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烈點點頭。
“雖然用百餘人的陣亡換一場大戰的勝利很劃算。”
“但你終究是本帥的兵。”
“就算送死，我也得讓你死個明白。”
慈不掌兵啊！
方顯心中非但沒有懼怕，反而湧起一股戰意。
“所以說，我這百人在將軍眼中已經是死人了？”
“不錯！”
杜烈點頭。
“你若是有家人，可將其資訊告知，我會安排人妥善安排。”
“不用，來世孑然一身，走時也不帶一物。”
“不過……”
方顯話鋒一轉，“既然我等都是死人，那今夜的戰果是不是不重要了？”
杜烈點頭，“隻要你能出現在蠻族大營前，打不打，怎麽打都不重要了。”
“那就行了，我就怕殺的太狠，壞了您的佈置。”
杜烈和太子齊齊一愣。
這是人話？
我讓你送死。
你怕殺的太狠？
“對了，我若是活著回來，是不是就能當官了？”
“你若能活著回來，哪怕一人不殺，這戰勝了，你也是頭功，千戶職位絕對沒跑。”
“千戶啊，值得拚命了。”
深夜。
韓烈臣帶著護纛營中挑選的一百猛士，猶如出鞘利劍一般，站在校場中。
方顯牽馬執刀，隻是大手一揮，百餘人就順著側門出營，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杜烈和太子二人坐在軍帳之中對弈，聽著下屬的匯報，麵色不變的點點頭。
“殿下，蠻族的探子已經收縮，我們派出去的第一批斥候應該也和他們碰上了。”
“斥候暴露了？”
太子一驚。
這一切的佈置都是為了斥候能把訊息送出去，被發現了成什麽了？
執白的杜烈落下一子，自信的抬起頭，“兩軍交鋒，虛虛實實。”
“這一批斥候就是去探路送死的。”
太子看著剛被殺的一條大龍，手執黑棋半天不曾落子。
“我好像輸了。”
良久，太子無奈的抬起頭。
“哈哈哈！”
“不作數。”
“還請大將軍解惑。”太子的目光中透著認真。
“解惑不敢當，不過是一些心理博弈，民間有句話說的好，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
“咱們的斥候就是賊。”
“換言之，我等可以損失十個，百個斥候，但是隻要出去一個，蠻子的算盤就落空了。”
“那方顯呢？”
太子還是不解。
聽杜烈的安排，似乎方顯沒必要送死啊。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我現在就是讓金甲去選，到底是把人馬散出去封鎖斥候，還是收縮人馬圍殺方顯。”
“不過，不管他選哪個，我們都已經贏了一半。”
杜烈的眼中帶著寒芒。
蠻騎？
勇則勇矣。
但謀略終究差些。
“方顯也知道？”
杜烈點頭。
“沒錯，所以他才說怕殺的太狠影響佈置。”
“此人還真是一把好刀，夠勇，夠狠，有腦子，有野心。”
“殿下能看得起他是他的福氣。”
草原上，一隊鐵騎猶如幽靈一般，行進之間竟然沒發出一點聲音。
三更天過半。
鐵騎已經出現在一座營盤的不遠處。
方顯摘下口中含著的銅錢，手中戰刀一揚，低喝道“殺！”
鐵騎撞碎木質的柵欄，浸過火油的箭矢燃燒著火焰，不停的射向四周的營帳。
驚醒的蠻騎，剛衝出帳篷就被迎麵而來的戰刀梟首。
“劫營！”
蠻騎驚慌的大吼，可出了帳篷的蠻騎第一時間不是反抗，而是跑向馬廄。
兩個銅甲帶著十餘個黑甲和一群散騎守在馬廄旁。
見狀方顯直接調轉馬頭，直奔中軍大旗而去。
“走，取他中軍大旗。”
“你瘋了?”
韓烈臣感覺腦子不夠用了。
說好的，摧毀馬廄放跑戰馬就撤，怎麽臨時變卦？
方顯懶得解釋，直接帶人朝中軍衝去，一邊砍殺散落的敵人，一邊大吼。
“方顯在此，誰敢一戰？”
此話一出，本來還想過來阻擋一二的黑甲和銅甲直接讓開。
笑話。
銀甲都被一刀斬了，他們算什麽？
中軍大帳中，四個銅甲，一個銀甲守在金甲身邊。
聽著外麵越來越近的喊殺聲，氣氛凝結到了冰點。
“大人，別激動！”
看到金甲要拔刀迎戰，銀甲趕緊按住他的手臂。
“放開，身為荒狼部的子孫，我可以戰死，絕不可以受辱。”
大帳外，方顯已經帶人殺到中軍大旗之前。
一路上不說披荊斬棘，但絕對算上暢通無阻。
蠻族畏威不畏德，對於強者幾乎是無條件的服從和退讓。
“金甲何在，可敢出來一戰？”
方顯一刀劈死兩個守衛在大旗旁的黑甲，躍馬怒吼。
一時間。
蠻族大營，竟然猶如方顯後花園一般。
黑甲，銅甲皆不敢迎戰，隻能躲在散騎身後遠遠的圍著方顯卻又希望方顯不要選擇自己的方向突圍。
“哈哈哈！”
“蠻族金甲，不過如此！”
“這大纛我收了。”
哢嚓一聲。
旗杆斷裂。
方顯一把扯下上麵的血狼大旗塞進懷裏，轉頭看向不遠處那個華貴的營帳。
韓烈臣看到方顯的目光下意識的眼皮一跳。
這哥們太跳了。
都把人大纛奪了，跑不好嗎？
怎麽還要繼續？
“裏麵的人出來，再不出來我放火了。”
方顯在帳外大吼。
“情況不對！”
剛剛還在外圍躊躇不前的黑甲和銅甲，這一刻竟然不要命的壓了上來。
那些散騎的眼中更是帶著瘋狂的光芒，不要命的衝了上來。
“快走！”
韓烈臣轉頭就看到方顯躍躍欲試的眼神，暗呼一聲不好，拉著方顯的馬韁轉頭就朝反方向殺去。
“你這是作甚？”
“金甲必然藏在那帳中，就算有一個銀甲在側，至少也有七成把握將其斬殺，跑什麽？”
殺到安全區域時，天色已經大亮，方顯不滿的問道。
“大人，你可知金甲在蠻族中代表什麽？”
“我管他代表什麽……”
韓烈臣隻能虛心的解釋道，“大人有所不知，金甲和銀甲，銅甲等不同。”
“黑甲，銅甲，銀甲，都可靠戰功升遷，用實力說話。”
“可無論他們的戰功多高，銀甲就已經是極限，這輩子無論如何不可能晉升金甲。”
“為何？”
方顯不解。
“金甲最為不同的地方就是，他的身份從出生就已經確定了。”
“您繳獲的那麵血狼旗是荒狼家族的標誌，他們家族的男丁，隻要出生就可佩帶金甲，手握一個萬人的騎兵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