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海川,餘慶立在自家洞府門口,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感慨。
前幾天兩人聊天時,海川還是一副築基隨緣,不急不急的灑脫模樣,可一聽到築基靈藥的訊息,還真就坐不住了。
這也難怪。
修行之路,一步慢,步步慢。若一時錯失良機,便不知要再等多少個寒暑。
(
再說這築基與養氣天差地別。
諸多養氣修士,一旦見了築基的機緣,那定要使出十二分的力來才覺心下稍安。
縱然是海川這般在養氣期走到極致的精怪,若無法破境,百年之後也不過是黃土一抔,自然也無法免俗。
可理解是理解,但換做餘慶是他,恐怕還真能沉得住氣。
原因無他,海川有個好師父。
不隻是此次送的一元重水,而是他師父本身便代表了一種可能。
之前,餘慶還在銀湖澤廝混時,便不止一次聽那裡的精怪們談起過那位延風道人。
聽濤宗宗主,湘水五百年不遇之奇才。
據他們所說,海川那位師父出身寒微,卻少有大誌。
僅僅憑著一部殘缺功法,便硬生生從一個懵懂少年修至築基圓滿。
為了完成舊人遺憾,一手接過原本隻是個鬆散互助聯盟的聽濤會,將其發展成瞭如今在湘水下遊都頗有名望的聽濤宗。
門下弟子數百,便是聽聞名聲而加入的築基長老都有兩位。
簡直實打實的爽文主角!
這等人物,雖然在築基圓滿之後,選擇了外出遊歷,尋覓那虛無縹緲的破境之機。
可誰又能說,他不會在某日清晨觀滄海日出,或在某個午後聽鬆濤貫耳時,豁然開朗,一步邁入金丹大道呢?
金丹真人,在整個湘水都算得上是一方諸侯,是與府君大人同等境界的存在。
一旦功成,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屆時,通過利益交換,為自家親傳弟子換取一份築基靈藥,還不是手到擒來之事?
比起海川自己去那龍蛇混雜的清河坊市,與各路修士爭得頭破血流,無疑要安穩太多。
可惜的是,他終究還差了那一步。
再驚才絕艷的築基,也仍是築基。
一日不成金丹,便一日受天地所限,終有力竭之時。
不過,凡事總有兩麵性。
海川此去,若真能憑藉機緣與他師父的人脈,將那味主材弄到手,未必不是一番更好的磨礪。
要是再輔以墨璿前輩帶來的一元重水,築基成功的希望,至少在六成以上。
屆時,便是一步登天,魚躍龍門,自此逍遙。
想到此處,餘慶不禁啞然失笑。
自己這都冇化形,倒替人家操心起築基之事了。
「終究是各人有各人的緣分,不可強求啊!」
他收回思緒,回到自身。
自己跟海川還是不同。
有考功錄在身,穩紮穩打即可。
隻要不作死,長生久視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當務之急,還是先把花種上。」
想到此,餘慶的臉上不由浮現出一絲期待。
他遊到那片發光的靈田之前。
取出那個裝著玉瓶花種子的布袋。
玉瓶花的種子約莫指甲蓋大小,呈水滴狀,通體碧綠,勉強也算的上是豆種翡翠了。
按照計劃,先種二十顆試試水。
餘慶以法力輕輕托起種子,定好間隔,很快便輕鬆種下。
之後操縱陣旗,開閘放水……哦,開閘放靈氣。
很快,那二十顆剛剛種下的種子,便起了反應。
靈田之下那些均勻的靈氣脈絡,幾乎都亮了起來,顯然是流失的速度大大增加了。
但水中的靈氣濃度卻未見升高。
「好傢夥……名不虛傳啊!」
餘慶咂舌不已,但心中更多的卻是期待。
這能量守恆還是要講的吧。投入越大,未來的產出肯定越是驚人嘛。
按照這個速度,或許用不了兩週,第一批玉瓶花就能開花,凝結出回元靈水了。
……
接下來幾天,餘慶倒是休息了個爽。
上頭冇有派發任務,他自己一個人悶頭修行,畫符,時不時還能出去溜一圈。
雖然府內其餘治所見著妖獸的頻率明顯變高,但雲母溪這邊自打那天之後是再也未曾出現過。
日子過的也充實,考工錄這邊還連著給了幾方靈泥呢。
……
這天上午,他剛完成畫完符,正準備打坐恢復,腰牌卻傳來一陣急促的震動。
是水府巡水司下發的正式公文。
餘慶心中一動,連忙探入法力查閱。
公文的內容言簡意賅,核心要求隻有一個:
【鑑於近期雲夢澤妖氛異動,為防患於未然,請各轄區巡河使加強戒備,嚴查領內異常。若遇無法處理之妖獸,可先行退避,上報之後,再待指令。】
先行退避都出來了呀……
公文的措辭剋製,但字裡行間無不透露出一股緊張氛圍。
餘慶想了想,還是聯絡了歸有祿。
「歸老哥,這公文是怎麼回事?雲夢澤那邊,真鬨起來了?」
訊息剛發出去,老龜的回覆便秒回了過來,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
「何止是鬨起來了,簡直是打翻天了!餘老弟,你那暫時是冇問題,可府治這邊,整個事務司都忙瘋了。」
「到底怎麼了?」餘慶追問道。
「唉,說來話長。」歸有祿嘆了口氣。
「前幾天,雲夢澤西邊,黑澤妖王和赤峰妖王的地盤上,不知怎麼回事,突然就打了起來。聽說,是在兩家交界的一處礦脈裡,挖出了一顆千年難遇的玄水寶珠。」
「玄水寶珠?」
「對!那玩意兒,能定水脈,蘊靈機,即便對於那金丹妖王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寶貝。這寶貝一出來,兩邊直接就紅了眼,從一開始的小打小鬨,現在已經演變成數萬水妖參與的大混戰了!」
餘慶聽得心驚肉跳,數萬水妖的大戰,那該是何等場麵。
「那……對咱們影響很大?」
「大!太大了!」歸有祿的聲音都高了幾分。
「現在兩邊殺得血流成河,妖氣衝天,整個雲夢澤西部都亂成了一鍋粥。很多不想摻和的小妖都開始往外逃,咱們湘水與雲夢澤接壤的幾條支流,就拿馮三那裡來說,這幾天天天都能撈出幾具妖獸屍體,甚至還有不少活著的散妖哭著喊著要投奔咱們水府,尋求庇護。」
「咱們府裡怎麼說?」
「唉,這纔是最頭疼的。」老龜的語氣又變得無奈起來。
「府君大人和龐府丞前些日子不是去湘水宮述職了嘛,至今未歸。如今府裡隻有林府尉一人主事。他雖是築基圓滿的大修,可畢竟主抓軍務,不擅長處理這些內政。麵對這等大事,他也不好擅自拿主意,隻能一邊加派人手嚴守邊境,一邊向上請示,府君大人的回覆也是一個字——穩。」
餘慶點點頭,林府尉的處置倒也穩妥。隻是,他忽然想起自己前幾天上報的那幾隻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