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幼兒園，轉眼就過去了。
林默六歲這年夏天，迎來了幼兒園的畢業典禮。
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透，蘇婉就起來開始忙活。她把林默那套最正式的小西裝從櫃子裡翻出來，用電熨鬥仔細熨平每一道褶子，又翻出那雙隻穿過兩次的小皮鞋，用軟布擦了又擦，直到能照出人影來。
林默坐在床上，看著老媽忙進忙出，心裡有點無奈。
不過就是個幼兒園畢業，至於這麼隆重嗎？
但看著蘇婉那認真的樣子，他也沒說什麼，乖乖配合著穿上西裝，繫上領結。
蘇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滿意地點點頭：“帥！我兒子真帥！”
林建軍也特意沒出攤，換了身乾淨衣服，站在旁邊傻笑。他手裡拿著一個相機——是去年專門為了給林默拍照買的，雖然不太會用，但今天必須帶上。
一家三口出了門。
幼兒園的大禮堂今天格外漂亮。
門口拉著紅色的橫幅，寫著“陽光幼兒園大班畢業典禮”。走進禮堂，滿眼都是氣球和彩帶，紅的、黃的、藍的、綠的，一串一串掛在天花板上，垂下來輕輕晃動。舞台上方拉著更大的橫幅，寫著“我們畢業了”。舞台兩邊擺滿了鮮花，百合、康乃馨、滿天星，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
家長們已經來了不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聊天。小朋友們穿著統一的園服，有的在追逐打鬧，有的湊在一起看玩具，有的抱著媽媽的腿不肯撒手。
林默被老師領到後台，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等著上場。
後台亂糟糟的，幾個小女孩在互相整理頭花，兩個小男孩在角落裡比誰的鞋子亮，還有一個小姑娘緊張得直哭，老師蹲在旁邊哄她。
林默找了個角落坐下，安安靜靜地等著。
小胖湊過來，擠在他旁邊坐下，小聲說：“林默，你緊張不？”
林默搖搖頭。
小胖撓撓頭：“我緊張，我媽說讓我上台別亂動，我記不住咋辦？”
林默看他一眼：“你就在台上站著，別動就行。”
小胖點點頭，又有點不放心：“那萬一我想動呢？”
林默：“……忍著。”
典禮開始了。
園長先講話，說了很多，什麼感謝家長、感謝老師、祝福小朋友之類的。然後是家長代表講話，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上台，拿著稿子唸了半天，念得台下的小朋友都開始打哈欠。
接著是老師代表講話。林默他們班的陳老師上台，剛開口就哭了，一邊哭一邊說，說捨不得孩子們，說希望孩子們以後好好學習，說常回來看看。台下好幾個家長也跟著抹眼淚。
最後，主持人宣佈：“下麵有請大班小朋友代表，林默，上台發言！”
台下響起掌聲。
林默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走上舞台。
聚光燈打在身上，有點刺眼。他站到話筒前，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有園長、有老師、有家長，還有那些熟悉的小朋友們。小胖在台下沖他揮手，小樂在旁邊使勁鼓掌。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各位老師，各位家長，親愛的小朋友們，大家好。”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通過音響傳遍整個禮堂。
台下安靜下來。
“三年前，我第一次走進幼兒園，看到好多小朋友在哭。我當時想，為什麼要哭呢？爸爸媽媽下午就來接了呀。”
台下響起一陣輕笑。
“後來我才明白，哭是因為捨不得。捨不得爸爸媽媽，捨不得家。但三年過去，我發現，幼兒園也變成了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看到了陳老師紅紅的眼眶，看到了園長欣慰的笑容，看到了小胖和小樂坐在一起的樣子。
“在這裡，我學會了摺紙飛機，學會了背古詩，學會了和小朋友分享玩具。在這裡，我有了朋友，有了老師，有了很多很多的快樂。”
他的聲音還是奶聲奶氣的，但語氣很穩，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謝謝老師，每天教我們知識，陪我們玩耍，給我們紮小辮子，哄我們睡覺。你們辛苦了。”
台下，陳老師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嘩嘩往下掉。旁邊幾個老師也在抹眼睛。
“謝謝小朋友，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調皮搗蛋，一起被老師批評。有了你們，幼兒園才這麼好玩。”
小胖在台下咧嘴笑，小樂使勁鼓掌，旁邊幾個小姑娘眼眶也紅了。
“謝謝爸爸媽媽，每天接送我們，給我們做好吃的，陪我們長大。有時候我們不懂事，讓你們生氣了，但我們是愛你們的。”
蘇婉坐在台下，眼淚早就下來了。她一邊哭一邊笑，用紙巾擦都擦不及。林建軍舉著相機，手抖得厲害，但他堅持拍著，捨不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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