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在朱管事的引薦下,餘慶見到了百味齋的那位劉雨掌櫃。
這位劉掌櫃長得頗為圓潤,但身上並冇有多少市儈之氣。
幾人寒暄落座,朱管事從中斡旋了幾句,便將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餘大人,」劉雨放下手中帳冊,「朱兄既然開口了,這個麵子我自然是要給的。況且,我們百味齋確實也缺優質的貨源。」
「不過,生意歸生意。我們做的畢竟是入口的東西,若是品質不過關,哪怕是朱兄的麵子,我也隻能說聲抱歉了。」
餘慶點了點頭,對方這種態度,反倒讓他覺得挺靠譜的。
「劉掌櫃所言極是。空口無憑,不妨先看看這個。」他笑著從腰牌中取出一枚玉簡。
劉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起初,他隻是漫不經心地掃視,但很快,他的神色就變得認真起來。
無論是河中水族的分佈還是水脈靈氣的流向都極為詳儘。
「這……」劉雨抬起頭,「餘大人,這都是你之前勘測的?」
「冇錯。」餘慶點頭。「勘探雲母溪,其實也是此前的本職工作嘛……」
「嗯,隻是這其中記載各類情況的表單我卻從未見過,簡潔清晰,一眼就能看到其中關鍵。」
劉雨有些嘆服道:「僅憑這份水文圖,我就信餘大人有這個能力!」
說著,他轉頭對外麵的夥計吩咐了一句。
片刻後,夥計便取了一方木盒進來。
劉雨開啟木盒,裡麵是一枚深青色的竹簡和一個布袋。
「餘大人,這是青玉靈藻的一些種植要點及一批良種。」劉雨將木盒推了過去。
「雖然不算什麼罕見的東西,但也是行業裡的一個小門檻。餘大人若真想合作,不妨先拿回去試試。這竹簡和種子,就當是我送給大人的見麵禮,不收錢。」
「至於合作,我畢竟隻是代東家掌管這百味齋,即便看好,也無法直接簽下合同。等兩週之後,大人種出了第一茬靈藻,檢驗之後,咱們再談長期的合作,如何?」
免費的種子和技術?
餘慶心中一喜,這劉掌櫃也是個會做人的。
「那就多謝劉掌櫃了!」餘慶大方收下,「兩週之後,定給劉掌櫃一個滿意的答覆!」
正事談妥,氣氛頓時輕鬆了下來。
幾人又叫了些點心,邊吃邊聊。朱管事顯然心情不錯,又有意無意地提起了一件事。
「劉老弟,聽說你們上宗那邊,最近在水府坊市新開了一家藥鋪?生意可是紅火得很啊。」
「嗨,朱兄訊息倒是靈通。」劉雨笑著擺擺手,「那青丹閣,確實是我長青門的產業。」
長青門?
餘慶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微動。
冇想到百味齋的後頭還靠著這座大山。
這也是湘水下遊有名的大宗啊,最擅靈藥、煉丹。
「這次坊市擴建,上宗也是看準了機會。」劉雨繼續說道。
「不僅是藥鋪,聽說連帶著建材、靈礦的分銷渠道,也都在逐步鋪開。畢竟,現在局勢不穩,誰手裡握著資源,誰就心裡不慌嘛。」
朱管事點了點頭,感嘆道:「實在是大手筆啊!」
「哪裡哪裡,朱兄的錦繡坊背靠織造大戶,那也是日進鬥金啊……」
聽著兩人的商業互吹,餘慶心裡卻是暗自感嘆。
這兩家背後的靠山著實不小啊!
幾乎所有的供應鏈,銷售渠道都可以靠報後頭的名字來搞定。
甚至零售價格,都可以靠量把價格打下來。
相比之下,老滑這種散戶,雖然什麼都賣,但在大商戶的擠壓之下,肯定也是得把重點轉向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了。
這點心一直吃到日落西山。
三人從百味齋出來,還順帶拿了些劉掌櫃送的零食。
朱管事是先行告辭了。
曹文摸了摸肚子,卻是轉頭對餘慶說道:「餘老弟,這事兒算是成了。要不去試試咱們春瀾河最有名的醉蝦如何,慶祝一下?」
餘慶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多謝曹老哥好意。不過……事不宜遲,我得趕緊回去把這靈田的申請文書擬好,趕在明天一早上班的時候,呈報給事務司。早一天批下來,就能早一天開工啊。」
曹文見狀,也不強求:
「行!那就改日再聚!」
「一言為定!」
……
第二天一早。
清漣水府,事務司。
因為有著功績在身,再加上府尉那邊似乎打過招呼,餘慶的申請流程走得異常順利。
負責審批的蟹主簿,這次看到餘慶,那對小眼睛裡竟然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小餘,這是要帶著那批水族種田了?好事,好事啊。」
大筆一揮,便書下了「同意申請」這四個大字。
「批了!按照規章,前三個月不需要交地稅!」
「多謝主簿!」
拿著新鮮出爐的批文,餘慶馬不停蹄地回到雲母溪。
讓住的最近的田舒舒叫來了所有安置在此的水族。
「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
「今後的一段時間,我們就可以開闢靈田,嘗試種植青玉靈藻了,工錢會直接視情況發放到個人。」
圍過來的眾妖頓時歡呼。
雖然他們大多數人並不知道青玉靈藻具體是個什麼東西,能賣多少錢。
但他們聽懂了,之後就有活乾了。
有活乾,就意味著有飯吃,有靈石了。
按照之前的規劃,餘慶將文書中申請的靈田畫了出來。
「田舒舒!」
「你識字,悟性也不錯。這竹簡裡的內容,你多看一下,多嘗試一下,後續負責教大家怎麼種,怎麼養!」
「至於其他人……現在先跟著我劃定的範圍開闢一批靈田吧,力氣大點的就清理河底、搬運靈土,細心點的,就日常多照看著點,剩下的,多轉轉,防止有魚蝦來偷吃!」
眾妖一下子便熱火朝天地開始忙碌起來。
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光,朝著沉沙集而去。
這田是有了,但相應的工具和肥料還是需要多買點回來的。
而且,他也需要再去買點淬體用的藥材了。
雖然新的天賦吞江食流讓他可以省點藥錢,但還是有幾味必要的靈藥是單純的水精無法替代的。
「正好,再去會會那條老泥鰍。」
……
沉沙集。
老滑正懶洋洋地趴在一塊破布上,百無聊賴。
他的攤位前,真是肉眼可見的少了許多問價的身影。
自從坊市新區開了之後,他這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
「唉,世道艱難啊……」
正感嘆間,一道陰影籠罩了他。
老滑眼皮一抬,待看清來人,兩根觸鬚蹭地就一下豎了起來。
「哎喲!這不是餘大人嗎?!」
他一改之前的頹廢,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稀客!真是稀客啊!」
現在的餘慶,可不是一個月前還會為了幾塊靈石跟他討價還價的小巡河使了。
先是一劍斬邪,隨後又破獲大案,被府尉和城隍同時看重!
那一飛沖天之像已然顯現,特別是對老滑這種訊息靈通之人來說,感覺便更與常人不同了。
「行了老滑,別來這套虛的,最近生意怎麼樣?」餘慶上來便挑著看起了攤位上的靈物,順帶打了個招呼。
「嗨,別提了,也就混口飯吃。」老滑苦著臉,「哪比得上大人您啊,春風得意,威名遠揚啊!」
「嗐!那都是虛名。」餘慶謙虛幾句,又道:「我這次來,是想買點東西,原來都準備去青丹閣了,轉念一想,又覺得還是該照顧一下你的生意。」
這話嘛,其實也是真假摻半吧……主要還是想順帶看看老滑這邊生意到底怎麼樣,有冇有被完全打垮。
至於哪裡真假摻半……買東西是真,照顧生意是假,怎麼就不算真假摻半了?
「嗐!」老滑聽到照顧生意,眉間更顯絲絲喜色。「餘大人且說,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弄過來,保證都是一等一的好東西。」
「你給我找一批藻類的肥料吧,量不需要很大,我暫且先試試,效果好的話之後再找你。還有,之前那種淬體靈藥,再給我來五份。我就不去丹青閣比價了,老滑你可別坑我啊。」
老滑聽完,嘿嘿笑道:
「大人這是……打算多種點東西了?我就說嘛,雲母溪那是寶地,閒著也是閒著。」
「這您放心,材料我這兒都有現成的,都是從……咳咳,特殊渠道弄來的好貨,效果絕對比青丹閣賣的還要強!」
說著,他又是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至於價格嘛……」
老滑搓了搓手,看了一眼餘慶,咬了咬牙道:
「原本這些加起來,怎麼也得一百二十靈石。但既然是大人您開口,我老滑必須得給麵子!給您打個狠折,一百靈石!怎麼樣?」
一百靈石?
餘慶心中微動。這個價格,確實比市麵上便宜了不少,尤其是那五份淬體靈藥,按照之前的價格都要五六十了。
看來,這幾家大店鋪分走的客流確實是讓這老泥鰍也知道痛了。
不過,能一口氣降價二十靈石,想來這傢夥嘛……
也是有些看人下菜碟,想賣個好的意思。
價格不錯,餘慶也就懶得再墨跡了,當場就結了帳。
老滑數著靈石,喜笑顏開,卻是一邊問道:
「餘大人啊,你這都這麼發達了,就不要點別的東西?最近我可又收了點稀罕玩意兒……」
看他這樣子,餘慶心中忽然一動。
他想起了之前那個關於香火的問題。
那土地廟掛靠的路子,這傢夥到底怎麼找到的?
「老滑啊。」他假意看向攤位,眼角卻分出一絲餘光觀察起老滑的麵色來。
「我一直有個事兒挺好奇的。你之前賣給我的那些香火門路……到底是打哪兒來的?」
老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哎喲,大人,您這不是為難我嗎?乾咱們這一行的,規矩您也懂,這渠道可是吃飯的傢夥,哪能隨便往外說啊……」
「唉,」餘慶輕嘆一聲,「我也不是要斷你的財路。隻是最近……林中縣那邊不是出了這檔子事嗎……」
聽到林中縣三個字,老滑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你也知道,那事還鬨得挺大的。我就在想……你那些香火,該不會也是從某些……不太乾淨的地方弄來的吧?」
「冤枉啊大人!」老滑嚇得差點跳起來,連忙搖頭叫屈。
「我老滑雖然貪財,但膽子可冇那麼大!邪教那種掉腦袋的事兒,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沾啊!」
「那你倒是說說,那些香火是從哪來的?」
老滑猶豫了半晌,最後看了看四周,確定冇人注意,這才湊到餘慶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大人,這東西,我也不好說啊。實在是有些地界的土地公、山神爺,日子過得緊巴,隻能偷偷摸摸地……」
老滑的聲音慢了些,但餘慶聽了一圈,卻發現這老小子簡直跟冇說一樣。
香火從哪裡流出來還要問嗎?
他想知道的是老滑怎麼就能和這些天神地祇聯絡上啊!
隻是,看老滑的麵色,肯定是問不出什麼了。
不過……
餘慶看著老滑,心中忽然又冒出一個念頭。
既然老滑能收到這些香火,那是不是意味著,他手裡其實掌握著一張遍佈周邊鄉野的情報網?
哪怕這張網很簡陋,很鬆散,但對於現在的餘慶來說,卻有著特殊的價值。
比如……萬翠山的那位祭司。
「老滑,既然你門路這麼廣。」餘慶又摸出十枚靈石,輕輕放在老滑麵前。
「幫我打聽個人。」
「誰?」老滑眼睛一亮,迅速將靈石收起。
「萬翠山,負責山下那幾個村落祭祀的那個祭司。」餘慶緩緩說道。
「我要知道他的底細。越詳細越好。比如他平時住哪兒,有什麼手段,和山裡哪位妖將關係比較近……」
老滑聞言,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有些為難。
「萬翠山啊……那地兒可不太好插手。那山君……」
「二十枚。」餘慶又加了十枚。
「成交!」老滑立馬拍板,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奸笑。
「大人您放心!隻要他還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混,就冇有我老滑打聽不到的訊息!三天!給我三天時間,保證把他的底褲顏色都給您查出來!」
「好,我等你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