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李辰輕歎了一聲,「起來吧,我帶你走。」
「你帶我走?去向哪裡?」
哭得昏昏然的雅思尤自沒有反應過來,抬起頭來,茫然地望向了他問道。
「你想去哪裡?」
李辰有些好笑地望著她問道。
「我……啊?公子,是要帶奴家走麼?奴家……奴家……」
雅思終於清醒過來了,眼中閃過了狂喜的神色,急急地問道。
「嗯,走吧。」
李辰點了點頭,向外走去。
「好的,好的……」
雅思趕緊站了起來,可是剛走了兩步,又提著裙裾急急地奔了回去,在床畔摸索了一番,掏出些東西,又將殘破隻剩邊半邊的錦罩胡亂地一兜,做成了一個小包袱,係在身上,這才匆匆地趕了出去。
看著她的這番舉動,李辰有些好笑,女人,都是這樣的麼?這種情況下,還捨命不捨財?
被李辰看得有些臉紅,雅思咬了咬唇,垂下頭去,臉紅紅地道,「也、也沒什麼,就是些不值錢的東西,還有幾本琴譜……」
說著話,生怕李辰不信,從包袱裡掏出幾本琴譜來,給李辰看。
「這,這都是我做的譜子,若是公子愛聽,閒暇時,我奏與公子聽。」
雅思小聲地道。
「嗯,那是我的榮幸。」
李辰點了點頭,下樓而去,雅思又是喜悅又是小心地跟在他身後,向下走去,一顆心如小鹿在撞,撲嗵,撲嗵。
「公子,奴家,其實不叫雅思。」
雅思低聲道。
「那叫什麼?」
李辰一怔。
「叫,小雅。雅思,是後來到了金風樓,柳如煙給我起的名字,奴家心中不喜,但不敢不用。」
小雅低聲道。
「好名字,比雅思強百倍。」李辰說到這裡,想起了什麼,不禁輕笑又加了一句,「比托福強萬倍。」
「什麼?」
小雅一怔,沒聽懂,李辰也不解釋,繼續向前走。
又下了幾層樓梯,見李辰不再說話,小雅有些忍不住了,輕聲道,「公子,奴家,奴家還有一事想向公子說清楚。」
「什麼事?」李辰邊走邊問道。
「奴家雖然身處這臟肮之地,可琴藝多少還是有些用處,再加上奴家略有才情,也有被利用的價值,所以,所以奴家從未來被這地方的肮臟浸染,甚至,五年來沒有人能入得珠簾,奴家,尚是完璧之身……」
小雅鬼使神差地冒出了這番話來。
說完之後,儘管在李辰身後,她卻已經羞得連頭都抬不起來了,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如蚊蚋一般。
「!¥……」李辰也有點兒尷尬。
他並沒有想收了小雅的想法,隻不過,這女子身世可憐,讓他唏噓,所以才收下了她。
可是日後怎麼辦,他還沒想好呢。
卻不提防,小雅居然說出了這番話來,意外的同時,多少有些尷尬,也隻能沉默。
不過,他這一沉默,卻讓小雅誤會了,還以為他不相信自己的話,登時淚水漣漣了起來,「公子,奴家所言一切,都是真的,若不信,可以,可以……驗身……」
「我信你,不過,這跟你以後的生活,或許並無關係。算了,先出去這明月坊再說吧。」
李辰捏了捏眉心道。
「跟我以後的生活沒關係?公子……天哪……」
此刻,小雅已經跟著李辰走到了樓下大堂之中,可是觸目所及,卻是滿地死屍,一片鮮血,大堂內外,俱是舉著火把、麵色森冷的官兵。
那些姑娘還有明月坊中的一乾人等,死的躺在地上,活的被綁成了一串串的,正在向外押送出去,駭人至極。
小雅不禁顫抖了起來,哆哆嗦嗦,宛若秋風中的落葉。
「將軍,摔杯之後,我們便衝進來,將這些人全都解決掉了,一個不落。
不過,還是被他們放飛了一籠信鴿,猴子帶人射下來七隻,卻還有一隻飛走了。」
趙明德走了過來,低聲道。
「辰哥,我領罰!」
侯小白與三個箭手走了過來,單膝跪倒,滿麵羞愧。
「起來吧,已經做得夠好了,不必過於苛責自己。」
李辰擺了擺手道。
侯小白幾人這才如釋重負,站了起來。
「況且,就算信鴿不飛出去,他們也自有傳信之道,紙裡包不住火的,索性,由著他們去吧。」
李辰淡淡地道。
「那個托福,我帶人上來便把他抓了,直接打暈,摳出了假牙、扒光了衣服,搜出了身上所有可疑之物,他想死都不可能了。」
趙明德低聲道。
「嗯,都帶回去,好好地審審。這還是頭一次抓到金風樓真正有些身份的人,相信,能審出一些有價值的東西來。」
李辰點頭道。
「我必完成任務!」
趙明德殺氣騰騰地道。
不過,他卻不時地拿眼看著李辰身後的小雅,眼神略有些曖昧,卻什麼都沒有說。
侯小白那些人也看著小雅,儘管都沒說什麼,可是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但該說不說,這女孩,真的好美!
小雅被一群糙漢看得直哆嗦,不覺地儘量縮起了身體,小碎步倒著,到了李辰的身後,儘量用他高大的身軀遮住他人的視線,不想讓更多的人看到自己。
「她,是個苦命的女子,先帶到都統府去,安置一下,一切等我從陌城回來時再說。」
李辰見眾人眼神有異,不禁輕咳一聲,吩咐趙明德道。
「懂,將軍,保證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趙明德嘿嘿一笑道,可眼神更加曖昧。
「你懂個屁,我說的是真的安置!」
李辰一看就知道他沒想什麼好事兒,心下間有氣,不禁爆起粗口來道。
「我當然是想替將軍真的安置嘛。」
趙明德挨罵也開心,咧嘴笑道。
「不是替我,是……算了,你看著辦吧。不過,我想告訴你的是,她的父親,可不是普通人,而是曾經的當朝樞密使、驃騎大將軍,黃軒!
她叫,黃小雅!」
李辰看著他,有意加重了語氣,緩緩說道,隻不過,聲音低微,唯有趙明德和侯小白能聽得見。
「啊?這,這真的假的?」趙明德倒吸一口涼氣,凝神望向了小雅。
「可以驗證一下,這事兒,便交給你了,不過,愈少人知道愈好!」
李辰看了他一眼道。
「屬下明白!」
趙明德點頭道,眼神湧起了尊敬,還有一絲疑惑——黃將軍的女兒,怎麼會淪落在這裡?他們全家,不是滿門抄斬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