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已經將蒙戩引進大堂等待。
安陽帶著趙雲蠻走入大堂，冬雪夏竹跟隨，李薊在側。
“見過姑父。”
安陽和趙雲蠻朝蒙戩行了一禮。
蒙戩看見趙雲蠻後，愣了片刻，隨即瞪了一眼，笑道：
“雲蠻，過幾日便要出嫁了，等不了這幾天？你父親真是把你慣壞了。”
趙雲蠻撇了撇嘴笑道：
“姑父，你怎麼跟我父親一個語氣，這馬上要住進來，過來看看缺點什麼，免得不習慣嘛。”
“你啊…”
蒙戩指了指趙雲蠻，笑著朝安陽道：
“侄女婿，我這個侄女從小被慣壞了，以後你就多謙讓謙讓。”
安陽笑道：“姑父言重了，雲蠻這樣挺好。”
“好，隻要你們傾心就成，我就不多說了。”
蒙戩哈哈一笑，點點頭，隨即問道：
“我那孽子沒惹什麼麻煩吧。”
“他跟雲雄湊一塊確實很頭疼，你儘管管教，該打的打該罵就罵，安排進軍中就按軍中規矩來，千萬不要顧及我跟他父親…”
趙雲蠻白了一眼，打斷道：
“姑父，小逸跟雲雄變了很多，兩人沒有人督促現在還在演武場習武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哦？”
蒙戩驚訝片刻，隨即一喜，笑容滿麵。
趙雲蠻能這麼說一定不是逗她開心。
“好好好！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送到雲州去讓侄女婿管教，說不定現在有個人樣了。”
一番閑聊後，蒙戩看了一眼大堂幾人，欲言又止。
安陽笑著道：“姑父不妨有話直說，在場的不是外人。”
蒙戩聽出意思，點頭問道：
“侄女婿現在是執金吾大將軍，在公我是你下屬，我大膽問一句，你打算如何整頓京營？”
安陽笑道：“姑父是怕我收了您的兵權？”
蒙戩嘆了一口氣說道：
“自然是怕，並非說非兵權不可，隻是陛下對我等實在是…”
“北軍八衛，王氏掌三衛，高氏掌三衛，我蒙氏一衛，裴氏一衛…”
“南軍四衛你嶽父掌兩衛、顧大將軍掌一衛，有一衛是陛下直掌，這你應該知道。”
安陽點點頭，這個他知道。
“幾年前，不是如此…”
隨即蒙戩嘆了一口氣，緩緩說出往事…
幾年前，應該說先帝殯天之時，南北兩軍十二衛：
南軍四衛，趙氏掌三衛，顧氏掌一衛。
北軍八衛，蒙氏三衛，秦氏三衛，王氏一衛，裴氏一衛。
蒙氏、秦氏兩家掌握京營六衛，一半的兵力，與現在的王、高兩氏一般無二。
秦氏，雖不是十大世家之列，但也世代從軍，更是戰功赫赫，秦氏嫡女更是作為太子妃嫁給當今皇帝。
十大世家除了高氏，剩餘九大世家還有很多勛貴之家，包括秦氏，幾乎都在一統天下有過大功。
先帝殯天，皇帝初登位，卻急切想收回兵權。
當時先帝雖去，餘威猶在，幾大世家對現在的皇帝忠心猶在，並非現在這般。
奈何皇帝做了一件自掘墳墓之事。
大穆赫赫有名三大案之一，“巫蠱案”，由此產生。
皇帝登基，秦氏憑藉戰功，掌握三衛兵權，嫡女為皇後，一躍成為外戚大將軍，十大家族之首。
左相王羨之、高嵩野心勃勃，兩家聯合，趁機慫恿皇帝，說秦氏、蒙氏權柄太甚，對皇帝不利。
蒙氏還好，秦氏卻是威脅極大…
日後秦氏嫡女誕下皇子，在秦氏幫助下，成為太子是鐵定的，秦氏野心也會更大，萬一來一個自己做皇位也不是不可能…
不要說皇帝，就是先帝在也會如此想。
正好，高氏嫡孫女為貴妃，覬覦皇後之位，找了個由頭誣陷貴為皇後的秦氏嫡女暗藏巫蠱，對皇帝不利。
巫蠱之術，皇帝自然是不信的。
他要的是兵權，正好有了理由和機會除了秦氏這個潛在的威脅，收回部分兵權！
於是，“巫蠱案”出現了。
皇帝與當時他以之為忠臣的王羨之、高嵩的合謀下，藉著巫蠱案，廢後，秦氏自然不服…
顧、趙、王、高、裴領著六衛包圍了秦氏掌控的三衛，兵圍秦府，拿下了秦氏滿門。
好巧不巧，一個高氏嫡孫女的宮女居然與高嵩嫡子高述在宮外幽會，被蒙氏偶然發現捉拿，這個宮女為了活命，居然說出了巫蠱案真相。
蒙氏聯合裴氏、趙氏、顧氏聯合向皇帝求情，秦氏無罪。
皇帝怎會認錯？
皇帝隻會認為這是幾家在逼宮，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於是皇帝賜死了宮女，將秦氏仍舊滿門抄斬！
皇帝感覺如此方式非常好用，簡單直接。
於是在王高的幫助下，頻繁製造大案。
殺了歸屬趙氏一衛的一個勛貴將軍滿門，歸屬蒙氏兩衛的勛貴親友將軍滿門，拿下三衛。
由此，蒙氏剩下直接由其掌控的一衛，趙氏剩直接掌控的兩衛。
等皇帝以為兵權在握之時，回過頭才發現，他就剩南軍一衛兵權，北軍拿下的五衛被王、高瓜分殆盡！
皇帝血沖腦頂，當他再想炮製大案之時，滿朝已經不再是他能掌控的朝堂了。
各家見識到了皇帝的狠辣，人人自危。
動輒製造冤案屠殺滿門。
誰也不敢保證皇帝會不會再來一個巫蠱案，也不敢保證皇帝卸了他們兵權，會不會殺他們滿門！
各家也就對皇帝忠誠不在了，紛紛握住兵權，甚至隻要皇帝有針對各家之意，各家紛紛報團抗衡。
但有一人卻是例外，顧青衣，這是個純粹的軍人，他一如既往對皇帝忠心耿耿！
而，王、高本就野心勃勃之輩，今日之格局就是他們處心積慮慫恿皇帝做下的，怎會允許皇帝回頭將刀對準他們，做第二個秦氏？
鄭、齊、盧、崔、幾家則趁機掌控其他權力。
這也就造成了，滿朝文武站在了皇帝的對立麵。
皇帝權力反而越來越小。
這些年，皇帝屢屢想盡辦法安插親信想收回兵權，均無疾而終。
而眾臣越是報團抗拒，抓住兵權政權，皇帝恨意也就越大！
“如此，你說，我等怎敢束手交兵權？”
蒙戩嘆了一口氣。
“我蒙氏世代從軍，對大穆也算忠心耿耿，先父追隨先帝、秦王征戰幾十年，戰死沙場，若要我蒙戩再為大穆征戰，我義不容辭，隻是我怕啊…”
“我們沒有王、高那般野心，也不會有，但奈何陛下在陛下心中將我等劃為亂臣賊子！”
“一旦陛下掌控了兵權，以陛下的恨意，我等身死是小，就怕滿門不存啊！”
安陽沉默，總算明白了這詭異的朝堂局勢。
這些人，除了王、高兩家，大穆有難，也會效力，但皇帝要是碰他們權力，不好意思，他們會變得沉默對抗。
因為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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