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野草的清香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油膩,荷葉的幽香又為雞肉增添了一抹彆樣的風味。
最絕的是那火候,不柴不老,恰到好處,每一絲肉都飽含著汁水,在口中綻放出無與倫比的美味。
洪七公大口大口地吃著,連骨頭都恨不得嚼碎了嚥下去。
他吃完了雞腿,又搶過另一隻雞,風捲殘雲般消滅得乾乾淨淨,連手指上的油都舔得一乾二淨。
吃完之後,他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唇,望向黃蓉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那眼神裡,有驚歎,有欣賞,還有一種……深深的渴望。
“丫頭,”他忽然開口,聲音前所未有的認真,“你這手藝,老叫花我服了。”
黃蓉眼睛一亮,剛要說話,卻見洪七公已經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她招了招手。
“丫頭。”
“七公,怎麼了?”
洪七公回頭,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與黃蓉如出一轍。
“小丫頭,你這麼處心積慮的做出這麼好吃的叫花雞——”他頓了頓,嘿嘿一笑,“說吧,有什麼要求。”
聞言,黃蓉一臉委屈的看向洪七公。“七公,難道我做些好吃的還要有什麼要求嗎?”
見狀,洪七公也有些啞然,隨後他舔了舔手指上的油光,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這纔想起正事。
隻見他斜睨了黃蓉一眼,漫不經心地問道:“對了,你們倆之前怎麼被那群人追得跟兔子似的?是得罪什麼人了?”
黃蓉眼珠一轉,正要開口,郭靖卻已老老實實地答道:“回前輩,我們是去救楊康兄弟的。他之前被完顏洪烈的人抓了,我和這位黃姑娘還有其他人一起闖進去,把人救了出來。後來被人發現,就……就被追了。”
洪七公挑了挑眉:“楊康?就是丘處機那個徒弟?”
“正是。”郭靖點頭。
洪七公望向黃蓉,眼中帶著幾分審視:“小丫頭,你跟那楊康是什麼關係?值得你冒險去救?”
黃蓉被他問得一愣,隨即撇了撇嘴:“他是我朋友,救朋友天經地義,有什麼好問的?”
洪七公嘿嘿一笑,不再追問,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接下來的日子,三人便在這破廟中住了下來。
洪七公每日除了吃,便是睡,偶爾指點黃蓉幾句武功。
而黃蓉除了變著花樣給洪七公做好吃的,便是逗弄郭靖為樂。
這傻小子,實在太好玩了。
“喂,傻小子。”這日午後,黃蓉蹲在郭靖麵前,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在他鼻尖前晃來晃去,“你說你從小在大漠長大,那你會騎馬嗎?”
郭靖老老實實地點頭:“會。師父教的。”
“會射箭嗎?”
“會。”
“會放羊嗎?”
“會。”
“會唱牧歌嗎?”
“會……會一點點。”
黃蓉眼珠一轉,笑嘻嘻地道:“那你唱一個給我聽聽。”
郭靖漲紅了臉,囁嚅道:“這……這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唱嘛唱嘛!”黃蓉晃著他的胳膊,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郭靖被她纏得冇法,隻得硬著頭皮,用那粗啞的嗓子哼了幾句蒙古牧歌。
那調子七拐八彎,配上他那憨厚的表情,說不出的滑稽。
黃蓉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郭靖見她笑成這樣,也不惱,隻是撓著頭,憨憨地跟著笑。
洪七公躺在破廟的屋頂上,曬著太陽,將這兩人的一舉一動儘收眼底。
他看著黃蓉那些小心思,看著郭靖那憨厚的反應,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笑意。
這小丫頭,怕是動了心了。
這傻小子,倒是個有福氣的。
隨後,他翻身坐起,望著遠處漸漸西沉的太陽,忽然有了個念頭。
這些日子,吃了這丫頭這麼多好東西,總得有所表示。
這傻小子的武功底子不錯,就是招式太死板,若是能傳他幾招……
他正想著,忽然耳朵一動,目光投向遠處的山道。
——
山道儘頭,幾道身影正朝這邊疾掠而來。
當先一人,青衫飄飄,氣質卓絕,正是孟飛。
他身後跟著楊康和穆念慈,三人雖有些狼狽,卻並無大礙。
孟飛遠遠便望見了那座破廟,也望見了廟前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黃蓉正蹲在地上,不知在跟郭靖說些什麼,郭靖則老老實實地坐在那裡,認真地聽著。
“洪前輩,彆來無恙。”
孟飛大步上前,拱手一禮,姿態從容,氣度沉穩。
十餘年光陰在他身上留下的並非滄桑,而是一種愈發深邃的凝練,彷彿一柄久經磨礪的寶劍,鋒芒內斂,卻更令人不敢直視。
洪七公斜倚在破廟門框上,眯著眼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小子!多年不見,你這身武功精進不少啊!”他一拍大腿,眼中滿是讚賞,“老叫花雖冇親眼見,可光是你往這兒一站,那股子氣勢,便已不同往日!”
孟飛微微一笑,謙遜道:“晚輩這點微末之技,哪裡及得上洪前輩。您老人家纔是真正的深不可測。”
“少來少來!”洪七公擺擺手,“老叫花我可不吃這一套。”
孟飛笑了笑,目光轉向一旁的黃蓉。
那丫頭正蹲在地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根狗尾巴草,見孟飛望來,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隨即又挺起胸膛,一副“我纔不怕你”的模樣。
“蓉兒。”孟飛走近幾步,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無奈,“你冇事就好。以後可不許再亂跑了,你知不知道你爹都急成什麼樣了?”
黃蓉撇了撇嘴,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我爹?他哪裡會在乎我?他心裡隻有他的那些機關陣法、武功秘籍,我……”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要不是蘇阿姨在桃花島上照顧我,我早就離開那個冷冰冰的地方了。這次出來,我絕不回去!”
孟飛望著她,心中微微一歎。
這丫頭嘴硬心軟,嘴上說著不在乎,可那雙眼睛裡分明藏著幾分委屈和渴望。
隨即,他搖了搖頭,也不再多勸,隻是將目光移向她身旁的郭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