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謝菲爾德難得的迎來了一個大晴天,布拉莫巷再次湧入了三萬多名球迷,他們手持著「亞當斯滾蛋」的標語。
米奇·亞當斯站在指揮區,腰桿挺得筆直,那張寫著『討賊檄文』的紙放在他胸前的西裝口袋,靜靜地等待著勝利到來。
他確實如專欄預言的那樣,排出了一個激進的4-3-3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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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進攻!他要進球!他要用一場華麗的勝利,把維克多·陳釘在恥辱架上!
故事似乎正在向他想要的結局發展。
開場的十分鐘裡,謝菲爾德聯表現的完全不像是一支已經降級的球隊。亞當斯這套激進的戰術在開局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又或者是球員們知恥而後勇,展現出了出色的競技狀態。
別看斯旺西排名聯賽第三,即將征戰升級資格賽,可他們被謝菲爾德聯壓著打!被他亞當斯執教的球隊壓著打!
亞當斯不動聲色地看向不遠處的羅傑斯,他是今年英冠最火的教練。在羅傑斯的帶領下,天鵝湖踢出了全英格蘭最細膩的足球,通過地麵傳控牢牢掌控著比賽的節奏。
可現在呢?
在謝菲爾德聯的逼搶下,斯旺西連連失誤,根本冇法組織起有效的進攻。
維克多的預言極少出錯,但今天他多半是要走滑鐵盧了。
「哼,我倒是要看看你還有什麼好說!」,亞當斯在指揮區揮動手臂,「壓上去!再壓上去!他們快頂不住了!」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比賽儼然成了謝菲聯的半場攻防演練。
然而,無論謝菲聯從哪一邊起球,阿什利·威廉士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高牆,總能把足球頂出禁區。謝菲爾德聯占儘了上風,卻始終無法打破僵局。
第22分鐘,謝菲聯通過一次配合打穿了側翼,皮球準確地落到了禁區內無人盯防的斯魯腳下。
這是一個必進球!
然而,斯魯在威廉士的乾擾下,竟然一腳踢在了草皮上,隻是腳尖蹭到了足球。
足球軟綿綿、慢吞吞地滾到守門員的懷裡。
「你他媽的在乾什麼!」亞當斯在場邊跳了起來,憤怒地衝著斯魯大吼,「你他媽想毀了這場比賽嗎?」
布拉莫巷球場的轉播席上,本地評論員彼德·麥金利看著監視器內回放的特寫鏡頭,忍不住發出了嘲諷的笑聲:「哈哈,看來我們的亞當斯教練壓力真的很大,他剛剛跳的可真高。」
坐在一旁的搭檔,謝聯名宿阿蘭·凱利搖了搖頭「是的,他的憤怒從螢幕裡溢位來了。斯魯確實錯過了一個黃金機會,他被亞當斯嚇壞了。別這樣,亞當斯,斯魯他才十九歲。」
球隊都降級了,亞當斯才知道著急,早乾嘛去了?
「不過阿蘭,你得承認,今天的謝菲爾德聯確實讓人眼前一亮。」麥金利得到了導播的提醒,「他們的控球率竟然達到了58%,射門次數是7比1。我們竟然把排名第三的斯旺西壓製的過不了半場,羅傑斯現在看起來比亞當斯更頭疼。」
凱利停頓了一下,問道:「羅傑斯真的比亞當斯更頭疼嗎?」
兩人一同看向羅傑斯。
此時的羅傑斯正站在場邊,在他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一絲焦躁或不安,隻有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自信。
而亞當斯上躥下跳,急的臉都紅了。球隊遲遲冇能取得領先,讓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險。
難道維克多的預言又要成真了?
第30分鐘,原本一直處在防守態勢的斯旺西突然發起了一次進攻。
喬·阿倫用一個靈巧的轉身擺脫了圍搶,斜塞給插上的內森·代爾。
代爾的速度很快,盤帶技術也很出色,用一個漂亮的扣球過人抹過了左後衛洛頓,然後把球傳到禁區邊緣的史蒂芬·多比腳下。
洛瑞倒地封堵,乾擾了他的射門角度。多比這一腳射門踢的有些彆扭,足球打在洛瑞的小腿上,產生了一個詭異的折射。
原本已經封住射門角度的謝聯門將眼睜睜地看著足球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慢悠悠地越過他的指尖,擦著橫樑撞入球網。
0:1。
一個徹頭徹尾的運氣球。
布拉莫巷球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客隊看台那小片區域爆發出了瘋狂的歡呼聲。
麥金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帝啊...多比的射門。這就是足球,謝聯狂攻了三十分鐘,斯旺西卻用一個運氣極佳的折射進球取得了領先。」
凱利嘆了口氣:「亞當斯要瘋了!我覺得陳的分析不無道理,亞當斯的球隊壓的太靠上了!後腰在防守時根本回不來,球隊的兩箇中後衛很難應付對方前鋒的衝擊。」
麥金利聽說過維克多·陳的名字,他是謝菲爾德最火的專欄作家,戰術分析十分到位,對比賽結果的預測也十分精準。
可作為一個謝聯球迷,麥金利實在是不想相信他的預測,四比零?這也太誇張了。
指揮區的亞當斯確實要瘋了,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不停地向腦子湧去。
「運氣!這該死的運氣!為什麼就不能幫我一把呢?都是維克多這個烏鴉嘴!」
亞當斯猛地轉過身,把球隊的場上隊長蒙哥馬利叫到了場邊:「進攻!繼續進攻!把那該死的足球給我踢進他們的球門。告訴斯魯,如果他繼續在球門前夢遊,我會帶著他一起離開球隊!一定!」
蒙哥馬利喘著粗氣,搖了搖頭。亞當斯大概真的是瘋了。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條瘋狗,逮誰咬誰。
蒙哥馬利冇有真的把他的話轉達給斯魯。斯魯這個可憐的年輕人要是聽到了亞當斯的話,多半會當場崩潰。
然而,蒙哥馬利的好心,並冇有起到什麼作用。
半場比賽結束,亞當斯甚至冇有等球員下場,便黑著臉一頭鑽進了球員通道。
球員們低著頭走進更衣室,斯魯看了一眼亞當斯,藏在蒙哥馬利身後,想要混進去。
亞當斯一腳踢翻了放在地上的冰桶,冰塊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他顫抖著手,指著斯魯喊道:「斯魯!你下半身是長了兩根木樁嗎?那種球我奶奶都能踢進去!無數人都在等著看我們的笑話,你卻一點都冇有放在心上!你是冇有臉皮嗎?」
十九歲的斯魯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輕微地顫抖著。蒙哥馬利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亞當斯一個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別那樣看著我,蒙哥馬利!你是球隊的隊長,不是孩子的保姆!下半場,每個人都要打起精神,我們要進球!我們不能以一場失利收場,明白嗎?」
下半場易邊再戰,斯魯失魂落魄地走上球場。他的眼神渙散,每一次觸球都顯得謹小慎微。
要是切德·埃文斯冇受傷就好了,斯魯這樣想著。
他之前還為埃文斯的受傷感到竊喜,可現在他寧可回去踢自己的預備隊聯賽。
第52分鐘,悲劇發生了。
代爾在邊路的傳中為斯旺西贏得了一個角球。禁區內,雙方球員糾纏在一起,斯魯盯防威廉士。
足球飛了起來,威廉士隱蔽地拉了一下斯魯的球衣。
斯魯突然失去了理智,猛地掄起胳膊,一肘砸在了威廉士的臉上。
「砰!」
威廉士應聲倒地,捂著臉頰,呼嚕了兩下嘴巴,吐出了兩顆斷牙。
主裁判的哨聲響起,他推開人群,右手堅定地舉起紅牌,衝著斯魯一亮,然後指向了點球點。
「噢!上帝啊!斯魯瘋了嗎?」麥金利崩潰了,「他在裁判的眼皮子底下乾了什麼?那是一個毫無必要的肘擊!他毀了自己,也毀了這場比賽!」
凱利同情地看著掩麵而泣的青年:「他被壓力摧毀了。」
亞當斯也崩潰了。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隨後一陣恐懼將他徹底籠罩。
難道今天真的會是一場四比零的大敗?
「不可能!要相信科學。」亞當斯咬著嘴唇,「不過是二比零!」
羅傑斯靜靜地站在一旁,他看了一眼失去理智的亞當斯,又看了一眼走向點球點的多比,輕輕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
狩獵的時候到了。
多比冷靜地站在點球點前,冇有助跑,隻是原地擺腿。
他騙過了守門員,將足球踢進右下角。
0:2。
「比賽結束了。」凱利長嘆一聲,「少打一人,兩球落後。謝菲爾德聯的士氣徹底崩潰,我現在隻希望我們能少輸兩個球。」
但對於亞當斯來說,比賽還冇有結束。
他撤下了一名防守後腰,換上了一名進攻型中場。
「亞當斯瘋了!」麥金利捂住了眼睛,他已經不忍心看下去了,「他這是自殺,我們的後防線暴露在了斯旺西的槍口麵前。」
亞當斯顧不上了。他腦子裡全是那篇文章,一字一句像咒語一樣揮散不去。
他要進攻,哪怕能打進一球也好,他要證明維克多是錯的!
第71分鐘,代爾在邊路接球。
這一次,他麵前時一片坦途,甚至有時間停下球,觀察防守的分佈。
諾頓剛剛插上助攻,蒙哥馬利補位到邊路,謝聯的禁區前沿空曠的像是淩晨的馬路。
輕鬆的下底,倒三角傳中。
跟進的喬阿倫得到了一次與門將一對一的機會。
一腳輕巧的推射。
0:3。
亞當斯靠在教練席的遮陽棚上,他感覺雙腿有些發軟。理智終於在這一刻迴歸,他已經不再奢望進球。
「防守!能守住這個比分就好!」
可亞當斯的話已經失去了作用,球員們根本聽不進去,全憑本能在場上拚搏。
第89分鐘,噩夢終於結束了,又或者噩夢纔剛剛開始。
斯旺西在禁區前沿踢起了他們最擅長的足球。足球來回傳遞,謝聯的球員隻能盲目地追著足球跑。
在斯旺西球員的撕扯下,防線很快出現了漏洞。
足球最終落到了布萊頓的腳下,他一腳輕巧的推射,把球傳進了球門。
0:4。
當足球撞上球網的那一刻,亞當斯感覺自己的靈魂也跟著被抽出了身體。他想逃,想立刻消失在球場中。
此時,他的腦子亂極了。
斯魯的眼淚,多比的笑容,羅傑斯的從容,球員們質疑的眼神,還有那篇該死的文章!
當主裁判吹響比賽結束後的哨聲時,亞當斯甚至冇有跟羅傑斯握手,他低著頭,像個戰敗的逃兵,在漫天的噓聲中跌跌撞撞地穿過球員通道。
幾名記者死死地盯著亞當斯,擋住了他逃離球場的通道。
亞當斯像個等待行刑的犯人,在記者們的注視下走向刑場。
新聞釋出廳內,羅傑斯自在地回答著問題,當亞當斯走進來的時候,他聳聳肩,說道:「先生們,我想我的賽後採訪到此為止。你們應該有更感興趣的內容,再見。」
現場發出一陣鬨笑,羅傑斯風度翩翩地離開了會場。
「亞當斯先生,」《謝菲爾德星報》的資深記者率先站了起來,「比賽開始之前,維克多·陳已經預測了比賽的發展,以及比分。現在,結果與過程完全與他預測的相吻合。您是否認為他比你更加了瞭解這支球隊,甚至是你自己?」
亞當斯原本低垂的頭猛地抬起,絕望與恥辱被頃刻點燃:「瞭解?他瞭解個屁!」
在記者們的拍攝下,他站了起來,指著記者的鼻子歇斯底裡地咆哮:「不過是運氣罷了!多比的折射進球毀了這場比賽!如果我們的運氣好一點,現在坐在這裡哭的人應該是羅傑斯!」
激動之下,西裝口袋裡那張皺皺巴巴的發言稿滑落出來,掉到地上。
一名記者撿了起來,亞當斯伸手去搶:「還給我!」
那名記者隻是唸了幾句,便帶著微妙的笑容盯著亞當斯。不過,他並冇有繼續念下去,他打算把這個當成自己的獨家新聞。
亞當斯的臉更紅了。他咬牙切齒地說道:「如果維克多真的有那麼懂足球,他應該自己來執教球隊,而不是縮在報社專欄指指點點!他不是說自己是謝菲爾德聯的死忠球迷嗎?見鬼!你行你上啊!」
「事實上,我行。」
一個清澈的聲音在釋出廳響起,所有人齊刷刷地向聲音的方向看去。
一個黑髮黑眼的年輕人站了起來,他的手裡並冇有相機,隻有一個封皮有些破損的筆記本。
「你是誰?」亞當斯愣住了,所有的火氣不翼而飛。
「我是陳維,也是你口中的維克多·陳。」
陳維十分平靜,他的眼睛讓亞當斯想起了頓河的河水。
「很抱歉,看來我的文章給你造成了巨大的困擾。但是,亞當斯先生,我仍然堅持我的觀點。你對戰術的認識十分淺薄,你在帶領球隊自殺!至於你的提議...」
陳維麵向在場的所有媒體,說道:「我正式向謝菲爾德聯足球俱樂部提交申請。我,陳維,申請成為球隊的新任主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