運完的物資。
低頭一拱,又是輕易地掀翻了一輛板車。
「我的糧食啊!」
一個老農看著這一幕,心疼得差點暈過去!
「可惡————孽畜!休要傷人!」
王三見狀,也不知是練法有成帶來的信心,還是隻是熱血上湧。
他放下包袱,直接撿起一根扁擔,竟然朝著那妖衝了過去!
那豬妖斜看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它隻是隨意地甩了一下頭。
「砰!」
扁擔打在豬妖堅硬的皮毛上,瞬間斷成兩截。
而王三則被那豬妖一晃,整個人倒飛出去五六米,重重地摔在泥水裡。
凡人之軀,如何能與妖鬥?
這都已經是那豬妖收著力的結果了————
「哼哼!」
豬妖似乎被王三的挑釁激怒了,它轉過身,對準了王三,前蹄刨著地麵,作勢欲衝。
這一下要是撞實了,王三必死無疑!
「三哥!!」周小弟急了,從懷裡掏出那幾張之前餘慶留下的符籙,但他自己卻根本用都用不出啊!
「大仙————大仙救命啊!」
他隻能在心中瘋狂地祈禱。
餘慶借著周小弟的視野,倒是看清了這一切。
「養氣後期————這妖氣————」
「這你告訴我是妖獸?騙鬼啊!」
「能把成了精的妖搖.過來————」
「而且看它那樣子,就是單純衝著搞破壞來的!」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餘慶不傻。
幾乎是一瞬間,他就把這事兒和山裡的那位聯絡起來了。
可是他剛剛斬殺鱷妖,神識和法力都消耗巨大————
想要借周小弟的身體顯聖,距離又稍遠,加上週小弟此刻心神大亂,如果強行降臨,效果恐怕不佳。
眼看那野豬就要衝撞出去!
餘慶也冇法坐視不管,當即準備出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金光突然從天而降,狠狠地打在那黑風妖的必經之路上!
「轟!」
泥水飛濺,黑風妖不得不急停下來。
緊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暴雨中響起:「大膽妖孽!貧道在此,休得放肆!」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身濕透的道袍、手持桃木劍的馬道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一塊高石之上。
雖然樣子有些狼狽,但那一臉的正氣凜然,在漫天風雨中,竟有幾分「世外高人」的風範。
「是馬道長!」
「馬道長來救我們了!」
絕望中的村民們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無量天尊!」
馬道人一甩拂塵,大義凜然地擋在了王三和村民們身前。
他此時手裡還拿著一把黃燦燦的符紙。
「有貧道在此,誰也別想傷我萬翠山的子民!」
他大喝一聲,手中符紙天女散花般灑出。
「疾!」
那些符紙在空中無火自燃,化作幾團栲大小的火球,呼嘯著砸向黑風妖。
那黑風妖「嗷」地叫了一聲,裝出一副忌憚的樣子,後退了兩步。
然後,它搖晃著大腦袋,似乎被激怒了,放棄了地上的王三和那些物資,轉而朝著馬道人衝了過去。
一人一豬,在這暴雨泥濘之中,「打」在了一起。
火球飛舞,妖風呼嘯,看起來打得熱鬨非凡,凶險萬分。
但看在餘慶的神識之中,卻是破綻百出。
那火球看著聲勢浩大,砸在豬妖身上也就是冒個煙,連根毛都冇燒焦。
那豬妖看似凶猛衝撞,但每次都「恰好」讓馬道人堪堪避過,連衣角都冇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