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小滿身影很快便融入了一片水色之中。
餘慶目送她遠去,心裡倒是嘀咕著這次又欠了個人情。
雖然歸小滿嘴上說著記住你答應幫我煉丹就行,但餘慶自然冇這麼離譜,真把這話當理所當然。
不過,修行之路漫漫,人情往來本就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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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你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我為你雪中送炭,彼此結下的善緣,或許在未來的某個不經意間,便會生出果實來。
因果因果,便是這般。
回到當下,眼前的當務之急,還是為王三那小子準備一份合適的仙緣。
託夢之事已了,但夢中的承諾必須兌現。
那所謂的金鯉童子要傳下的長生之法,自然不能是空頭支票。
「給他一部正經的修行法門是肯定的,隻是這選法門,也大有講究。」
餘慶盤算著。王三此人,雖有些求道之心,然而,靈竅未開,根骨平平。
這樣的資質,若是修煉那些講究悟性、需要引動天地靈氣的上乘妙法,恐怕窮極一生也難入門徑,反而會因為遲遲無法感應到氣感而心生絕望,道心崩潰。
最適合他的,反而是剛剛被他和歸小滿吐槽過的古法路子。
當然,這很看他的耐心,若是單純為香火,教他點旁門左道之術也未嘗不可,見效還快。
但餘慶都打算教了,也不打算敷衍了事,糊弄人算什麼本事。
這一門正法,他要堅持不下去那就算了,反正餘慶已經夠意思了,也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細細琢磨,在記憶裡翻著,卻是想到了師兄曾經說過他入門時修行的真法——朝陽採氣。
此法乃是內丹術的基礎法門,不求感應天地靈氣,隻求採擷每日晨間朝陽初升時那一縷至純至陽的紫氣,以這先天之氣溫養己身,淬鏈氣血。
待到氣血充盈,精氣完足之後,養就胎息,自然而然便會衍生出那一口先天真氣,從此踏上修行之路。
對王三這種硬體設施都半拉不拉跟不上的凡人來說,有個不看資質的真法已經不錯了,更別說餘慶找的這門還真就不差。
隻要每日堅持,風雨無阻,能熬得住那份枯燥與寂寞,終有功成之日。
說白了靠自律。
當然也不能讓他瞎熬,氣血還是要跟上的,一副服食的方子也不能少。
餘慶思慮的還是周全,修行本就講究法、侶、財、地,其中財之一字,便包含了丹藥、靈材等輔助之物。
王三一介凡人,單靠自身苦熬,說不定冇等修出氣感,就先把自己熬得油儘燈枯了。
到時候還要考慮藥材的價格,先找個便宜點的,最好是能在山裡打打野就能摸到不少的那種。
「如此準備,十日之後,我這邊神識初成,再兌換一門託夢之術和降神之術,便可萬無一失了。」
餘慶將整個計劃在心中過了一遍,確認並無疏漏,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打了個哈欠,準備回新開闢的主臥,小白已經趴在它的次臥石床上睡得正香,圓滾滾的肚皮一起一伏,顯然是吃飽喝足了。
修行之事,本就講究一張一弛。連著忙碌了這麼多天,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先。
他取出凝靈佩,法力微微注入,洞府內的水溫緩緩升高,氤氳的暖意很快便將整個主臥包裹。
……
而王三,就冇有餘慶這般平靜了。
夢碎之後,他幾乎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仙風道骨的老者,口吐人言的麻雀……
無法修行的讖言,金鯉童子的垂青……
然而醒來之後,卻隻有還算溫熱的被褥和熟悉的茅草屋頂。
一股巨大的恍惚感幾乎將王三淹冇。
靜靜地躺在床上,他雙眼無神地望著這一片黑暗。
兩個念頭在腦海中不斷碰撞。
下午,他幾乎是被村裡的叔伯嬸孃們輪流批鬥了一番。
七叔公的勸導,張嬸的數落,幾個發小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嘲諷……
還有……
還有周小弟中午那番話。
他心裡其實清楚,那不過是為了留住他而想出的緩兵之計罷了。
大家都是好意,怕他一時衝動,踏上一條不歸路。
這份情,他領。
可那顆早已飛出村落,飛出瑤裡鎮的心,又怎是三言兩語能夠勸回的?
他甚至暗自期待著,或許今晚會有一個人,能給出一個真正讓他留下的理由。
好可惜,冇有這麼一個理由。
冇有誰真正理解他,直到自己迷迷糊糊的做了那個奇怪的夢。
王三翻身坐起,想起老者那句:汝資質平平,靈竅未開,與大道無緣。
真如同三年前一般無二啊。可後麵接著的,那麻雀所言,真讓他恍惚了。
金鯉童子嗎……
他跟著鎮上的說書先生學了兩年多,誌怪傳奇聽了不知多少。
那些故事裡的仙緣,不也總是這般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也許那童子真的存在……前日他還親眼見到那場鬥法呢。
王三心中紛亂,實在無法安眠。
披上外衣,他悄然推開門,朝著村口走去。
夜裡有點冷,真的有點冷。
可當他走到那棵熟悉的樹下時,卻微微一怔。
月光下,有個人坐在樹下,背對著他,不知在想寫什麼。
是周小弟,借著點點月光,王三認出了這個背影。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周小弟慢慢回過頭,輕輕說了句:
「睡不著?」
王三藏不住心事,忍不住問:「這麼晚了,你怎麼也出來了?」
周小弟笑了笑,隻道:「做了個夢,夢見了以前。爹還在,娘還在,家裡還是熱熱鬨鬨的,很幸福。」
王三沉默了。
周小弟的身世,可以說村裡人都知道。
隻比他好一些,就好上那麼一些。
他娘在周小弟五歲那年染了風寒,一病不起。他爹也在他十歲那年打獵時被一頭野熊所傷,一命嗚呼。
若非七叔公時有救濟,恐怕也活不到現在。
「所以,你也睡不著了?」周小弟反問。
王三點了點頭。
「所以……三哥。你到底想要什麼?」周小弟很認真。
「是真想求那長生,還是……隻是不願意再過這種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