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了？」
陳父陳母先是一愣，待明白過來，陳母的淚水流得更凶，卻是喜極而泣，雙手合十，不住唸叨：「老天保佑，海神娘娘保佑……」
（
陳父也用力抹了把眼角，臉上綻開一個混合著驕傲、心酸與巨大欣慰的笑容，連聲道：「好！好！我兒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對他們而言，兒子能平安回來已是萬幸，通過縣試，簡直是天大的驚喜。
牙人站在一旁，看著這家人團聚的溫馨一幕，臉上也露出些許笑容，正想說句客氣話告辭，異變陡生！
「砰！！！」
院子那扇並不厚重的木門，猛地被人從外一腳狠狠踹開！門栓斷裂，門板撞在牆上，發出震耳的巨響，灰塵簌簌落下。
緊接著，六個穿著海鯊幫製式短褂，手持短刀的彪悍漢子，氣勢洶洶地魚貫而入，瞬間將小小的院子占得滿滿噹噹，殺氣騰騰。
為首兩人，一個正是麵色陰冷的周啟。另一個，則是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目光凶戾的精壯漢子，正是珠寨一帶海鯊幫的小頭目，疤臉何衝！
牙人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極其熟練地高高舉起雙手，貼著牆壁慢慢挪動，口中連聲道：「各位好漢，誤會，誤會！我隻是個帶路的，不關我事，不關我事！」
說著，迅速縮到了院子最角落的陰影裡，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縫，表明絕不摻和的態度。
疤臉何衝瞥了牙人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冇再理會。他那雙凶光四射的眼睛，如同捕食的鷹隼，牢牢鎖定了院子中央的陳越一家三口。
「陳山，陳越！」
何衝開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戾氣，「你們這一家子，當真是好大的狗膽！誰準許你們私自去報那武科舉的？嗯？
還有，誰給你們的狗膽，敢不經允許，擅自離開珠寨，跑到這縣城裡來？真當我們海鯊幫的規矩是擺設，平日裡對你們這些賤皮子太仁慈了是吧！」
驟然麵對疤臉何沖和他身後那群如狼似虎的幫眾，陳父陳母如同被天敵盯上般，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臉色慘白，本能地就想低頭彎腰，說些求饒的話。
積威之下，反抗的念頭早已被恐懼碾碎。
然而，陳越卻上前一步，將父母隱隱擋在身後。
他迎著何衝的目光，沉聲道：「朝廷開武科，廣納天下英才，並未明令禁止疍戶參考。我按朝廷規矩報名，何來私自一說？至於離開珠寨，也是事出有因，並非無故逃離。」
「朝廷規矩？哈哈哈！」
何衝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獰笑起來，臉上的刀疤隨之扭動，顯得更加猙獰，「在珠寨，我們海鯊幫說的話，就是規矩！我們說你們這些疍民不能考，你們就是不能考！誰給你的膽，拿朝廷來壓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上那股屬於煉皮境武者的凶悍氣息毫無保留地壓向陳越，身後的幫眾也齊齊上前，刀鋒在陽光下反射著寒光。
陳越想著身後的父母，低聲道：「何頭目，方纔縣試結束，鐵山武館的周璟峰周館主，已遣其弟子前往貴幫，專程為我說和此事。周館主言道，望貴幫能行個方便，莫要再行追究。」
「周璟峰？」
何衝臉上的獰笑微微一收，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忌憚。
在合浦縣城，混碼頭、吃武行飯的，很少有人不知道鐵山館主周璟峰的名頭。那可是踏入煆骨境的真正高手，實力深不可測，在城中幾大家族乃至官府那裡都頗有臉麵。
其門下弟子雖不多，但有幾個在外闖出了名堂。海鯊幫雖然勢大，但對上週璟峰這樣的硬茬子，無故也不願意招惹。
何衝狐疑地盯著陳越，一個低賤的疍戶，怎麼會跟周璟峰那樣的人物扯上關係？還讓對方親自派人說和？
陳越神色不變，迎著何衝審視的目光，「我疍戶的身份未變，家仍在珠寨。若是我虛言唬你，事後我總要回去，到時是圓是扁，還不是任你處置？何必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
這番話合情合理，讓何衝心中的疑慮又消去幾分。
是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小子若敢假借周璟峰的名頭，除非他打算立刻帶著全家亡命天涯。
「老大！別聽他胡說八道！」
一旁的周啟眼看何衝似乎被說動，急眼了，他紅著眼睛，指著陳越尖聲叫道：「他一個臭採珠的，祖上八代都是賤籍，怎麼可能認識周館主那樣的人物？
分明是看事情敗露，狗急跳牆，拿周璟峰的名頭來嚇唬我們，伺機全家逃跑！老大，這時候將他放走，事後會遭人笑話啊！」
周啟的嘶喊帶著瘋狂的恨意，也讓院中的氣氛重新變得緊繃起來。
何衝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窩裡轉了幾圈，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隨著他麵皮的抽動而微微扭曲。
在自己地盤上被一個疍戶用名頭嚇退，未免太過丟臉，且周璟峰為什麼要為區區疍戶出頭？
「哼！」
何衝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哼，聲音如同鈍刀刮骨，「周璟峰？就算他真派人來說和，那也得我們海鯊幫點頭才行！在這合浦縣，我們海鯊幫要拿的人，還冇幾個能囫圇個走出去的！
小子，現在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們回堂口把話說清楚！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陳越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對方根本不吃說和這一套，或者說，在絕對的暴力麵前，任何道理都顯得蒼白無力。
身後的陳父陳母聞言，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眼中剛剛因為兒子通過縣試而燃起的微弱希望之光，瞬間被無邊的絕望和恐懼吞噬。
去海鯊幫的堂口？那裡對他們這些珠戶而言，與鬼門關無異！
進去的人，能完整出來的十不存一，各種私刑折磨，打死打殘如同家常便飯。
剛剛感受到的一線掙脫命運桎梏的陽光，轉瞬間便被黑暗徹底吞冇，這種得而復失的打擊，幾乎讓他們站立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