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寧北城外三十五裡。
空曠的曠野上，燕穆兩軍大戰正酣。
數萬大軍絞殺在一起，刀槍碰撞聲與殺聲慘叫聲交織，每時每刻都有兵卒倒下，雙方各有幾千之眾喪命戰場，屍橫遍野...
雙方將士踏著同袍屍骨仍在廝殺，沒有任何一方露出潰敗的趨勢，戰場已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血霧，慘烈異常！
戰場上剩下的三萬多穆軍已佔據上風，將一萬多燕軍給完全壓製住，並不斷絞殺！
穆軍佔據上風，並沒有讓中軍看向戰場的顧青衣有半分高興，他心中卻生出了一絲不安，他皺著眉，不時的轉身看一眼身後，帶著濃濃的擔憂。
他在擔心寅去疾。
一旦寅去疾攔不住出鄉寧城的燕軍戰敗的話，不用半日，燕軍將出現在他後背。
派往鄉寧方向的一**斥候均未歸來，隻有戰場外圍的幾波斥候渾身帶血的帶回有燕軍大股騎兵在戰場外圍獵殺斥候。
這些他不用想也能猜到。
他知道，這股燕軍騎兵便是這一個月來時常騷擾大軍的騎兵，聽聞叫玄甲鬼騎，乃安陽麾下，玄甲軍旗下數一數二的精銳！
為了應對未出現在戰場的玄甲鬼騎，也為了防備寅去疾戰敗燕軍突然從後背出現...
原本此戰他打算全軍投入大戰，以絕對優勢殲滅這兩萬燕軍，但卻隻投入了四萬步軍絞殺兩萬燕軍...
留下一萬大軍置於中軍周圍以防變故，並特意將僅有的兩千多騎兵留下未投入戰場，以防燕軍這股玄甲鬼騎的突然襲擊。
饒是如此佈置，慘烈廝殺的戰場也佔據了上風，但他心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但凡戎馬征戰經歷豐富的將領對這種戰場生出的異感都會極度重視，作為一個老將，他更是如此。
寅去疾麵對的是從鄉寧城出城的玄甲軍，領兵的還是燕主安陽...
玄甲軍乃燕軍數一數二的精銳，他早有耳聞，更別談還有一個安陽，這是個少年崛起的名將和梟雄！
寅去疾隻有兩萬兵馬，他異常擔心是否能攔得住安陽和燕軍。
“寅兄，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顧青衣壓下悸亂的心神，喃喃自語。
就在顧青衣再次靜觀戰場廝殺之時，忽而站在身側的顧平君急聲提醒道:“父帥，敵軍騎兵現身了！”
顧青衣聞聲尋眼望去。
隻見西麵微微隆起的小坡上出現了大批頭戴鬼麵的燕軍騎兵。
“玄甲鬼騎終歸出現了！”
顧青衣正欲下令迎敵，驀然間，土坡上的燕騎裂開一道縫隙，數百身著重甲的騎兵緩緩現身，穩穩立於陣前！
那身披黝黑戰甲的騎士，恰似從地獄中爬出的洪荒巨獸，即便相隔甚遠，顧青衣仍能感受到重甲騎兵散發出的凜冽殺氣。
“重兵騎兵！！”
顧青衣臉色大變，暗嘆一聲大意了。
顧平君亦是瞪大了眼睛，臉色蒼白。
顧青衣怎會沒有聽過安陽麾下的這幾百重騎，沒想到安陽攻中州幾個月，硬是沒有讓這股重騎出戰過一次。
自圍鄉寧以來，他並非未曾將這數百重兵納入考慮範圍。
隻是他手握數萬雄師，兵力數倍於燕軍，要對付重騎，雖有難度，卻也並非無法可施，若僅憑這幾百重騎妄圖破陣，實乃癡人說夢，故而並未過多關注。
然而此刻情況已然不同。
他的數萬大軍正在戰場浴血奮戰，身邊僅有一萬餘兵馬和兩千餘騎兵，所要麵對的乃是燕軍的數百重騎以及三千餘騎兵，此時的他，實難保證能夠不被破陣！
對此他倍感無奈。
若換以前，何至於此？
昔日天下大亂之前，哪怕陛下折騰了十餘載，大穆朝之兵甲依舊鋒利！
掌十三州及海外四州，民近八千萬，此尚未計入各州郡盤踞百年千年之世家，以及治下蠻族所隱匿之人口。
帶甲者三百萬，騎兵二十萬，於這武道繁榮之中原，重甲騎兵亦有近萬！
何等的雄壯？
今時今日天下分崩離析，皆成虛幻。
大穆僅餘中州一地，三百萬兵馬盡為敵，而這百戰之地的中州，四麵受困，騎兵已寥寥無幾，欲養戰馬幾無可能，北疆又為安陽所控，購馬更是難如登天。
顧青衣深深吸一口氣，竭力壓製住腦海中那瞬間千迴百轉的紛亂思緒，臉色凝重的下令道:
“傳令，兩千騎兵迎戰燕騎！一萬步卒麵西佈陣，防禦燕重騎和騎兵突陣！”
一萬步卒頓時令行而動，兩千騎兵列陣在前。
這時，燕軍騎兵動了。
五百重騎徐徐馳下土坡，繼而徐徐加速朝穆軍疾馳衝殺而去。
“重騎衝破敵騎後，玄甲鬼騎隨孤衝殺破陣！不要顧及其他，猛衝廝殺鑿穿敵軍步軍軍陣！”
燕騎之中，安陽穩坐馬背，左手緊握韁繩，右手按在驚蟄長刀之上，鬼麵之下，他目光冷峻地望向穆軍。
大地顫抖，五百重騎疾馳奔行。
全身甲冑嚴絲合縫，毫無半分人氣，瀰漫的濃烈殺意如驚濤駭浪般洶湧而至，令前排穆軍心頭一沉，不由自主地握緊手中長槍與盾牌。
“投石車，火油彈，放！”
一枚枚火油彈從穆軍陣中騰空而起，拖著滾滾濃煙，如隕石般砸向重騎。
重騎數量有限，多數火油彈皆在重騎周邊墜落，僅有寥寥數枚擊中重騎，少數重騎落馬被擒，餘者則硬扛住了火油彈...
反倒是陶罐破裂，火油四濺，令重騎周身覆上一層漸熄的火焰，仿若地獄惡鬼，更顯駭人！
顧青衣清楚，火油彈對幾百賓士的重騎命中的概率很低，且能造成的傷害也微乎其微，但好過沒有，聊勝於無。
重騎已臨近穆軍戰陣。
燕軍騎兵中，安陽頓時眼中寒光一亮，拔出驚蟄，刀指穆軍，大喝一聲:“出擊！”
三千玄甲鬼騎疾馳衝殺而下！
見玄甲鬼騎已動，顧青衣快速下令:“騎兵自兩翼衝鋒，繞過燕軍重騎，迎戰敵騎兵！”
兩千騎兵若對沖敵重騎，無疑是送死，他這兩千騎兵的目標是燕軍玄甲鬼騎！
而後，顧青衣看向麵對燕軍重騎的臨近，有些許騷亂的步卒戰陣，眉頭一挑:
“傳命，督戰隊入步軍戰陣，若有怯敵退縮者，斬！”
片刻，帶著劇烈的轟隆聲，幾百重騎如洪流一般撞上穆軍步卒戰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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