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績公佈後的第三天，數學老師黃老師把林默叫到了辦公室。
“林默，坐。”黃老師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來，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林默坐下，等著他說話。
黃老師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遞給他：“市裡要舉辦初中數學競賽，每個學校推薦幾個學生參加集訓。咱們學校有兩個名額，我打算給你一個。”
林默接過來看了看，是一張競賽集訓報名錶。上麵寫著集訓時間、地點、內容安排。集訓地點在市一中，時間是每個週末，連續一個月，從早上九點到下午四點。內容涵蓋代數、幾何、數論、組合數學，都是競賽常考的專題。
“集訓多久？”林默問。
“一個月，每個週六週日兩天，一共八天。”黃老師看著他，“我知道你週末要去店裡幫忙，但這個機會難得。全市各初中的尖子生都會參加，能學到不少東西。”
林默想了想。週末去店裡幫忙是他雷打不動的事，林建軍一個人忙不過來，蘇婉有時候也要去。但如果隻是一個月，八天，也不是不能調整。他可以讓蘇婉週末多去店裡幫忙，或者請個臨時工。
“可以。”他點頭，“我跟家裡說一聲。”
黃老師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好，我幫你報名。好好準備，爭取拿個好名次。”
林默站起來，走到門口，黃老師又叫住他。
“林默。”黃老師看著他，認真地說，“你是我教了二十年數學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學生。好好把握。”
林默點點頭：“謝謝黃老師。”
出了辦公室，林默站在走廊上，看著手裡的報名錶。市一中，全市最好的初中，就在市區。他還沒去過，但聽說過。那裡的學生都是從各個小學選拔上來的尖子生，競爭很激烈。
他想了想，又搖了搖頭。競爭激烈不激烈，跟他沒關係。他學數學不是為了跟別人比，是為了以後做機械設計、做控製演演演算法。數學是工具，工具越順手，活幹得越好。
週末，林默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亮，他就穿好衣服，背上書包，出了門。從縣裡到市裡，要坐四十分鐘的公交車。他六點出門，到市一中門口的時候，還差一刻鐘九點。
市一中的校門比縣一中的氣派多了。大理石的門柱，燙金的校名，門口還有兩個保安站崗。校園裡種著銀杏樹，秋天的葉子金黃金黃的，落了一地。教學樓是新的，外牆刷著淺黃色的塗料，窗戶很大，陽光照進去，亮堂堂的。
林默站在門口，看了看，往裡走。
集訓地點在教學樓三樓的階梯教室。他走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階梯教室很大，能坐兩百多人，但隻坐了三十來個。大部分是初二初三的學生，也有幾個初一的。林默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把書包放在旁邊。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看了他一眼，問：“你是哪個學校的？”
林默說：“縣一中。”
眼鏡男生點點頭：“我是市一中的，初二。”他伸出手，“我叫張偉。”
林默跟他握了握手：“林默，初一。”
張偉愣了一下：“初一？你這麼小就來參加集訓？”
林默點頭：“老師推薦的。”
張偉上下打量他一番，沒再說什麼，轉過頭去跟旁邊的人聊天。
九點整，集訓老師走進教室。是個四十多歲的男老師，頭髮有點白，戴著一副方框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他站在講台上，掃視一圈，開口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這次集訓的指導老師，姓王。接下來的四個週末，由我帶大家複習競賽內容。”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代數、幾何、數論、組合。
“初中數學競賽，主要考這四個板塊。每個板塊都有固定的題型和解題方法。我們的任務，就是在八天裡把這些方法過一遍。”
他頓了頓，看著台下的學生。
“我知道在座的都是各個學校的尖子生，但尖子生和競賽生之間，還有一段距離。競賽不是考你會不會做，是考你能不能比別人做得更快、更巧。同樣的題目，你能做出來，別人也能做出來。但你能用兩種方法做出來，別人隻能用一種。你能在十分鐘內做出來，別人要花半小時。這就是差距。”
底下有人點頭，有人低頭記筆記。
王老師開始在黑板上寫題。第一道題是代數題，關於二次函式的。題目寫出來，底下有人倒吸一口氣——難。林默看了一眼，腦子裡已經有了思路。係統適時灌輸“競賽解題技巧、快速思路拓展”，他沒急著動筆，等老師講。
王老師寫完題目，轉過身：“大家先自己做，十分鐘後我講。”
教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林默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幾行。題不難，考的是二次函式的頂點坐標和最值。他用配方法，三分鐘就做完了。然後又用公式法做了一遍，確認答案一致。
十分鐘後，王老師開始講。他先用配方法講了一遍，然後問：“還有沒有其他方法？”
底下沒人說話。王老師掃視一圈，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因為林默舉了手。
“這位同學，你說。”
林默站起來：“可以用公式法。二次函式的頂點坐標是(-b/2a, (4ac-b²)/4a)，直接代入就能得到最值。”
王老師點點頭：“很好。公式法確實更快。這位同學是哪個學校的？”
“縣一中，初一。”
王老師愣了一下，多看了他兩眼：“初一就學二次函式了？”
林默說：“自己看的。”
王老師點點頭，沒再說什麼，繼續講下一題。
課間休息，張偉湊過來，表情比剛才客氣多了。
“林默，你剛才那個公式法，用得真快。我還在配方呢，你都做完了。”
林默說：“多做題就熟了。”
張偉又問：“你平時都看什麼書？”
林默想了想：“《初中數學競賽教程》《奧數教程》，還有高中課本。”
張偉瞪大了眼睛：“高中課本？你看得懂？”
林默點頭：“還行，慢慢看。”
張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以後多交流。”
林默跟他握了握：“好。”
下午，王老師發了一張卷子，讓大家做。題很難，比上午的例題還難。一共十道題，限時三十分鐘，看誰做得多。
林默拿到卷子，掃了一眼，開始動筆。第一道是代數題，考的是因式分解，他用了分組分解法，兩分鐘做完。第二道是幾何題，考的是全等三角形，他加了輔助線，三分鐘做完。第三道是數論題，考的是整除性，他用同餘的方法，兩分鐘做完。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他一道接一道地做，幾乎沒有停頓。
二十分鐘，他做完了所有題。
他放下筆，看了看周圍。其他人還在埋頭做題，有人皺著眉頭，有人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有人咬著筆頭髮呆。張偉做到第七道，卡住了，在草稿紙上算了半天，還是沒算出來。
王老師在教室裡走來走去，走到林默旁邊，看見他已經放下了筆，微微皺眉。他拿起林默的卷子看了看，然後愣住了。
卷子上十道題，全做完了。每一道題的步驟都寫得很清楚，答案也正確。有些題還寫了兩種解法，一種常規的，一種巧妙的。
王老師看了好一會兒，放下卷子，看著林默，眼神變了。
“你之前學過競賽？”
林默搖頭：“沒有。”
王老師點點頭，在名單上打了個勾。他沒再說什麼，但林默注意到，他把那張卷子單獨放在了一邊，沒有跟其他人的卷子摞在一起。
批改結果出來，林默全對。全場隻有他一個人全對。張偉對了七道，其他人多的五六道，少的隻有兩三道。
教室裡安靜極了。所有人都看著林默，眼神裡有驚訝，有佩服，也有不服氣。
張偉走過來，態度跟上午完全不同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林默，剛纔不好意思，上午我說話有點難聽。”
林默愣了一下：“什麼？”
“就我說你是縣一中的，那個……”張偉臉有點紅，“我說話不過腦子，對不起。”
林默搖搖頭：“沒事，我沒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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