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四師弟他…死…了!」
房間內,氣氛驟然變得壓抑,空氣彷彿凝固,柳越神色驀然一寒,沉聲道:「到底怎麼回事?」
「四師弟倒在武館門口,渾身筋脈儘斷,師弟們發現他時,他隻說出一個『師』字,便……」
「欺人太甚!」
柳越冷喝一聲,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甩手朝屋外走去。
孫果回頭看了一眼小師弟,也匆忙跟上。
……
尚武堂內,柳越臉色平復下來,卻依舊難看至極,四弟子陳懞直挺挺地躺在他的麵前,手腳被人打斷,渾身經脈皆被人以強勁掌力震碎,五臟六腑移位,生機斷絕。
一旁,大弟子王靈之痛苦地坐在輪椅上,神色猙獰,拳頭死死地攥著,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流出殷紅血珠。
「弟子可以斷定,四師弟身上傷勢,全拜當日襲擊弟子的蒙麪人所賜,摧心掌,斷情腳,神通境武者。」
鮮血順著手腕緩緩滑落,濺落朵朵血花,王靈之胸膛劇烈起伏,隻恨此刻躺在那裡的人不是他。
下一秒,他怒極攻心,氣血上湧,喉嚨一甜地噴出一口鮮血,立時暈死過去。
柳如煙急忙餵其服下一枚定心丸後,推著輪椅離開尚武堂。
屋外演武場上,林崛與柳如煙相遇,抱拳行禮。
「拜見如煙師姐,大師兄他……」
「王師兄冇事,倒是四師弟著了奸人毒手……」柳如菸嘴唇微微顫抖,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停頓了一下,眼眶泛紅,低聲喃喃:「眼下武館岌岌可危,爹的脾氣,我最清楚,要不了多久,武館可能就要搬離禹城,你若要留下,千萬小心青山武館的人。」
林崛微微一愣,躬身送辭:「多謝如煙師姐提醒,師弟記住了。」
看著柳如煙的背影,想起她剛剛說的話,林崛心中一動,匆忙朝尚武堂走去,四象武館的名號,雖談不上名震八方,但能在曾經多家武館林立的禹城中存續下來,定然有其獨到之處。
冇想到連這樣一間武館,眼下也走到瞭如此地步,館中弟子被人打死,不想著報仇,卻要逃避仇家,躲去他處,實在可笑可嘆。
災荒年月,想要背靠武館,借習武壯大自身,或許這個想法,從一開始就有問題。
唏噓之間,林崛來到尚武堂外,聽見裡麵師傅柳越的決定,與柳如煙所說如出一轍。
「師傅,此事絕對與青山武館脫不了乾係,一味的忍讓,隻會讓他們覺得我們就是軟弱可欺,我們不能再忍,必須讓他們付出代價!」
「青山武館欺人太甚,師傅,六師兄說得對,我們要以牙還牙,給大師兄報仇,給陳師兄報仇。」
「說夠了冇,報仇,拿什麼去報?拿你們的命嗎?」柳越一掌拍在桌子上,極力平復內心波瀾,聲音無奈道:「那李大康近些年實力精進不少,上次拜館時,便已不在為師之下,何況他們背後還有一個高家。」
高家!
當這兩個字從柳越口中吐出時,眾人喪著臉,不作聲了。
禹城高家,權勢滔天,不僅有家族子弟在大武朝廷為官,更有門中嫡係拜入鏈氣仙門,乃是一方修仙家族,高家產業遍佈整個禹城內外,人脈盤根錯節,黑白兩道通吃,高家家主隨便一句話,就能讓一些人,一些勢力在禹城人間蒸發。
禹城內外,不論大小坊市,十之有三,其背後皆有高家的影子。
林崛看著陷入沉默中的武館眾師兄,又無可奈何,武館麵臨的問題,來自青山武館的打壓,來自權勢遮天蔽日的高家,並非錢財上的艱難。
若隻是後者,倒還好說。
堂中氣氛沉重,所有人都低下了頭顱,高家猶如一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先將陳蒙安葬,至於報仇的事,休要再議。」柳越深吸一口氣,神情落寞道:「你們各自收拾好行李,我們擇日離開禹城,前往逍遙府,若有人要留下,為師絕不阻止,但有一個前提,不得拿四象武館的名號去招惹那些人。」
孫果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目光緊盯著師傅柳越,嘴唇微微張開,還想說些什麼,可一剎那間,他腦海中浮現出一些事情,不由的緊閉雙眼,深吸一口氣,忍了下來。
下午四點,看著正在收拾行李的眾師兄,林崛神色凝重地向武館後方走去,方纔孫師兄來通知他,說是師傅要單獨見自己。
大雪紛飛,絲毫冇有停歇的跡象。
武館後院,兩個時辰不到,插著飄紙的土堆就已被冰雪徹底覆蓋,看不出那是一座新墳。
柳越獨自站在墳前,四周白茫茫一片,身上青衫在冷風中獵獵作響,雪花不停地落在他的肩頭,發冠,堆積成山,他卻渾然不知。
他的眼神空洞,充斥著迷茫,直視著前方。
「弟子林崛,拜見師傅。」
林崛聲音在柳越背後響起,他彷彿冇有聽見,依舊一動不動地站著。
「弟子想過了,弟子要繼續留在禹城。」
深吸一口氣,林崛緩緩道出心中想法。
禹城很大,他不信會冇有自己容身之地。
四象武館以拳法出名,林崛已獲得鬆鶴長拳的習練之法,隻需將拳法套路與八路七十二門樁功融會貫通,鬆鶴長拳自成,實在冇必要再繼續跟著武館。
一來,他並不缺錢。
二來,習得鬆鶴長拳,他已有一定的自保之力,日後再學完趙家血刀,實力突飛猛進,便不再需要倚仗他人的威風。
林崛清楚地記得趙小姚說過,四象武館柳越是她姨父,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想讓其知曉自己身懷趙家血刀的秘密。
林崛的話讓柳越身子微微一顫,他正煩惱要如何說,才能不著痕跡地讓林崛主動提出留在禹城,此刻緩緩轉身,不緊不慢道:「既如此,為師這裡有些東西要交給你。」
林崛暗自詫異,目光落在柳越拿出的東西上時,神色一愣,不禁失聲。
「趙家血刀!」
「冇錯,趙家血刀,趙府的事,我早已從小姚那兒獲悉,她前往煙霞門之前,特地讓我關照你,第一次見麵,知曉你名字時,我就知道是你。」
「後麵見你偷偷練習血刀,更讓我確定了你的身份,你救了小姚,趙家血刀,你可以修煉。」
拍著林崛肩膀,柳越語重心長道:「趙府之事,牽扯甚廣,那潘莽背後,其實就是禹城高家。」
「說來可笑,竟是我親自將小姚推進火海,成了他高家子弟的雙修道侶,武館得此下場,當真是我咎由自取。」
柳越言罷,不由的大笑起來,轉身默默離去。
林崛朝柳越背影躬身一拜,迅速收拾好東西,帶著小狼崽趕回雞鳴巷。
今日城中風雪比以往來得猛烈,街道上罕有行人,不時能遇見三兩個掃雪的漢子,道路兩旁堆滿摻雜著落葉汙泥的積雪。
若事情都似柳越所說,那趙府的背後,多半也是高家在暗中搞鬼。
目的很有可能就是為了那一紙仙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