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準備好那天，林默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亮透，他就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生怕吵醒還在睡覺的爸媽。洗漱完，他從廚房拿了兩個包子塞進書包，背上工具袋就出了門。工具袋是林建軍以前修東西用的帆布包，舊是舊了點，但結實，裝工具正合適。
木工坊在城東，坐公交車要四十分鐘。林默到的時候，天剛亮，街上還沒什麼人。木工坊在一棟老居民樓的一層，門口掛著一塊木頭招牌，上麵刻著“趙記木工坊”五個字，字跡蒼勁有力。
門還沒開。林默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八點多的時候，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騎著電動車來了。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裝，手上全是繭子，一看就是常年幹活的人。
“你是……”男人看著他，愣了一下。
林默說：“趙叔叔好，我是張爺爺的學生，林默。我爸是林建軍，開小吃店的。”
趙國強眼睛一亮：“你就是林默？張老師天天唸叨你。說你八極拳打得好，棋也下得好。進來進來。”
他開啟門，把林默讓進去。木工坊不大，但裝置很全。靠牆擺著好幾台機器，台鋸、壓刨、砂光機，都是專業的。中間是一張巨大的工作台，上麵放著幾塊正在加工的木板，刨花散了一地。牆上掛著各種工具，鋸、刨、鑿、銼、鑽，大大小小幾十把，整整齊齊。
空氣裡全是木頭的味道，鬆木的清香、橡木的濃烈、樟木的刺鼻，混在一起，聞著就讓人安心。
林默把圖紙拿出來，攤在工作台上。趙國強湊過來看，看了半天，嘖嘖稱奇：“這是你畫的？”
林默點頭。
“這結構……”趙國強指著圖紙上的榫卯結構，“你怎麼想到的？”
林默說：“自己琢磨的。”
趙國強看著他，眼神變了。他從牆上取下一把尺子，量了量圖紙上的尺寸，又在木板上畫了幾筆，然後抬起頭，說：“行，材料我給你找。椴木我這有，之前進了一批，一直沒用上。你要多少？”
林默報了尺寸。趙國強從材料架上翻出一塊椴木板，放在工作台上，拍了拍：“這塊夠不夠？”
林默看了看，比他需要的還大一圈，點頭：“夠了。”
趙國強又幫他挑了幾塊做機關用的銅片和彈簧，裝在一個小盒子裡遞給他。林默問多少錢，趙國強擺擺手：“不要錢。你是張老師的學生，這點東西算什麼。”
林默堅持要給，趙國強死活不收。最後林默說：“趙叔叔，那等我做完了，送您一個。”
趙國強笑了：“行，那我等著。”
回到家，林默把材料放好，深吸一口氣。
要開始了。
他把工作台——其實就是書桌——清理乾淨，把圖紙攤開，工具一樣一樣擺好。線鋸、刻刀、銼刀、砂紙、尺子、鉛筆，整整齊齊排成一排。
第一步，加工主體。
他按照設計圖，用鉛筆在木板上畫出輪廓。畫的時候很小心，每一條線都量了又量，確認無誤才畫上去。畫完輪廓，他又畫了內部結構——每一層、每一格的位置，都用細細的線條標出來。
畫完之後，他拿起線鋸，開始鋸。
線鋸的鋸條很細，適合鋸曲線。林默第一次用，手有點生。他按照畫好的線，慢慢推著鋸條往前走。鋸條碰到木頭，發出“嘶嘶”的聲音，木屑紛紛揚揚地落下來。他不敢用力太大，怕鋸歪了；也不敢太慢，怕鋸條卡住。
鋸了一會兒，他找到了一點感覺。手穩了，速度也快了一點。但到拐彎的地方，他又慢下來，一點一點地轉方向，生怕拐早了或拐晚了。
鋸完外輪廓，他出了一頭的汗。拿起鋸下來的木板看了看，邊緣有一兩處不太平整，但整體輪廓是對的。
他開始挖槽。
這是最考驗耐心的步驟。他用刻刀一點一點挖，先把大塊的部分挖掉，然後慢慢修整邊緣和底麵。刻刀很鋒利，他不敢用太大力，怕一刀下去挖深了。每次隻挖一點點，挖完用尺子量一下深度，不夠再挖。
挖筆槽的時候，他把筆放進去試了試。太緊了，拿出來再挖一點。太鬆了，不行，挖多了就廢了。他小心翼翼地修整，每修一次就放筆進去試一次，直到筆放進去剛好卡住，不緊不鬆。
挖尺槽的時候，他遇到了麻煩。尺子是扁長的，槽也要扁長。刻刀伸不進去，他換了一把窄的鑿子，一點一點鑿。鑿了半個小時，終於鑿出了一個長方形的槽。把尺子放進去，剛剛好。
挖橡皮槽的時候簡單一些，橡皮是軟的，槽大一點小一點都能用。
挖完所有的槽，林默把文具一樣一樣放進去試了一遍。筆、尺、橡皮、卷筆刀、便簽紙，每一樣都有自己的位置，整整齊齊。
他長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一排排整齊的槽，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然後開始打磨。
這是最枯燥的步驟，但也是最重要的。他用粗砂紙先把表麵打磨一遍，把鋸痕和刀痕磨平。然後換中砂紙，把粗砂紙留下的痕跡磨掉。最後用細砂紙，一遍一遍地磨，直到表麵摸起來像嬰兒的麵板一樣光滑。
磨的時候，木頭的紋理慢慢顯現出來。椴木的紋理很細膩，顏色很淺，有一種溫潤的感覺。林默摸著那塊木頭，能感覺到它的溫度——不是冰冷的，是溫的，像是活的。
打磨完主體，已經是下午了。林默看了看錶，才發現自己已經在桌前坐了五個小時，中間隻起來喝了一次水。
第二步，加工活動部件。
他拿出銅片，按照設計圖畫出形狀，然後用鐵皮剪剪下來。銅比木頭硬，剪起來費勁，他的手很快就酸了。剪完輪廓，他用小銼刀修整邊緣，把毛刺銼掉，把邊角銼圓。
彈簧是從一個舊圓珠筆裡拆出來的，彈性剛好。他把彈簧裝進銅片做的小裝置裡，按了按，彈力太小，彈不起來。換了一個彈簧，又太大了，按不下去。他翻出工具箱裡的彈簧，一個一個試，試到第五個的時候，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
裝上彈簧，按下去，小抽屜“啪”地彈出來。
林默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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