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這又是從哪來的風流債?
餘慶混在群妖之中,嘀咕兩句,也和周邊精怪一般湊起了熱鬨。
隻見一名身著淡紫色宮裝的女子直直地占住百青閣正大門,眉宇含煞,氣勢逼人。
白一清在裡麵死死抵著門板,她便在門外邊單手撐著。
兩人看似未曾動用神通法力,但瞧著那無形靈壓瀰漫,不必多說,自也是一位築基大修……
而此刻,這麵帶薄怒的宮裝女子,正指著門內與她角力的身影冷聲斥道:
「白一清!你就這樣敢做不敢當嗎!」
門內的白一清,一張老臉漲的通紅,隻得提高嗓門反駁道:
「你……你這是胡言亂語,胡攪蠻纏,胡作非為!根本就是瞎講一通。」
「說我胡言亂語?」
那宮裝女子冷笑一聲,柳眉倒豎。
「當年你丟下一紙書信便不辭而別,當時說的那些話,那種種承諾,如今便都忘了?全成了屁話不成?」
「你今日不給我個明白交代,我跟你冇完!」
「負心漢?!」
此言一出,圍觀的精怪們頓時炸開了鍋。
「看不出來啊,白老平日裡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從前竟還有這等風流債?」
「嘖嘖,莫非是始亂終棄?」
細碎的議論聲紛至遝來。
白一清的臉由紅變紫,又由紫變青。瞧著周圍越聚越多的目光,尤其是裡頭還夾了幾個熟麵孔,一時更覺如芒在背。
餘慶躲在群妖後頭,看著平日裡精明似鬼的老師吃癟,忍不住嘴角瘋狂上揚,差點笑出聲來。
好好好!這等精彩戲碼,當真是可遇不可求,麻煩給我多來一點!
白一清似有所感,目光如電般掃過人群,一眼便逮住了正在偷樂的餘慶。
四目相對。
他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餘慶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收斂笑容,訕訕地縮了縮脖子,假意望向別處。
白一清收回目光,似乎也被逼到了牆角。
他一咬牙,竟是猛地一步跨出,趁著那女子冇反應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臍,隨後身形一晃,半摟半抱地將她帶進了店內。
「放手!」
「休想!進去再說!」
「砰!」
百青閣的大門被重重關上,旋即,一層淡青色禁製迅速亮起,隔絕了內外。
「切——」
圍觀群妖發出一陣失望的噓聲。
「這就完了?白老……這就慫了?」
「冇意思,冇意思,散了吧。」
這大戲纔剛到一半,便戛然而止,聚集的妖群也就漸漸散去。
餘慶甩甩尾巴,看著緊閉的大門,心下暗忖。
這便宜老師,一天天的到底在乾嘛,難道真有什麼世家公子落跑記,或是天才年少時的舊事?
眼下百青閣一時半會兒是冇法正常營業了,好在餘慶也不急,索性在這坊市裡閒逛了起來。
坊市裡,上回還搬著建材的空地,現在是大變模樣。
不僅靈光閃爍,彩旗飄飄,還有一座座風格各異的亭台樓閣拔地而起。
有些財大氣粗的,甚至是用整塊的靈玉雕琢成樑柱,顯出一派仙家氣象。
丹鼎宗、百鏈閣、青天齋……
看著這些新掛上的招牌,餘慶心中微動。
這些可都是方圓三千裡內數得上號的大宗門,大商號,如今竟然齊聚沉沙集開設分店。
這是看上了啥啊?
此時,那這片新區的中央廣場上,還架起了一座高台。
湊近一看,隻見一塊刻著「沉沙集東南路剪綵儀式」的青石牌匾,正被幾隻青蝦精怪一步步的抬著往高台上挪動。
一位身著深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立於高台之上。
他蓄著長鬚,氣息深沉,一派書生氣度。
正是代水府掌管此間坊市的正八品總管楊正。
「……承蒙府君大人厚愛,諸位同道支援。今日我沉沙集新區落成,引來各大宗門入駐,實乃我水府一大盛事!」
楊正聲音洪亮,傳遍全場。
「未來十年,沉沙集將成為以湘水下遊最大的修行資源集散地為目標,與雲夢澤開展貿易。無論是丹藥、法器,還是功法、靈材,皆可在此互通有無!」
台下掌聲雷動,叫好聲此起彼伏。
餘慶混在捧場的人群裡,聽著這位楊總管畫著大餅。
心裡這是一陣嘀咕。
你這開展貿易雲夢澤那邊知道嗎?這就開始暢想著與那位勝利者做生意了?
好在楊正似乎也清楚,馬上便補充了一句。
「近來,外界雖有些許風波,或有些不開眼的宵小之輩,意圖擾我水域安寧。然則,我水府上下已有完全準備,雷霆手段之下,必能護得此方安寧。諸位道友,隻需安心經營,莫要聽信謠言,自亂陣腳。」
這話說的……
澤中動亂,哪有這般容易平息……
想那妖王紛爭、邪教血祭,可都不算小事。
雖然水府陰司都準備出手,但一時半刻,也實在難以解決。
按照餘慶的想法,起碼得等澤中那位吞海上人歸來吧,這就兩個月打底了。
不過,楊正這麼說顯然也是有道理的,隻要府君大人歸來,這些確實也都成了小事。
更別說此時坊市新張,也不好把邪教的事情抖落出來。
鬨得人心惶惶,誰還敢來這做生意?
餘慶不打算再聽下去,有這時間,不如去實地逛逛這些新開的店麵,看看到底有冇有什麼好貨。
……
仔細轉了一圈,最大的感受還是品質的變化。
跟水府裡這些小店比起來,都不說貨物的種類品級與專業程度,光是人家的態度就甩這些小店一條街了。
特別是這家名為青天齋的商鋪。
他一進門,便有一位開靈的小蚌妖引路,為他介紹各類商品。
雖然比之前世的商場還差些,但在這裡那就是妥妥的降維打擊。
「客人,您請看,咱們這金石砂,俱是采自天外隕鐵之精華,再以地下庚金煞氣淬養七七四十九天方成,顆顆飽滿,靈光內蘊,絕對是上品中的上品……」
看這金砂,色澤沉凝,隱有寶光流動,確實是煉器的好材料,但自己也冇這專長,餘慶搖搖頭,正準備婉言謝絕,一個身披寬大黑袍,幾乎將整個身形都籠罩起來的精怪卻突然擠了過來。
「這東西我要了!」
那精怪嗓音沙啞,身形佝僂,裸露在外的麵板呈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還顯出些許不諧的疙瘩。
餘慶眉頭微蹙,這廝卻是好生無禮!連個先來後到都不懂嗎?
他正欲開口理論一二,那精怪卻似察覺到了餘慶的注視,猛地回頭瞥了一眼。
那一眼,滿是陰冷惡毒的意味。
但,從他口中說出的話卻勉強算得上是客氣。
「若小哥也想要,咱們不妨商量著五五分如何?」
「這倒不用了,閣下自便就是。」餘慶搖搖頭,算是各自退讓一步。
他離開櫃檯,正打算繼續轉轉,那蛤蟆精已經行色匆匆地離開了青天齋。
「這傢夥,好生奇怪……」餘慶自語一句,倒也收回目光,冇去深究。
不過,這也在新區轉了好幾圈,估摸著時間肯定也差不多了。
餘慶便又晃悠回了百青閣。
大門依舊緊閉,不過那層禁製倒是撤去了,想來此事應該是了結了。
但他不放心,便又湊到隔壁那賣靈米的鰱魚麵前,打聽道:「大爺,那女修走了冇?」
鰱魚點點頭道:
「早走啦!兩刻鐘前,麵無表情,駕著一道劍光,嗖的一下就不見了。我看白老這次是把人得罪狠了。」
走了就好。
餘慶鬆了口氣,掏出腰牌,就給白一清傳訊道:
【老師,剛纔那……難道是師孃?】
過了半晌,那邊纔回過來一條簡短的訊息:
【進來再說。】
百青閣內,倒是冇有想像中的一片狼藉,各類桌椅器物還算整齊。
也是,看兩人那情況,多少還算剋製。
白一清還是坐在那把太師椅上,但低著頭望著地板,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見餘慶進來,他才微微嘆了口氣。
「老師,您這……冇事吧?」
「死不了。」
白一清抬起頭。「你小子,要是專程來看笑話、打聽八卦的,現在就可以滾蛋了。」
「這我哪敢啊。」
餘慶訕笑一聲,識趣地閉了嘴,轉而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老師,我不問師孃的事。但我從陰司那邊聽到一個訊息,說外麵正鬨邪教呢,還在搞些奇奇怪怪的祭祀。您既然有澤裡的訊息渠道,這事兒有眉目不?」
聽到邪教二字,白一清的神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半晌,他才輕聲唸了句。
「這事兒……我倒是剛好清楚一點。」
餘慶立刻豎起了耳朵。
「要說,這事的源頭還得追溯到那位逃進中禹天的宮羽魔君。」白一清緩緩開口。
「宮羽魔君?」
「嗯。一位真正的煉虛道君。」
煉虛?!
餘慶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級別大人物,怎麼會跟咱們這小地方扯上關係?」
「嘿,煉虛又如何?」白一清嗤笑一聲。「這魔君還不是是被追殺得冇處跑了才躲進來的。」
「那外麵的邪教……」
「那都是些想走捷徑想瘋了的蠢貨。」白一清擺了擺手。
「這魔君此前便身受重傷,逃入中禹天後還被其他幾位道君堵截追殺。隻能散播出一些速成的邪法,引誘那些資質低劣或無望大道之人。」
「你想啊,那些卡在瓶頸一輩子無法寸進的散修,或者是壽元將儘的老東西,若是聽說隻要獻祭些生靈,就能得到魔君賞賜,有望突破,他們會怎麼做?」
餘慶默然。
確實。為了長生,為了力量,這世間什麼瘋狂的事都有人做。
「不過外麵這些就不用太擔心了。儘些小角色,如何能入那位魔君的眼?也就是在這瞎折騰罷了。」
「你們水府和最近的開城縣城隍也都已經派人去了。這種上頭無人撐腰的邪教,也就是看著嚇人,實際上根基淺薄,一旦周邊有勢力騰出手來,要不了多久就能剿滅。」
聽到這番解釋,餘慶心中稍定。
隻是些嘍囉的話,倒也確實難成氣候。
「行了,這種大事輪不到你操心。」白一清瞥了他一眼,「倒是你,之前給你的那套小三才劍陣,練得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餘慶來了勁。
「老師你還真別說,那劍陣居然有打磨神識的奇效!配合觀想法,效果奇佳,就是消耗實在劇烈,人有點受不了。好在我這邊另有奇遇,冇用幾次便自己生出了神識。」
「嗯,神識既生,便算是登堂入室了。」
白一清微微頷首,接著問道:「那這三柄飛劍,你如今煉化了幾成?」
「我這,事有點多,最近還冇碰呢……」餘慶有些不好意思。
白一清嘴角一抽,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
「那你最好先試試,以你現在的水平配合法決祭煉,用起來也就是這麼一想的事。」
「有這麼簡單?」餘慶有些不信。
「就這麼簡單。」白一清冇好氣的說了句。
「那我現在就試試。」
餘慶當即取出小劍,凝神靜氣,依照法決催動。
隻見三柄小劍應聲而起,輕輕鬆鬆便懸在他的身前。
「真可以啊!就是感覺實在消耗法力,冇法做到來去自如,更別說三劍合一了。」
「這還用說?」白一清起身。「你不過初窺門徑,才學會走就想著跑了……不過嘛,你要是試試我這保養套餐,說不準還能讓飛劍更添幾分靈性,操控起來或會省力些。」
說著,他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個黑漆漆的木盒,笑眯眯地推了過來。
「來看看這個?這可是為師珍藏的劍匣,專門刻有溫養禁製。再配合我這獨家祕製的洗劍液……」
「停停停!」
餘慶連忙打斷了他的推銷,「老師,這盒子多少錢?」
「不貴,看在咱們師徒一場的份上,打包價,八十靈石。」
「告辭。」
餘慶二話不說,收起飛劍就要走。
開什麼玩笑,八十靈石?把他賣了都湊不夠!
「哎哎哎!別走啊!」白一清連忙拉住他。
……
最終嗎,餘慶雖然冇買成那劍匣,卻也還採購了不少物事。
比如十張便要一靈石的青檀靈木符紙,些許硃砂,還有這一階上品的妖獸精血……
算下來,都很實在,光說那符紙,便有增幅水法,木法,雷法的功效。
而硃砂與上品妖獸精血,自然是為了調製碧波墨,都是剛需啊!
當然,因為囊中羞澀,大部分花銷也隻能是以賒帳的方式記下了,順帶他還從白一清那裡順了份新的教材。
從沉沙集出來,天色已近黃昏。
餘慶逆流而上,剛遊到銀湖澤水域,卻嗅見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