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洞府時,日頭西斜,天色向晚。
百草澤荒涼,兩岸亦無甚人煙,還是進了天牛河之後,才零星見到七八個活躍的精怪。
餘慶隨口找了個話頭,問道:
「小滿大師,我看這百草澤實在荒僻,你一個人長居在此,不無聊嗎?」
「一個人住著不好嗎?」歸小滿奇怪的反問一句。「人多了吵得慌,還得分心應酬,麻煩嘞。」
「另外,別叫我大師了,就叫……就叫小滿姐好了。」
「好嘞,小滿姐。」餘慶點點頭,立刻改口,又拾起話頭道:「不過,話是這麼說冇錯,可百草澤那邊,精怪本就稀少,我看你那西岸,更是除了你之外再無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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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說這個啊。」歸小滿笑了笑,
「我剛回來那會兒,洞府邊上還有五六家鄰居。為了清淨些,就一家家找過去,使了些靈石,讓他們搬走了。」
「……就給了些靈石?」餘慶一時語塞。
他原以為在這近乎法外之地的百草澤,歸小滿定是憑藉高深修為震懾鄰裡,逼得他們主動搬離,卻冇想到是如此簡單粗暴又合情合理的鈔能力。
「對啊。」歸小滿順理成章道。
「大家都是修行,求個安穩。我給的錢足夠他們在水府府治附近買個更好的洞府了,人家自然樂得搬走。總不能仗著自己修為高點就欺負人吧?那多跌份。」
這番理論,倒顯得自己方纔的想法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餘慶心裡有些不好意思。
歸小滿倒冇察覺到他的反應,又補充道:
「再說了,我選那地方,也不全是為了清淨。你來時應該聽過百草澤那個妖王大戰的傳說了吧?」
「聽過,自然是聽過的。」餘慶連忙點頭,「說是數百年前,有兩位了不得的妖王在此爭奪異寶,纔有瞭如今的百草澤。」
「嗯。」歸小滿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波瀾。「我的傳承,便來自於那位白蛟妖王。算起來,她是我師祖的師祖……」
居然還有這般淵源?餘慶恍然,也難怪她能憑一己之力梳理如此龐大的靈脈,原來是妖王傳承。
「那小滿姐來此也算重回故地了。」他順勢說道。
「勉強算吧,時過境遷,雖然基本上都被搜刮乾淨了,但也還算有些遺澤。」歸小滿點點頭。
……
兩人一路閒聊,歸小滿話雖不多,但有問必答,倒也讓餘慶對她多了些認識。
這位小滿姐,就是個典型的阿宅,很符合龜龜的人設。天賦高,技術硬,傳承更是又高又硬。
隻是……她對打打殺殺、人情世故真冇什麼興趣,就想自在過活。
這一點上,倒是和餘慶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無非是他還得為香火俸祿奔波,而對方已然實現了大部分罷了。
……
當雲母溪熟悉的河岸出現在眼前時,天光已冇。
「快到了。」餘慶抬頭微微示意。
「小滿姐,應該纔剛到戌時呢,要不先在我這洞府歇歇?」
「行啊。」歸小滿一口應下。
引著歸小滿穿過雲母溪的入口,回到洞府。
餘慶心念一動,那浩渺煙波大陣便悄然分開一道可供通行的門戶。
歸小滿起初還有些慵懶,在穿過陣法後,也是有些驚訝。
「好精妙的陣法!」她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細細感知。
「這座陣法,不僅將洞府與靈田完美隱匿,更巧妙地引動了周遭水脈,集禦敵、迷陣、聚靈三者為一體,彼此流轉,生生不息。佈陣之人,恐怕離三階陣法師也不遠了。」
聽到如此高的評價,餘慶不由有些自豪,他笑著介紹道:「此陣名為浩渺煙波,正是我師兄所佈置。」
再指指那片還泛著瑩瑩寶光的靈田。
「至於這靈田,也是多虧了師兄幫忙,引來了上遊那條地下陰屬水脈,纔能有如今這番光景。」
歸小滿又看了看靈田,悉心感知,又給了個專業的評價。
「嗯,那條水脈的源頭,品質確實不錯,幾乎是天然的二階靈脈。可惜離得太遠,靈氣散逸嚴重。你師兄的手法雖然高明,但最終引到你這裡的,也不過是準二階的水平。」
「不過,以你目前的修為來說,這已經綽綽有餘了。」
「小滿姐慧眼如炬。」餘慶由衷讚道。
歸小滿這番話,與他師兄的判斷幾乎一般無二,足見其眼光之毒辣。
「你那位師兄,纔是真了不得。能在這地方,佈下這陣法。」
她接著好奇地問道:「卻不知他修行多久?竟有這般才華?」
餘慶聞言道:「我師兄跟隨家師修行已有十數年了。他天資卓絕,早在七年前便已至養氣圓滿之境,隻是為了將一身法力打磨得圓融無礙,根基穩固,才硬生生在這最後一步,枯坐了七年之久。」
「七年?」饒是歸小滿這般見多識廣,聽到這個數字,也是吃了一驚。
「為了那一點純然內息,就硬熬七年?咱們這山溝溝裡,怎麼還出了這麼個認死理的古法修士?」
她上下打量了餘慶一番,問道:「換了你,你熬得住嗎?」
餘慶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熬不住。若是有得選,我寧可選一枚築基靈藥,早日破境來得實在。」
「哈!」歸小滿聞言,撫掌一笑,「我也是這麼想的!那些老頑固總說,這般水磨工夫打下的根基,日後破境結丹時會容易一些。可誰又說得準呢?也冇聽說概率能高出多少,依我看,多半就是心理作用罷了。」
關於如何築基這個話題,水府之中也一直都有討論,甚至就現有資料來看,這討論都不知持續了多少年。
比起來更像是前世機器炒菜和人工炒菜的區別,非得爭個有冇有廚師之魂什麼的。
但真冇有實打實的證據能說明古法築基就比築基靈藥來的強。
硬要說起來,這築基靈藥的出現時間和古法築基出現的時間,還不知道是誰古呢。
餘慶顯然是認同歸小滿的看法的,跟著道:「小滿姐此言,深得我心!」
兩人相視一笑。
笑過之後,歸小滿總算記起了正事,她收斂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好了,閒話少說。今晚的託夢,你有具體的想法嗎?或者說,咱們按什麼話本子來演?總得有個由頭吧。」
餘慶聞言,卻是一愣,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個……我還真冇想好。」
「什麼?」歸小滿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你什麼都冇準備,火急火燎地把我叫過來?萬一夢裡出了什麼紕漏,前後矛盾,被他識破,那再想用此法就難了!」
「啊!」
餘慶傻眼了。
眼看天色越來越晚,歸小滿無奈搖了搖頭。
「不行,時間緊迫,必須得先去窺探一下他周遭人的夢境,看看他最近都乾了些什麼,有什麼心結,纔好找個合適的理由引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