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單敲定的那天晚上，林默坐在書桌前，把合同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四萬多的訂單，五百件書籤、五百件筆筒、五百件竹籃、三百件梯田模型。一個月內交貨。這個量，一個人肯定做不完。他得找人幫忙。手工社的幾個同學可以分擔一些簡單的工序，村裡的老篾匠可以負責竹編部分，他自己則要搞定最核心的雕刻和設計。
他在筆記本上列了一個清單。書籤：五百件，需要切割、打磨、雕刻、上色、穿流蘇。筆筒：五百件，需要選竹節、切割、打磨、雕刻、上漆。竹籃：五百件，需要劈篾、編織、修邊、定型。梯田模型：三百件，需要做框架、鋪田埂、塗色、做小房子。每一道工序都要明確誰來做、怎麼做、多長時間完成。
第二天，他把手工社的幾個同學召集到一起。趙磊、小胖、張偉、劉婷，還有兩個初一的新社員。大家圍在工作台前，林默把樣品擺出來，一件一件地介紹。
“這是書籤，五百件。主要工序是切割、打磨、雕刻、上色、穿流蘇。雕刻我來做，其他的你們來。”
小胖拿起一個書籤，翻來覆去地看：“這個雕刻這麼細，我們不會啊。”
林默說：“你們不用管雕刻。你們負責打磨和穿流蘇。打磨要光滑，不能有毛刺。流蘇要穿正，不能歪。”
小胖點點頭：“那行。打磨我在行。”
林默又拿起筆筒：“這是筆筒，五百件。主要工序是選竹節、切割、打磨、雕刻、上漆。雕刻我來做，選竹節和切割趙磊負責，打磨和上漆劉婷負責。”
趙磊問：“竹節有什麼要求？”
林默說：“直徑三到四厘米，竹節長度十二厘米左右，不能有裂紋，不能有蟲眼。你去村裡找，找回來我挑。”
趙磊點頭：“行。”
林默拿起竹籃：“竹籃五百件。這個我自己做不了那麼多，得找村裡的老篾匠幫忙。小胖你跟我一起去，學學怎麼編。”
小胖眼睛一亮：“學編籃子？好啊！”
林默最後拿起梯田模型：“這個最複雜，三百件。每一件都要做框架、鋪田埂、塗色、做小房子。框架和鋪田埂我來做，塗色和做小房子張偉和劉婷負責。”
張偉問：“小房子怎麼做？”
林默說：“用竹片和竹葉搭，很簡單的。我教你們。”
分工明確之後，大家開始分頭行動。
第一週，趙磊從村裡拉回了一批竹子。粗的、細的、長的、短的，堆在手工社門口，像一座小山。林默一根一根地挑，挑出合適的竹節做筆筒，挑出合適的竹片做書籤和梯田模型，挑出細長的竹子劈篾編籃子。不合適的退回去，讓趙磊再找。
小胖和劉婷開始打磨書籤。把竹片切成十厘米長、兩厘米寬的長條，用砂紙打磨四個邊和正反兩麵。小胖剛開始磨得很慢，一塊要磨五分鐘，磨完還毛糙。林默教他用粗砂紙先磨，再換細砂紙精磨，速度快多了。磨了幾十塊之後，小胖的手上磨出了水泡，但他咬著牙沒喊疼。
“林默，我這算不算熟練工了？”他舉著一塊磨好的書籤，得意地問。
林默看了看，表麵光滑，邊角圓潤，沒有毛刺。“算。繼續。”
劉婷負責穿流蘇。她在書籤頂部鑽的小孔裡穿進紅色的絲線，打個結，再穿進一顆小珠子，再打個結。動作很慢，但很仔細，每一個流蘇都穿得端端正正。
林默在旁邊雕刻書籤。他用刻刀在竹片上刻出山的輪廓、水的波紋、竹子的枝葉。每一刀都要精準，不能深不能淺。刻了十幾塊之後，他的手感越來越熟練，速度也越來越快。一塊書籤從開始刻到完成，大概十分鐘。五百塊，需要五千分鐘，八十多個小時。他算了算，每天刻四小時，需要二十天。時間夠，但緊張。
第二週，林默帶著小胖去找村裡的老篾匠。
老篾匠姓陳，七十多歲，頭髮全白，背有點駝，但手很巧。他編了一輩子竹籃，村裡誰家需要籃子都找他。林默小時候見過他，在村口的大樹下，一邊曬太陽一邊編籃子，旁邊圍著一群小孩看他編。
陳爺爺坐在院子裡，麵前堆著劈好的竹篾。林默走過去，蹲下來。
“陳爺爺，我想請您幫忙編一批籃子。”
陳爺爺抬頭看他，眯著眼睛：“你是……林家那小子？”
林默點頭：“對，林建軍家的。”
陳爺爺笑了：“都長這麼大了。編多少？”
林默說：“五百個。這麼大。”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大小。
陳爺爺想了想：“五百個，我一個人編不了。得找人幫忙。”
林默說：“您幫我找幾個人，工錢我付。”
陳爺爺點點頭：“行。我有個徒弟，還有幾個老姐妹，都會編。你給多少工錢？”
林默說：“一個籃子十塊。”
陳爺爺算了算：“五百個，五千塊。行，我幫你找。”
林默又說：“籃子要編得緊，不能鬆。邊要齊，底要平。編好之後我檢查，不合格的不要。”
陳爺爺擺擺手：“你放心，我編了一輩子，沒出過次品。”
小胖在旁邊看著陳爺爺編籃子，手指翻飛，竹篾在手裡像活了一樣，上下穿梭，幾分鐘就編出了一圈底。小胖看得入迷，蹲在旁邊不肯走。
“陳爺爺，您能教教我嗎？”他問。
陳爺爺笑了：“你想學？來，坐這兒。”
小胖坐在小板凳上，陳爺爺遞給他幾根竹篾，手把手地教他。起底、編幫、收口，一步一步。小胖笨手笨腳的，竹篾老是從手裡滑出去，編出來的底歪歪扭扭的。陳爺爺不急，一遍一遍地教。
“別急，慢慢來。編籃子跟做人一樣，要穩，要踏實。”
小胖點點頭，繼續學。林默在旁邊看著，心裡挺高興。小胖這個人，雖然平時毛毛躁躁的，但遇到喜歡的事，比誰都認真。
第三週，林默開始做梯田模型。
這是他最用心的部分。梯田是當地最具特色的景觀，一層一層，從山腳延伸到山頂，春天灌水的時候像鏡子，夏天綠油油的像地毯，秋天金燦燦的像油畫。他把這種美濃縮在小小的模型裡。
先做框架。用竹片搭出梯田的層級，每一層都要水平，不能歪。他用水平儀校準，差一點都不行。框架做好之後，在上麵鋪竹片，模擬田埂。竹片要一片一片地粘，間距均勻，排列整齊。粘好之後，等膠水乾透，再上色。
田麵用綠色和黃色的丙烯顏料塗色，代表不同季節的稻田。有的田塊塗淺綠，代表剛插秧；有的塗深綠，代表稻苗長高了；有的塗金黃，代表稻子成熟了。顏色要自然過渡，不能太突兀。他用海綿蘸著顏料一點一點地拍，做出漸變的效果。
最上麵加一個小房子。用竹片搭牆，用竹葉做屋頂，用小木棍做柱子。房子很小，隻有火柴盒那麼大，但門、窗、屋頂的瓦楞都要做出來。他用刻刀在竹片上刻出門窗的輪廓，用膠水粘在牆上，再用棕色的顏料塗一層，看起來像木頭。
第一個模型做出來，花了兩個小時。他看了看，覺得房子太小了，比例不對。重新做，房子做大一點，屋頂用竹葉鋪得更密。第二個模型，好多了。他把兩個模型放在一起對比，第二個明顯更精緻。
批量生產的時候，他簡化了一些步驟。框架用模具定位，保證尺寸一致。田埂用預先切好的竹片，直接粘上去，不用每片都量。顏色用噴塗的方式，速度快，而且均勻。小房子做成元件式，牆、屋頂、柱子分開做，最後組裝。
張偉和劉婷負責塗色和做小房子。林默教了一遍，他們就學會了。張偉做事細緻，塗色的時候一點一點地塗，從不馬虎。劉婷手巧，做小房子做得又快又好，一天能做幾十個。
“林默，你看我這個房子怎麼樣？”劉婷舉著一個剛做好的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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