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慶也是心下好奇,不由悄悄潛近幾分,也打算來湊個熱鬨。
卻見那被人群圍在中間的少年。
麵容蠟黃、一身短打,身邊還放著個打著補丁的包袱。
雖然看起來是弱不禁風,但那眼裡真像透著光似的,講的也是格外認真。
……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就在昨天晌午!我打柴回來路過老龍灣,是親眼撞見了妖怪鬥法!」
他稍稍比劃,雙臂就直直掄了個圓。
「就見那水莫名咕嚕冒泡,不一會兒就現出一隻渾身的膿包的癩蛤蟆!足有水牛大小。那蛤蟆一雙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一張嘴,噗地就噴出一陣黑風,不僅水草枯死,連水都全染成墨汁了!」
圍觀的有幾個婦人老人,但更多的是孩童和半大的少年。
聽到這等駭人景象,少年們頓時發出一片壓抑的驚呼。
「真的假的,王三?你小子別是又在鎮上多灌了幾兩黃湯,回來編瞎話唬人吧?」倒是坐在一邊的老人帶著幾分懷疑。
「七叔公,我對天發誓,要是有半句假話,叫我天打雷劈!」王三搖搖頭,麵色不變,指天畫地,拍著胸脯保證。
「我當時就躲在那大青石後頭,看得真真的!那癩蛤蟆精厲害得緊,眼看就要把這整條溪水都給毒了,就在那時候……金光一閃!
一條三尺來長的金紅色大鯉魚,自那濁浪之中一躍而起!隻是尾巴一甩,整條河就更活了似的,水都沸騰起來,憑空生出了好幾個漩渦,浪直捲到七尺高!幾下子就把那蛤蟆精卷的暈頭轉向,鬥敗逃走了!」
隻看王三那眼神,灼灼如火,確實不似作偽。
餘慶在水下聽得也是連連咋舌。
不是,你說書的啊?
這……這不就是前兩天自己跟那癩蛤蟆鬥法時的場景嗎?
雖然細節上有不少出入,什麼一躍而起,什麼水沸騰捲到七尺高,但大體上卻是分毫不差!
竟然有人看到了?
餘慶的心裡,一股激動的心緒也是湧了上來。
天無絕人之路!
自己正對著香火發愁,冇想到還有這麼一個突破口!
他滿懷期待地打算繼續聽下去。
然而,村民們的反應,卻又給餘慶澆了一盆冷水。
「王三,你纔跟著鎮上說書先生學了兩天,就開始胡言亂語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笑了笑。「咱們在這世代居住,何時見過這等精怪?你要講,也挑個尋不到錯處的事嘍。」
「就是。我看啊,你就是想多了,天水宗的仙長三五年來一回,河裡要有妖怪,早就被拿下了。」另一個婦人從旁附和了一句。
村民們七嘴八舌,除了那些孩童,冇一個相信王三的話,反而把他當成了笑料,紛紛出言調侃。
餘慶暗暗搖頭,心裡也是替王三可惜。
但王三接下來的反應卻和他預想的截然不同。
麵對眾人的嘲笑,王三神色不改,反倒搖了搖頭,挺直了腰板。
「你們不信便不信!」
「我今日講這些,也不是為了和大家討論這水中精怪到底存不存在!我隻是想告訴你們!我不甘心!」
「那妖怪鬥法,水浪滔天,黑風呼嘯,金光護體……此等景象,無論是在先生嘴裡,還是在天水宗的引渡使者身上,都未曾有過!」
「俗話說的好。人生一世,草生一春。與其庸庸碌碌,娶妻生子,最終化為一抔黃土,不如自去尋仙訪道,求個仙緣!仙緣不到!我王三,不甘心!」
這番話如大石投入水麵,原本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圍觀的人群都愣住了,麵麵相覷,不明白這王三,今日是吃錯了什麼藥。
「三兒,你……你這到底是啥意思?」那被稱作七叔公的老者遲疑地問道。
「我的意思是,」王三拍了拍身邊的包裹,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意已決!行李早已收拾妥當,就在這包袱裡。今日就要動身去尋那長生不死之法!」
長生不死之法?
這六個字一出,樹下頓時炸開了鍋。
「王三你瘋了吧!還求仙問道?你忘了前年仙長說的,你靈竅未開,根骨平平,根本就與仙道無緣啊!」
一個平日裡對王三頗為喜愛的婦人更是苦口婆心地勸道:「王三,你莫要犯糊塗,安安穩穩過日子纔是正經啊。」
「是啊,修仙要吃大苦的!你這孤兒一個,好不容易長大,眼看就能說上媳婦了,可別想不開啊!」
眾人的勸說聲不絕於耳,但王三卻隻是搖了搖頭,臉上冇有半分動搖。
他環顧四周,對著所有村民一揖,「諸位鄉親叔伯的好意,王三心領了。從小吃百家飯長大,這份恩情,王三冇齒難忘。若將來真能得道,必回來報答鄉親們的養育之恩!」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村外那連綿的群山:
「雖然天水宗的仙長說我王三冇有緣法,但就是這水裡的精怪都能修成那般本事,我不信我王三就隻能一輩子爛在這泥地裡!」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的反應,一把抄起靠在樹邊的包袱,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水下的餘慶,則徹底傻眼了。
他剛纔在王三說話間就看過,氣機感應之下,對方也確實冇有那靈光奪目之像。
這種情況下跑出去,一去就不知是多少年啊!
「不要啊!」
這難得的突破口一走,想開啟局麵就不知還要多久啊!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那七叔公眼神一閃,急忙對著人群裡一個看起來稍小些的清秀少年使了使臉色。
那少年先是一愣,隨即會意,猛地從人堆裡擠了出來,朝著王三的背影高聲喊道:
「王三哥,等一等!你……你帶上我一起吧!」
王三聞聲,腳步一頓,愕然回頭,看著那少年,有些難以置信:
「周小弟,你這……?」
被換作周小弟的少年咧嘴一笑,卻道:
「王三哥,我覺得你說得對!與其庸庸碌碌,還不如搏一把!不知王三哥可否等我一天,你我二人明日出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