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生日那天，林默起了個大早。
窗外天剛矇矇亮，鳥在叫，空氣裡有一股桂花的甜味。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有點恍惚。
十年了。
上輩子活了二十多年，累死累活，猝死在工位上。這輩子重新來過，一眨眼就十歲了。
他坐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秋風灌進來，帶著涼意，他打了個哆嗦，但沒縮回去。樓下的小區廣場上，有幾個老人在打太極，動作慢悠悠的，一招一式卻很穩。張老不在——他最近腿腳更差了，已經好幾天沒來廣場了。
林默看著那些老人，想起張老教他八極拳的日子。
“力從地起，腳底生根。”張老總是這樣說。
他現在懂了。不管是打拳、下棋、炒股還是寫程式，都得“腳底生根”——站得穩，才能走得遠。
“林默！起床了！”蘇婉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今天你生日，早點起來，奶奶她們一會兒就到了！”
“來了！”林默應了一聲，穿上衣服，走出房間。
客廳裡已經熱鬧起來了。林建軍把桌子擦得鋥亮，擺上了瓜子糖果。蘇婉在廚房忙活，鍋裡燉著排骨，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兒子，生日快樂！”林建軍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塞到他手裡，“拿著，爸給的。”
林默捏了捏，厚厚一遝，不用數也知道不少。“爸，太多了。”
林建軍擺擺手：“不多。你給咱家賺的，比這多多了。拿著。”
林默沒再推，收下了。
上午十點，親戚們陸續到了。
奶奶第一個到，拎著一隻老母雞，說是給林默補身體的。姑姑一家三口從市裡趕過來，姑父開車，姑姑坐在副駕駛，表哥在後座打遊戲。舅舅從縣城坐大巴來，帶了一箱山裡的獼猴桃，說是自家種的。
小小的屋子擠滿了人，熱鬧得像過年。
奶奶拉著林默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長高了，也壯了。像他爸小時候。”
林建軍在旁邊笑：“媽，我小時候哪有他壯。”
奶奶瞪他一眼：“你小時候瘦得跟猴似的，天天在外麵瘋跑，回來就喊餓。”
大家都笑了。
姑姑湊過來，摸著林默的頭：“林默，姑姑在網上看到你跳舞的視訊了，跳得真好！你姑父還說，這孩子以後肯定是大明星。”
林默不好意思地笑笑：“姑姑，我就是隨便跳跳。”
“隨便跳跳就跳成那樣，要是認真跳還得了？”姑父在旁邊接話。
表哥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看了林默一眼，小聲說：“表弟，你那個彈幕助手程式碼，能給我看看嗎？我也學程式設計。”
林默點點頭：“行，回頭我發給你。”
表哥眼睛亮了：“真的？太好了！”
舅舅不太會說話，坐在角落裡，時不時看看林默，臉上帶著笑。等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林默，舅舅沒啥本事，給你帶了箱獼猴桃，自家種的，甜。”
林默走過去，認真地說：“謝謝舅舅。我最喜歡吃獼猴桃了。”
舅舅笑了，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中午吃飯的時候，桌子擺滿了。排骨、紅燒魚、燉雞、炒臘肉、酸豆角、蒸南瓜，都是林默愛吃的。蘇婉還特意做了一個生日蛋糕——她自己烤的，雖然樣子不太好看，但聞著很香。
大家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奶奶講林建軍小時候的糗事，姑姑講單位裡的八卦，表哥講學校裡的事。林默坐在中間，聽著，笑著，心裡暖洋洋的。
這就是家的感覺。
吃完午飯，蛋糕端上來了。蘇婉在上麵插了十根蠟燭，用打火機一根一根點燃。
“許願！許願！”表哥起鬨。
大家跟著喊：“許願！許願！”
林默站在蛋糕前麵，看著那些跳動的火焰，閉上眼睛。
許什麼願呢？
他想了想。
希望爸媽身體健康，希望店裡生意越來越好，希望張老的腿腳能好起來，希望……
他睜開眼睛，一口氣把蠟燭全吹滅了。
“好！”大家鼓掌。
奶奶問：“許了什麼願？”
林默笑了：“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奶奶笑著搖頭：“這孩子，跟誰學的。”
切蛋糕的時候，林默先給奶奶切了一塊，然後給爸媽、姑姑一家、舅舅，最後給自己。蘇婉看著他把蛋糕分給每一個人，眼眶有點紅。
林建軍看見了，小聲說：“哭啥？”
蘇婉擦了擦眼睛：“沒哭，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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