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敬瑭南下京畿，天下諸侯側目。
中州皇帝所有家底也就二十五萬兵馬，算上顧青衣發兵之時擴充的三萬兵馬，最多也就二十八萬之眾。
各郡縣那些零散的守城之卒不提也罷。
山陽郡一戰，居然被四萬燕軍打沒了八萬！二十八萬折損八萬，這是傷筋動骨！
稍微睿智一點的人便會看出，中州局勢恐怕已經逆轉，若鄉寧的七萬大軍再出現變故，中州恐將易主。
鄉寧西城外，穆軍大營中。
“啪”的一聲。
“你怎會有臉回來見為父的！啊？”
顧青衣一臉鐵青，猛烈的朝跪在地上一臉挫敗的顧平君扇了一巴掌，已經完全不復往日的淡然，放聲咆哮:
“八萬大軍！八萬大軍啊！”
“就算是八萬頭豕，他高敬瑭四萬餘眾捉也捉不完！你們居然一朝喪盡！你們好本事啊！好本事！”
“大軍都沒了，付俊這個庸才被砍了腦袋，你怎麼不死在戰場上，啊？！”
極致的怒火，讓顧青衣未恢復的身體顫抖的厲害，憤怒的咆哮下眼前忽而一黑，打了一個踉蹌。
“父帥！！”
顧平君跪在地上雙手托住顧青衣，卻被顧青衣猛的掃開，他定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眼中怒火仍旺:
“高敬瑭乃百戰名將，為父都要謹慎對之，為父早就交代過，甚至特意寫過軍令，若非必要不可與高敬瑭交戰，若交戰，必聚大軍以重兵壓鼎之勢，一戰而決！”
“你們是如何做的？未合兵就想著追擊高敬瑭，反被高敬瑭牽著鼻子，步步落入其算計，但凡有一步你們二人逆行而擊，也不會全軍覆沒！”
“為父怎會帶出你們這兩個蠢才！”
顧平君憤而不平的解釋道:
“父帥，兒子提醒過付俊多次，趁顧常春與左匡交戰先擊敗定疆軍，再助武敦！被高衛秦拖住之時，兒子也提醒過，願意帶本部拖住高衛秦…”
“甚至在定疆軍殺到之時，兒子更是提醒他不用整軍，趁高敬瑭未至，先滅定疆軍，可他付俊沒有一次聽兒子的！”
“八萬大軍有此大敗，皆是他付俊膽小如鼠，畏首畏尾搖擺不定所致！”
“閉嘴！”顧青衣嗬斥了一聲，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這個嫡子，付俊有錯，他這個嫡子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忽而長嘆一聲:
“是為父之錯啊！你們跟隨為父如此多年沒有半點長進，他這個庸纔不足以為主將，為父更不應該讓你副之！”
“本想著你二人一個謹慎，一個果決，互為補充，卻是為父大錯特錯了！”
顧青衣很是失落，他精心培養的兩個最為親近之人皆乃庸才，反而那個被他發配戍邊幾年沒怎麼培養的顧常春卻聲名鵲起…
此次更是一戰勝左匡，再戰付俊視死如歸，可謂尤為出色，這豈能不讓他失落？
顧平君聞言，還想解釋什麼，卻半天沒有張嘴，嘆了一口氣低下了頭。
顧青衣看著顧平君，眼底掠過一絲殺機，神情一變再變，最終嘆道:
“八萬大軍盡沒，左匡、武敦、付俊皆被斬殺，戰敗的罪名，你跑不掉，你…回帝都請罪吧！”
顧平君聞言頓時臉色大變，急聲道:“父帥！救救兒子！兒子不回帝都！以陛下之秉性，回帝都必死無疑！父帥！”
看著痛哭流涕的嫡子，顧青衣滿心苦澀，他也不想送嫡子歸京被處死。
據帝都傳回的訊息，他顧氏遭遇了燕國暗衛的重點暗殺，族人死了不少，就連兩個次子也未能倖免於難。
燕國出手報復的幾件大事，最近天下瘋傳，對族人和兩個兒子的罹難他很是愧疚，有怒火卻無可奈何，他們先出手暗殺，必然就要承受燕國反擊的代價。
如今就剩這麼一個嫡子，再被陛下斬了，顧氏可就絕後了。
主帳沉寂片刻，顧青衣做出了決定:
“回京吧，戰敗之罪跑不掉，為父不會徇私枉法…但為父會向陛下求情，用為父所有官職爵位，並以戴罪之身拿下安陽，以換你之死罪！”
顧平君聞言，還想再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來，心中不免升起一絲苦澀。
皇帝是什麼秉性他很清楚，決不會聽求情，一怒之下必斬他！
戰敗是他一個副將的錯嗎？
就因其他三將戰死，這死罪就落在他身上了，親生父親都不全力救自己的兒子，他能再說什麼？
就算把他送給皇帝殺了，父親也得不了大義滅親得美名，更掩蓋不了任人唯親的非議。
忽而，大帳外傳來聲音:
“大帥！陛下八百裡加急詔令！”
顧青衣聞言身軀一震。
隨即快速揮了揮手讓顧平君站立一旁，讓傳詔宦侍進入大帳。
“詔令，大將軍顧青衣速領大軍回京勤王！”
宦侍麵無表情的說完，將詔令遞給顧青衣，宦侍沒有多做停留出了主帳。
顧青衣怔在原地片刻，忽而苦笑一聲，嘆氣道:“大軍大敗的訊息才傳開，陛下的勤王詔令便到了！何至於此啊！”
“帝都乃天下第一雄城，尚有羅崇兩萬兵馬與一萬禁衛，共計三萬大軍堅守，且，緊臨的洛川郡洛江北大營尚有武厚的一萬兵馬隨時可調回以為外援…”
“隻要不貿然輕敵出城迎敵，高敬瑭就算有通天之能，三萬餘大軍也破不開帝都！陛下何至於如此擔憂？”
更何況，帝都武將尚有不少，羅崇與武厚可不是他帶起來的庸將付俊和這個不成器的嫡子一般，那必然是有本事之將領。
顧青衣盯著手中的詔令一陣出神。
顧平君卻是臉上帶著淡淡的喜色看向顧青衣問道:“父帥，陛下詔令已下，我們何時啟程？”
顧青衣回過頭似有深意看了一眼顧平君，他豈能猜不到這個嫡子的小心思。
他隻要帶兵回帝都，有他求情，陛下怒火再大，也會顧忌他要帶兵抵禦高敬瑭，從而放過他這個嫡子。
顧青衣緩緩走到主位，沉思片刻，神色變換，忽而一把將詔令拍在案牘上，沉聲說道:
“為父決意抗詔，暫不回京勤王！”
顧平君為之一愣，他怎麼也沒想到父親居然選擇抗詔，連忙說道:“父帥不可啊，抗詔乃死罪！”
顧青衣似笑非笑的看著顧平君:
“既然為父抗詔已是死罪，你我父子俱背死罪於身，你暫時也不必再回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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