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駿能勉強看清兩人的大致動作和方位變換,但陳越那些精妙絕倫的拳法變招,以及周璟峰那舉重若輕的應對,他十成中最多能看清兩三成,許多關鍵細節如同霧裡看花,一閃即逝。
即便如此,那撲麵而來的淩厲拳風與快得令他眼花繚亂的身法,已讓他感到一陣陣窒息般的壓力。
而實力更強的於勘,則將場中交手的情形看得更為清楚。
也正因為看得清楚,他心中的震撼也如同驚濤駭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將他淹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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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清晰地分辨出陳越每一拳的發力方式、步法配合,能看出師父那看似隨意動作中蘊含的武道至理。
於勘很「驚喜」地發現,如果此刻與陳越對決的是他,那他已經輸了。
這個答案,讓於勘背脊微微發涼。
他自忖對鐵山拳和遊山河的掌握已算純熟,在煉皮境中也算好手。但陳越展現出的不僅僅是純熟!
那是對拳法、身法精髓的深刻理解,是將其完全化為自身戰鬥本能的圓滿境界!
這二十幾天,陳越究竟是怎麼練的?難道他一天有二十四個時辰,且不吃不喝不睡,全部用來練武、悟武?
可即便如此,冇有名師點撥,冇有同門切磋,冇有足夠的資源打熬身體,他又如何能避開所有彎路,將功夫練到這般匪夷所思的境地?
於勘看著場中那道愈戰愈勇、拳勢如龍的身影,心中最後一點因為年齡和資歷而產生的微妙優越感,徹底煙消雲散,隻剩下無儘的震撼,以及一絲對師父眼光的由衷嘆服。
師父這哪裡是收了個徒弟,這分明是撿到了一塊瑰寶!
「嘭!」
又是一聲沉悶的撞擊,並非拳掌交擊,而是周璟峰在陳越一輪疾風驟雨般的連環快攻間隙,雙掌如分花拂柳,切入了重重拳影之中,一左一右,輕輕搭在了陳越兩隻手腕的脈門之上。
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黏勁,瞬間鎖住了陳越所有的後續變化。
陳越隻覺得雙腕一麻,澎湃的拳勁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堤壩,驟然凝滯,後續招數再也發不出去。他心知這是師父已摸清了自己的底細,立刻收斂氣息,停止了進攻。
周璟峰鬆開手,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欣喜笑容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看著微微喘息的陳越,語氣中充滿了毫不吝嗇的讚賞與一絲不可思議的感慨:「陳越,你很好,非常好!短短時日,竟能將鐵山拳與遊山河修煉到如此地步!
勁力運轉圓融自如,招式變化信手拈來,更難得的是那份戰鬥中隨機應變,不拘泥於招式的靈性!單就這兩門基礎武學的掌握而言,你已深得其精髓!」
「謝師父誇獎,弟子定當繼續勤練不輟。」陳越後退一步,平息體內翻騰的氣血,拱手謙遜道。
周璟峰目光灼灼,對陳越是越看越滿意,興致也愈發高漲,接著問道:「拳法與身法為師已見識過了。你方纔提及了鐵山刀,不知刀法修煉得如何?可有疑惑?」
「回師父,確有些許粗淺感悟,還請師父斧正。」
陳越也不推辭,走到兵器架旁,取下一柄練習用的硬木刀。木刀無鋒,但分量不輕,入手沉實。
當他握住刀柄,轉身麵向場中空曠處時,整個人的氣質驟然一變!
方纔演練拳法時的靈動與迅猛尚未完全褪去,卻又憑空多出了一股沉凝肅殺,一往無前的氣勢!
冇有起手式,冇有蓄力吐納,陳越目光驟然銳利如刀鋒,腳下步伐猛地一踏,擰腰、送肩、揮臂,動作簡潔到了極致,也快到了極致。
木刀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自斜上方猛然劈落!
「嗚!」
木刀破空,發出一種低沉厚重的悶雷滾動之聲,刀鋒所向,前方的空氣彷彿被實質般劈開,帶起一股淩厲的勁風,吹得數尺外的塵土都向外翻卷。
遠處的馬駿,在這一刀劈出的瞬間,背脊唰地冒出一層白毛汗。他幾乎是本能地將自己代入了這一刀的目標,然後駭然發現,無論自己如何閃避,都避不開這一刀。
「好!」
周璟峰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洪亮,充滿了激賞。
他今日已不知是第幾次道好,但胸中那股發現瑰寶的暢快與喜悅,讓他根本不想壓抑。
尋常師父教導弟子,或許還要講究個挫其銳氣、戒驕戒躁,生怕弟子天賦過高而心生驕狂。
但麵對陳越這樣的弟子,周璟峰隻覺得,如此天賦,如此心性,如此進境,陳越完全有資格驕傲!
壓製?不,他要做的是引導,是點燃,是讓這塊璞玉以最耀眼的方式綻放光華!
片刻後,陳越收刀而立,氣息平復,將木刀恭敬地放回兵器架。
一套基礎鐵山刀演練完畢,雖無驚心動魄的搏殺,但其中蘊含的沉猛刀勁,以及與遊山河身法隱約呼應的步法轉換,已讓周璟峰頻頻點頭。
一旁的於勘,此刻算是徹底明白,為何以何衝煉皮境的實力,帶著五名手下,卻在陳越麵前敗得如此之慘,幾乎被一刀開膛。
陳越對鐵山刀的掌握,絕不在其拳法之下。那種將全身力量凝於一刀,配合上迅疾如電的遊山河,於勘自忖,若將自己置於何衝的位置,麵對陳越的刀,恐怕結局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與此同時,合浦縣城西,海鯊幫總堂。
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將至,何衝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慘白,被兩名手下攙扶著,勉強站立。
周啟右肩裹得如同粽子,吊在胸前,堂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和草藥混合的刺鼻氣味。
聽完何沖斷斷續續的稟報,端坐在虎皮交椅上的海鯊幫幫主唐啟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
他年約四旬,麵皮微黑,此刻眼中寒光閃爍,手指輕輕敲擊著堅硬的黃花梨木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彷彿敲在下方眾人的心尖上。
「疍戶?陳越?」
唐啟正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周璟峰派人來說和,前腳剛走,後腳我海鯊幫的弟兄,就被那疍戶打得重傷垂死?好一個說和!這分明是將我海鯊幫的臉麵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