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兒童節快到了，幼兒園裡到處洋溢著節日的氣氛。
走廊裡掛滿了彩色的氣球，紅的、黃的、藍的、綠的，一串一串垂下來，風一吹就輕輕晃動。教室裡貼著小朋友們畫的畫，有小花、有小草、有小房子，五顏六色的，雖然畫得不怎麼像，但看著就喜慶。老師們忙進忙出，準備著文藝匯演的節目，排練的歌聲和音樂聲時不時從各個教室裡飄出來。
老師讓小朋友們報名錶演節目，唱歌、跳舞、講故事都行。大多數小朋友都在家長的慫恿下報了名，但也有幾個內向的，死活不肯上台，一說要表演就哭，老師哄了半天都沒用。
林默本來沒想報名。
上輩子活了三十五年，什麼場麵沒見過？公司的年會他主持過，幾百人的專案彙報他做過，甲方乙方扯皮的事他處理過。讓他一個三十多歲的靈魂，在台上背幾首幼兒園級別的詩，怎麼想都有點羞恥，跟裝嫩似的。
但老師專門找到他。
那天下課後，老師把他叫到一邊，蹲下來，笑眯眯地看著他：“林默，六一兒童節要到了，咱們班要齣節目。老師知道你背詩很厲害，想讓你代表咱們班參加表演，給班裡爭個光，好不好？”
林默看著老師期待的眼神，又想了想那些哭著不肯上台的小朋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算了，就當是哄老師開心吧。
既然要表演，那就認真準備。
他問老師：“我可以自己選詩嗎？”
老師好奇：“你想背什麼？”
林默想了想，報了一串：《將進酒》《水調歌頭》《春江花月夜》《蜀道難》《琵琶行》……
老師聽完，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這些……你都會？”老師的聲音都有點抖了。
林默點點頭。
這些是係統灌輸的，加上上輩子本來就會一些，加起來夠背一個小時。
老師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看他的眼神更複雜了。
最後，她和林默商量，選了五首比較適合兒童節的——活潑一點的，積極一點的，最好能配合一點動作和表情。畢竟台下坐的都是小朋友和家長，太深奧的詩他們也聽不懂。
選好詩後，林默開始練習。
每天放學後，其他小朋友都走了，他就留在教室裡，老師陪著他練。老師幫他設計動作，他自己琢磨語氣語調。一句詩該怎麼斷句，哪個字該重讀，哪個地方該停頓，他都一遍一遍地試。
係統也適時灌輸相關知識。
“叮——灌輸‘古詩背誦技巧’。掌握內容：韻律把控、情感表達、語調變化……”
“叮——灌輸‘舞台表現力提升’。掌握內容：肢體語言、眼神交流、觀眾互動……”
林默一邊吸收這些知識，一邊用在練習中。
老師看著他一天比一天熟練，一天比一天有範兒，心裡又驚又喜。
“林默，你以前上過台嗎？”有一次她忍不住問。
林默想了想，說：“沒有。”
其實上輩子他上過無數次台，但這輩子確實是第一次。
老師點點頭，沒再問，但心裡對這個孩子的好奇又多了幾分。
六一那天終於到了。
幼兒園的大禮堂裡坐滿了家長，黑壓壓一片。舞台上方拉著紅色的橫幅，寫著“慶祝六一國際兒童節文藝匯演”。舞台兩邊擺滿了鮮花，紅的黃的紫的，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
節目一個個進行著。
第一個節目是小班的合唱《小星星》。十幾個小朋友站成一排，有的忘詞了，有的跑調了，有的乾脆張著嘴不發聲，但家長們還是報以熱烈的掌聲。
第二個節目是中班的舞蹈《小蘋果》。幾個小姑娘穿著紅裙子，在台上扭來扭去，動作雖然不怎麼整齊，但挺可愛的。
第三個節目是大班的故事表演《小兔子乖乖》。一個戴兔子頭飾的小姑娘在台上講，幾個小朋友在台下演，演大灰狼的那個小朋友把台詞忘了，愣在台上好幾秒，最後老師從幕布後麵探出頭來提示，才接上。
台下一片笑聲。
林默坐在後台，等著上場。
他穿著蘇婉特意買的小西裝，白色的，領口係著一個小小的領結。頭髮用髮膠梳得整整齊齊，小皮鞋擦得鋥亮。這套行頭花了一百多塊，是蘇婉攢了好久的錢買的。
“林默，準備上場了。”老師走過來，蹲下幫他整了整領結，“緊張嗎？”
林默搖搖頭。
老師笑了：“好，加油。”
主持人報完幕，林默走上舞台。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台下黑壓壓一片，看不清人臉，隻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腦袋。掌聲響起來，有人認出了他，小聲議論著。
“這就是那個小神童吧？”
“聽說是林家的孩子，可聰明瞭。”
“這麼小就上台，真厲害。”
林默走到舞台中央，站定，看著台下。
深吸一口氣。
第一首，《詠柳》。
“碧玉妝成一樹高——”
他開口了，聲音清脆，咬字清晰，帶著孩童特有的奶音，卻又穩穩噹噹，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台下。
“萬條垂下綠絲絛。”
他一邊背，一邊用手比劃著“垂下”的動作，身體微微擺動，像柳條在風中搖曳。動作不大，但恰到好處，把柳樹的柔美表現得淋漓盡緻。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小了。
“不知細葉誰裁出——”
他擡起頭，眼神往上看，彷彿在看柳樹細嫩的葉子。
“二月春風似剪刀。”
最後一句，他做了個剪刀的手勢，輕輕一剪，然後定格。
台下響起掌聲。
第二首，《小池》。
“泉眼無聲惜細流——”
他蹲下來，用手做出泉水湧出的樣子，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看地上的泉水。
“樹陰照水愛晴柔。”
他站起來，擡頭看向遠方，手搭涼棚，彷彿看到了樹蔭下的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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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才露尖尖角——”
他雙手合十，指尖併攏，做出小荷尖角的樣子，然後慢慢往上舉，像是在看小荷慢慢長出來。
“早有蜻蜓立上頭。”
他手指輕輕顫動，模仿蜻蜓落在上麵，然後定住。
台下開始有人小聲驚呼。
第三首，《望廬山瀑布》。
“日照香爐生紫煙——”
他踮起腳尖，手搭涼棚，做出遠眺的樣子，聲音裡帶著驚嘆。
“遙看瀑布掛前川。”
他雙手從上往下劃，模擬瀑布飛流直下的樣子，動作緩慢而有力。
“飛流直下三千尺——”
他的聲音拔高，充滿驚嘆，彷彿真的看到了三千尺的瀑布從天上落下來。
“疑是銀河落九天。”
最後一句，他仰起頭，張開雙臂，彷彿要接住從天上落下的銀河。
掌聲更響了。
第四首，《江雪》。
“千山鳥飛絕——”
他縮著肩膀，雙手抱在胸前，做出寒冷的樣子，聲音也變得低沉緩慢。
“萬徑人蹤滅。”
他左右看看，彷彿在看四周空無一人的山徑。
“孤舟蓑笠翁——”
他蹲下來，身體蜷縮，彷彿坐在小小的船上。
“獨釣寒江雪。”
他緩緩擡起手，做出釣魚的樣子，然後整個人靜止不動，像一尊雕塑。
台下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雷動。
第五首，《賦得古原草送別》。
“離離原上草——”
他蹲下，雙手從地麵緩緩擡起，做出小草生長的樣子，聲音輕柔。
“一歲一枯榮。”
他雙手起落，做出枯榮交替的樣子。
“野火燒不盡——”
他雙手握拳，做出被火燒的樣子，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春風吹又生。”
他站起來，雙臂張開，彷彿迎著春風，聲音充滿生機和希望。
“遠芳侵古道——”
他轉身，看向遠方，彷彿看到了漫山遍野的青草鋪滿了古道。
“晴翠接荒城。”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彷彿在摸那些青草。
“又送王孫去——”
他緩緩擡起手，做出送別的樣子。
“萋萋滿別情。”
他輕輕揮手，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捨，然後緩緩放下手，鞠躬。
五首詩背完，台下安靜了一秒。
然後——
掌聲如雷，經久不息。
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喊著“再來一個”。評委老師們交頭接耳，頻頻點頭。坐在前排的幾個老太太眼眶都紅了，一邊鼓掌一邊擦眼淚。
林默站在台上，微微喘著氣，額頭上有細細的汗珠。
他再次鞠躬，轉身走下舞台。
蘇婉在台下早已哭得稀裡嘩啦，眼淚止都止不住。旁邊幾個家長遞紙巾給她，她接過來說謝謝，然後繼續哭。
林建軍舉著手機錄影，手抖得不行，畫麵晃來晃去的，但他根本顧不上，眼睛死死盯著台上的兒子，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後台，老師一把抱住林默。
“林默！你太棒了！老師為你驕傲！”
林默被她抱得有點喘不過氣，但還是笑了笑。
最後評分結果出來，林默毫無懸念地拿下一等獎。
領獎的時候，他捧著那個大大的獎狀，站在台上，對著台下的觀眾微笑。
閃光燈哢嚓哢嚓響成一片。
回家的路上，蘇婉一路抱著他，不肯撒手。走幾步就親一下，走幾步就親一下，親得林默滿臉都是口水。
“兒子，你怎麼這麼棒！媽媽太驕傲了！”
林默被親得直躲，心想：媽，你再親我就要掉粉了。
但他心裡其實也挺高興的。
畢竟，能讓爸媽這麼開心，這神童人設，值了。
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林默靠在蘇婉懷裡，看著天邊的雲彩，嘴角帶著笑。
這隻是開始。
以後，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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