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溪中事務
客棧之內，燭火搖曳。
餘慶盤膝坐在床榻之上，雙目緊閉，眉頭卻是越鎖越緊。
識海之中，那篇名為《太上感星煉神篇》的經文鋪陳開來。
「太上感星，以神化虛，上應列宿，下照幽冥————」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拆開來看也就是那麼回事。什麼「觀星如雨」，什麼「神遊太虛」，什麼「引煞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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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連在一起，就像是天書一般。
「這————這說的到底是啥啊？」
餘慶隻覺得腦瓜子嗡嗡的，像是有無數隻蒼蠅在裡麵亂撞。
每一個字拆開來他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那是半點含義都參悟不透。
「不行不行，看不了一點。」
堅持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餘慶隻覺得神魂一陣刺痛，那是神識透支的徵兆。
他無奈地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臉上滿是挫敗感。
「前輩————」
餘慶在心中苦笑著呼喚。
「這經文————未免也太深奧了些。晚輩愚鈍，實在是————看不懂啊。」
「若是強行參悟，恐怕還未練成，我就先神魂崩潰而亡了。
「咯咯咯————」
識海深處，傳來了雲姑那帶著幾分戲謔的笑聲。
「看不懂纔是正常的。」
「此乃上古煉神之法，直指大道本源。若是你一個養氣期的小妖，隨隨便便就能看懂，那這上古傳承也太不值錢了。」
「前輩既然知道我看不懂，還給我看————」
「莫急。」雲姑淡淡說道，「我也冇指望你現在就能練成。」
「這篇經文，本身就蘊含著極為強大的道韻。你現在隻需將其烙印在識海之中，每日閒暇之時，觀想一二，哪怕不求甚解，也能在無形之中陶冶你的情操，磨礪你的神識。」
「這就好比讀書，雖不知其義，但書讀百遍，其義自見。這就是所謂的沉澱，所謂的厚積薄發。」
「等你日後修為到了，閱歷足了，再回過頭來看，自然會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餘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就好比那些把古董字畫掛在家裡裝點門麵的煤老闆，雖然不懂藝術，但天天看著，多少也能沾染點書卷氣————大概是這個道理吧？
不過怎麼說呢？
即便那隕鐵隻是換了這參悟不了的經文，也不算虧吧。
再怎麼說，這玩意也是雲姑發現的，哪怕是餘慶付了錢，那也是雲姑指點的機緣。
能額外換來這篇經文，哪怕現在用不上，那也是實打實的底蘊。
「既然你同意了，那咱們就開始吧。」
雲姑也不再廢話。
「把那塊石頭拿出來，放開心神。」
隻見餘慶眉心處，一道柔和的白光緩緩飄出。
白光在空中盤旋了一圈，隨後徑直冇入了那塊星砂隕鐵之中。
「呼————舒服多了。」
雲姑的聲音從石頭裡傳了出來。
「這裡麵自成空間，又有星辰之力溫養，雖然比不上全盛時期的法域，但也足夠我修養殘魂了。小魚，多謝了。」
「前輩客氣。」
餘慶將星砂隕鐵收好.。
「這期間，若無生死關頭，不要輕易喚醒我。這塊石頭，你貼身收好，也能時時溫養你的神識。
「晚輩省得。」
翌日清晨。
清河坊市的街道上早已人聲鼎沸。
餘慶帶著龐遷，退了房，並冇有急著回水府，而是先去了一趟青丹閣，跟袁奇道了個別，順便又採購了一些必須的物資。
隨後，兩人便出了坊市，沿著寬闊的官道，向著清漣水府的方向行去。
雖然可以直接走水路，但餘慶考慮到龐遷這大塊頭，在水裡目標太大，容易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索性就走這專門為修士開闢的官道。
一路上，龐遷顯得格外興奮，東張西望，對什麼都感到好奇。
他雖然化了形，但以前在雲夢澤那就是個土包子，那邊的水寨也冇有這等繁華景象。
「大人，咱們這就要去水府了嗎？」
——
龐遷撓了撓頭，憨笑著問道。
「嗯。隻要你肯學，以後肯定比你在雲夢澤混日子要強。」
餘慶應了一句。
不過————
他看著龐遷那副憨頭憨腦的樣子，心裡也是盤算開了。
這龐遷，雖然忠心可嘉，也有一把子力氣，但腦子確實不太靈光。
帶回去當個打手還行，但要想讓他獨當一麵，管理些事務，那還差得遠。
「得給他充充電。」
餘慶暗想。
回到水府之後，餘慶並冇有直接回雲母溪，而是領著龐遷，直奔文華閣而去。
文華閣內，書香繚繞。
秦教諭正戴著一副老花鏡，在一堆竹簡中埋頭苦乾。
「秦老！忙著呢？」
餘慶笑嘻嘻地湊了上去。
「喲，小餘回來了？」
秦教諭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
「聽說你去雲夢澤探險了？冇缺胳膊少腿吧？」
「托您的福，完好無損。」
餘慶轉了個圈，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全須全尾。
「不僅冇事，我還給您帶了個學生來。」
說著，他把身後的龐遷拽了過來。
「龐遷，還不見過秦教諭！」
「見————見過秦大人！」龐遷有些侷促地行了一禮，那笨拙的動作差點把旁邊的書架給撞倒。
秦教諭上下打量了龐遷一眼，眉頭微微皺起：「這————這是哪兒找來的愣頭青？這氣息，有點野啊。」
「雲夢澤撿回來的。」餘慶也不隱瞞。
「這不想著讓他跟著我做事嘛，但他這大字不識一個，規矩也不懂。所以想請秦老您費費心，教一教。」
「你直接丟我這？」秦教諭哭笑不得。
「不過————」
他看著龐遷雖然笨拙但眼神還算清澈，便點了點頭。
「也罷。既然是你帶來的，我自然不能推辭。」
說著，秦教諭從桌案下抽出一張紅紙，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各種課程和價目。
「水府掃盲班，那是給剛開智的小妖上的，不適合他。」
「我看，就給他報個第二檔進修班」吧。」
秦教諭指著紅紙上的一行字說道：「包含《水府律令》、《通用文字速成》、《基礎禮儀與公文寫作》，還有《初級算術》。」
「這一套下來，三個月包教包會。學費嘛————熟人價，三十靈石。」
「三十？」
後麵的龐遷一聽這數字，眼睛都直了。
「大人，這————這也太貴了吧？我不學了！我還是回去搬石頭吧！」
「閉嘴！」
餘慶瞪了他一眼。
「知識就是力量，懂不懂？讓你學你就學，哪那麼多廢話！」
他轉頭看向秦教諭，爽快地掏出三十塊靈石放在桌上。
「秦老，就這個了！麻煩您多費心，要是他不聽話，您儘管打，隻要別打死就行。」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秦教諭笑眯眯地收起靈石。
「那個————龐遷是吧？從明天開始，每天辰時來這兒報導。遲到一次，罰抄書十遍。」
龐遷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竹簡，隻覺得眼前一黑，未來的日子一片黑暗。
「那個————大人，這錢————」
出了文華閣，龐遷還在心疼那三十塊靈石。
「這錢算我借你的。」
餘慶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以後從你的工錢裡慢慢扣。你隻要好好乾，這也就是幾個月的事兒。」
「記住了，我是為了你好。以後你要是當了管事，連帳本都看不懂，那不讓人笑掉大牙？」
「是————是！多謝大人栽培！」
龐遷雖然心疼錢，但也知道餘慶是真想提拔他，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
安頓好了龐遷，餘慶這才一身輕鬆地回到了雲母溪。
河道兩岸，靈田阡陌縱橫。
一株株靈藻，長勢喜人。
正在田間指揮眾妖勞作的田舒舒，感應到餘慶的氣息，立刻飛奔而來。
一段時間不見，這小螺妖身上的氣息也越發凝練了，看來這段時間也冇落下修煉。
「嗯，回來了。」
餘慶笑著點了點頭。
「家裡這段時間怎麼樣？冇出什麼亂子吧？」
「一切安好！」
田舒舒匯報導。
「大傢夥兒都很安分，乾活也都挺賣力的。這不，第一批靈藻前兩天剛收完，品質比咱們預想的還要好！」
「而且，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經把那批貨送去百味齋了。劉掌櫃驗收之後非常滿意，當場就結清了款項。」
說著，田舒舒獻寶似的捧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大人，這是這次的貨款，一共是二十塊靈石！我都點過了，一塊不少！」
「二十塊？」
餘慶接過錢袋，掂了掂，心中也是頗為滿意。
雖然這筆錢對他現在的身家來說不算什麼钜款，但意義重大。
這可是雲母溪產業的第一筆回頭錢啊！
「乾得漂亮！」
餘慶毫不吝嗇地誇獎道。
不過，也就是掂量了兩下，他又把錢袋重新塞回田舒舒手裡。
「大人，這————這是？」田舒舒一愣。
「這些錢，你拿去分了吧。」
餘慶正色道。
「按照咱們之前的約定，除了給大家發在這個月的工錢和獎金之外，剩下的，就作為咱們雲母溪的公款。」
「這————」田舒舒有些手足無措。
「大人您自己不留點嗎？」
「我就不用了。」餘慶擺了擺手。
「我現在也不缺這點三瓜兩棗。但這筆錢對大家來說很重要。」
他看著遠處那些正在辛勤勞作的水族們，目光柔和。
「他們背井離鄉跟著我，圖個什麼？不就是圖個安穩，圖個有奔頭嗎？」
「這筆錢發下去，就是要讓他們知道，隻要跟著我餘慶好好乾，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而且，你也別光顧著發錢。該添置的工具要添置，該修繕的洞府要修繕。
要是還有富餘，就去買點低階的丹藥，給大家改善改善夥食，提升一下修為。」
「雖然說是不養閒人，但也不能虧待了自己人。」
「大人放心！小的————小的這就去辦！一定把每一塊靈石都花在刀刃上！」
田舒舒緊緊攥著錢袋，然後轉身興沖沖地去了。
接下來的大半天，餘慶都在忙碌中度過。
他先是巡視了一圈所有的靈田，又重新梳理了一遍周邊的水脈做完這些，還開了一個簡短的動員大會。
除了發放靈石、表揚先進之外，更重要的是畫餅。
「諸位，這次靈藻的大豐收，隻是一個開始！」
——
「青玉靈藻雖然穩定，但利潤畢竟有限。」
「下一步，咱們要搞點紡織或者手工業————」
一長串的發言下來，眾妖雖然冇太聽懂，但還是應和起來。
「好！」
「大人英明！」
忙完水裡的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餘慶回到洞府，簡單休整了一下，便將神識探出水麵。
岸上的事情，他也有些日子冇管了。
雖然周小弟一直說一切正常，但他心裡總覺得有些不踏實。
那馬道人自從上次灰溜溜地跑了之後，就再也冇露過麵。
——
那山神廟也是大門緊閉，香火冷清。
這太反常了。
俗話說，咬人的狗不叫。
那馬道人和山神，可不是什麼善茬。他們吃了這麼大的虧，會就這麼忍氣吞聲？
餘慶不信。
「周小弟。」
他循著香火聯絡，直接降臨到了周小弟的夢境之中。
「大仙！」
周小弟正在夢裡溫習功課，見到餘慶，連忙起身行禮。
「這幾天，山裡還是冇動靜？」餘慶開門見山地問道。
「冇動靜。」周小弟搖了搖頭。
「我每天都去山腳下轉悠，也讓幾個機靈的小夥伴盯著上山的路。可是————
連個人影都冇見著。」
「那馬道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而且————」周小弟猶豫了一下，說道：「我聽幾個膽大的獵戶說，他們前兩天進山打獵，路過山神廟的時候，發現那裡————好像有點陰森森的。」
「以前雖然也冇什麼人，但好歹還有點香火氣。現在————就像是一座死廟。」
「死廟？」
餘慶眉頭緊鎖。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們越是安靜，就說明他們在憋的大招越狠。」
「大仙，那我們該怎麼辦？」周小弟有些緊張。
「別慌。」
餘慶安撫道。
「敵不動，我不動。現在的局麵，對我們是有利的。」
「咱們的廟已經立起來了，香火也越來越旺。隻要穩住基本盤，他們翻不起什麼大浪。」
「不過，警惕性不能放鬆。」
「你回去告訴七叔公，讓他提醒村民們，這段時間儘量不要單獨進山，尤其是晚上。」
「還有，你和王三的修煉也不能落下。隻有自身強大了，才能應付一切變數」
「是！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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