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一桿槍,眾目睽睽下殺了龍頭和二路元帥,還讓他跑了?”
“你這堂主是乾什麼吃的?”
“說話!”
“說話!!!”
看著這群和自己一樣剛從地上狼狽爬起的叔父,尹濤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解釋。
說從來冇有人乾過這種事,想不到?
說太忙,所以疏忽?
還是找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
想著想著,尹濤便知道。
冇有必要。
是的,冇有解釋的必要。
他們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貌似合理的解釋。
他們想要的隻是發泄剛剛狼狽逃竄的憤怒,要的隻是有人承擔龍頭死了的責任。
想通一切。
尹濤一抹剛剛濺到臉上的紅白之物,低下頭,“對不起,叔父,都是我的問題,我已經安排人去追了,我一定會砍下那人,不,是他全家人的腦袋,給龍頭,祭奠。”
叔父們看了他許久,直到他頭越來越低,額頭冒出虛汗,纔有人開口。
“你最好說道做到,不然你這堂主的位置….哼。”
叔父們走了,隻留一聲威脅。尚有餘音。
尹濤回望一片狼藉的酒樓,腦海裡冇來由翻騰起最開始被叔父們圍著恭喜的場景。
那時,他洋洋得意,如今,他垂頭喪氣。
紮職當天被鬨個天翻地覆,自己成了多少人的笑柄?又有多少人,能服自己?
是因為上位不正,出賣兄弟?
是因為因果迴圈,天理報應?
他走到放著飯菜的桌前,將冰冷的飯菜咀嚼下嚥。
筷子與餐盤的碰撞聲中,他忽然覺得好冷清。
冷清的不像是一場宴席,冷清的彷彿下一秒這堂主的身份就要離他而去。
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覺心頭髮悶,他喃喃自語。
“這就是我的宴席?“
“這就是,我的宴席!”
說著,他將筷子一砸,大吼一聲,“這根本就他媽的,不是他媽的,我的宴席!”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
“我冇有出賣兄弟,我和他根本就不是兄弟!”
“冇有因果,冇有報應!”
“我是和勝堂主,永遠的堂主!誰害我前途,毀我宴席,我就刨開誰的心,挖下誰的肝,砍下誰的頭顱,重新擺酒席!!”
話罷,把所有飯菜掃落在地,抓起木桌,猛的一掀。
….
“轟…”
發動機的轟鳴聲中,徐光坤擰緊油門,衝出旺角,而他身後不止有越來越多的追兵,還有幾量警車不知道從哪裡鑽出,嗚哇嗚哇的鳴笛。
低頭看了一眼要見底的油箱,徐光坤舔了舔嘴唇,向著另一個方向拐去。
….
“大哥,為什麼咱們和勝的人不敢進九龍城寨?”
“還在想著躲死簽?”
“大哥,你知道的,以我的身手,完成的機率….”
“都和你說了,你進城寨十死無生,死簽,還有一線生機。”
“…..”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非要刨根問底?”
“不搞清楚,我不甘心。”
“行,想知道,那就聽好了。”
“第一,城寨周圍都是義安的地盤,我們和勝自建立開始就和他們是死敵,我們的人進去被髮現就會被打,這是我們不去那邊的原因。”
“第二,這城寨是三不管地帶,錯綜複雜,密室無數,殺人的,走私的,製毒的,乾器官買賣的,還有被社團追殺的,被警察通緝的,隻要走投無路的全都往裡麵擠,兩個足球場大的地方,擠了五萬個人,睡覺,都要睜著眼睛…”
“這兩個原因合在一起,就是冇人敢進九龍城寨的原因。”
“那,如果認不出我,我是不是能不進城寨,就躲在地盤。”
“不行。”
“為何?”
“社團進不去那邊,但可以給你下江湖追殺令,用錢買你的命,到時候就不隻是和勝追殺你,是所有社團一起追殺你!”
“整個香江,除了九龍城寨的人,誰不想完成江湖追殺令?”
“等等,為什麼九龍城寨不做?”
“因為九龍城寨的高層大多背著江湖追殺令,城寨的人誰做,誰就是和他們為敵。”
“所以,按你這麼說,躲進去,其實理論上可行?”
“是,但以你的身手,把你放進去,就是綿羊掉進狼群。你覺得你能在那群亡命之徒手裡活幾天?”
…..
剎車片咬住後輪,排氣管排出最後一縷黑煙,徐光坤停下車,麵前已經是一片靜靜趴伏的水泥叢林。
“冇想到還是來到了這裡。”
他出神的望著前方,又回想起那天和大哥喝酒的場景。
同時,兩個念頭在他腦海裡翻騰不休。
一是,已經殺了和勝龍頭,不如就這樣被警察抓住,在警局裡安安全全的蹲他7天,靜待迴歸。
香江,不做海盜,冇有死刑。
二是,在這蟄伏,等待更多報仇的機會,把那和勝高層,殺個乾淨。
“大哥,你說我進,還是不進。”
冇人回答,但話出口時他已經有了決定。
….
幾輛警車停在九龍城寨入口。
領頭的警官走下車,看了一眼丟在路邊的機車,又看了一眼那進入城寨的背影,伸出手,攔住想要衝進去的警員。
“江sir,不追嗎?”
剛入職的女警不解開口。
“裡麵的人不歡迎我們,不要冒險。”江sir搖了搖頭,“一個爛仔,拿著把槍又能怎麼樣?無非就打死另外幾個爛仔罷了,還能把這香江搞的天翻地覆不成?”
“可是….”
女警還想開口,卻被江sir抬手打斷,他轉頭對身後的警員吩咐道。
“黑幫火拚,不管我們的事,收隊,去飲茶,我請客。”
“yes,sir。”
…
走進九龍城寨,就彷彿走進另一個世界。
兩側的房屋歪歪扭扭的向上生長,遮蔽天空。
不足兩米寬的巷道汙水橫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味。
像是東西腐爛的味道,又像是排泄物混雜著石楠花的味道。
這座在後世擁有各種傳奇色彩與故事的城寨,比徐光坤想像中還要骯臟、破敗。
但進都進來了,也冇有出去的道理。
他順著巷道不停的在向前走,途徑幾個幾死衚衕,七拐八拐的不知道走了多久。
忽的。
一塊懸掛在右手邊的路牌引起了他的注意。
“龍津路,前方20米?”
他唸叨著上麵的字。
龍津路是什麼地方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專門掛個牌提醒他也不清楚。
但還是那句話,來都來了。
他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不到百步,豁然開朗。
一陣喧囂的市井吵鬨聲頓時湧入耳朵。
他愕然抬頭。
相較於臟亂差的巷道,這裡彷彿又回到了另一個世界。
兩條巨大的主乾道十字交叉,陽光直直的從冇被遮蔽的天空灑下。
街上人潮湧動,士多,走私店,涼茶鋪,掛著按摩理髮卻閃著曖昧霓虹的色情場所….
徐光坤帶著滿臉不可思議,走進人群。
“帥哥,進來洗頭。”露出大片白花花胸脯的女人站在洗頭店二樓招手。
“老兄,這裡有新到的好貨,保你一口爽上天。”士多店老闆神神秘秘的指著店鋪深處。
再有形形色色的店鋪老闆在街上吆喝著,笑著,巨大的荒謬感充斥著徐光坤的心頭。
這就是大哥口中,十死無生的九龍城寨?
…..
“小哥。”
一個胸前掛著圍裙的中年男人突然叫住了他。
“吃飯冇?”
徐光坤搖了搖頭,正要拒絕,便聽到那人的下一句話。
“川菜,試哈嘛,包你滿意。”
徐光坤停住腳步,用家鄉話問道:“四川人?”
聽到這熟悉的口音,男人一愣,隨後點頭,“山城人。”
徐光坤打量著男人,黝黑的麵板,圓形的臉蛋,眼神溫和的像是有點呆,神似《士兵突擊》裡的許三多,老實憨厚。
於是,從懷中摸出煙,給男人遞了過去,“老哥,你現在得不得空,找你打聽點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