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貴知道自己被坑了，心裡憋著一股火，可身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他靠著牆角坐下，熬過了這輩子最難的一個晚上。
這一晚想了很多事，從一開始村裡通知景區占地開始，很多事就變了味道，有些人拿了錢簽了合同把地交出去，但是他不想，除了錢之外，更多是考慮山裡的祖墳，所以一直不簽，在另外幾個人的慫恿下跑到市信訪局告狀，然後招來報複。
這些都過去了，他想不通，五萬塊明明是齊總給的，怎麼就成了他敲詐勒索的證據？
合同上明明寫著額外補償，怎麼到了派出所，就成了敲詐勒索的證據？
“李富貴。”
第二天一早，隨著外麵的喊聲，李富貴從地上起來，兩條腿發麻，走路都有些吃力。
“沒事吧？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可以說出來。”
“沒有。”
李富貴搖頭，他看過電影，知道告狀會更慘。
“走吧。”
看守所內，丁少勇坐在對麵，手裡把玩著一支筆，臉上早就沒了之前在李富貴家時的親切。
“李富貴，想清楚了嗎？”
丁少勇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壓迫感，“隻要你承認，是你帶頭鬨事，逼迫宏景集團給你額外支付五萬元好處費，這事兒就好辦。認罪態度好，自然就判得輕。”
“丁所，那錢是他們給的，是讓我彆鬨了，不是我逼的，你當時在場都聽到了，”李富貴有些急了，聲音嘶啞，嘴唇乾裂，“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
“合同？”丁少勇冷笑一聲，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檔案，“你說這個？這上麵寫的是不再帶頭鬨事的合約，並沒有寫額外補償。至於那五萬塊，銀行流水顯示，確實是從宏景集團的賬戶轉出，這都是證據，抵賴沒用。”
李富貴腦子嗡的一聲，他想起簽合同的時候，對方讓他簽的是兩份，一份是占地補償，另外一份是不再鬨事的保證書。當時他沒細看，隻顧著看錢了。
現在想來，那是早就挖好的坑。
“我沒有，是他們設局害我，丁少勇，你安的什麼心？他給了你多少好處？”
李富貴大聲吼出來，脖子上青筋爆起，兩隻眼珠子這時都紅了。
“李富貴，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丁少勇把筆往桌上一拍，聲音陡然提高，“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你以為你那點事我們不清楚？帶頭鬨事惡意上訪，煽動村民，影響景區開發，你以為你是什麼英雄？狗屁不是。”
李富貴恨不得一拳把這個小人打扁，但是現在動都動不了，隻能惡狠狠盯著丁少勇。
這根本不是什麼法律，是一張網，一張由權力和金錢織成的網。
自己不過是一隻小蟲，一旦撞上去，就彆想活。
“我是被陷害的，沒做過的事，我不會承認。”
李富貴咬緊牙，倔勁又上來，他咬定自己是被陷害的。
他開始後悔，一時貪念，簽了那個字。
現在，錢沒了，人進來了，還要背上個敲詐勒索的罪名。
這輩子的名聲算是毀了。
“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一直到你承認為止。”
什麼是折磨，同一個問題，一遍一遍的問，而且必須回答，一開始還能撐住，幾個小時過去，李富貴的精神逐漸處於崩潰狀態。
“我沒有那麼做，為什麼要陷害我，為什麼不相信我？”
李富貴的頭重重朝著桌子上撞去，非常用力，額頭的位置撞破，鮮血順著額頭流到臉上。
“丁所，要不讓他歇會，一會再問。”
看到李富貴的狀態，看守所的負責人也有些擔心，因為關係不錯，所以才會安排丁少勇在這審問，一旦出事，他也擔心影響到自己。
“行，讓他想一會，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解脫。”
從裡麵出來，很快接到齊總電話，對方同樣到了。
“齊總，這件事我來解決就行，不勞煩您。”
丁少勇在齊總麵前一副討好的嘴臉，就是因為他的背後有宏景集團。
齊總麵帶笑意，西裝革履。
“李富貴，認了沒有？”齊總臉上掛著標誌性的假笑，同樣對這件事感興趣。
“暫時沒有，不過扛不了幾天，沒日沒夜的審，很快精神就會崩潰，到時候他會自己承認一切。”
“高明。”
齊總笑著點頭，“早就聽說你們審訊犯人有一套，白的能變成黑的。”
丁少勇略顯得意，“現在要求多管得嚴，換做是以前，打一晚上，再硬的嘴也得招。”
“我去看看那訊息。”
審訊室，李富貴抬頭，看到走進來的男人，牙齒咬得嘎吱響。
“你來乾什麼？”
“彆激動，富貴兄弟。”齊總看著李富貴，笑得更加得意，“一開始就聽我的，何必弄成這樣，和我鬥，你憑什麼，如果不是那個喜歡多管閒事的家夥，那天晚上就廢了你。”
“來啊。”
李富貴身體用力，撞在桌子上發出響聲，“有種弄死我，弄不死我，還去告你們，還有你，丁少勇，為虎作倀。”
“媽的。”
丁少勇上前按住李富貴，“罵誰呢？李富貴，我告訴你，現在是你違法犯罪，證據確鑿，誰來都沒用，識相就配合，該認的都認了，這是為了你好。”
李富貴看著丁少勇那張虛偽至極的臉，“你放屁。”
“不識抬舉，你以為自己有選擇嗎？好好享受這裡的日子吧。”
齊總冷哼一聲從裡麵出去，“丁所，這裡交給你了，總之不能讓他好過，這就是得罪我的下場，你這次做得不錯，我去見王縣長，在領導那給你邀功。”
“感謝齊總，感謝，感謝。”
丁少勇喜笑顏開，聽到去縣長麵前替自己領功，恨不得把齊總直接供起來，他就是個鎮派出所所長，沒什麼實權，就盼著有機會調回縣公安局，最好是提到副局長的位置上。
能力和資曆都沒問題，差的就是關係。
淩平市調查組人員此刻也已經趕到臨山縣。
淩平市紀委牽頭，裡麵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市公安局副局長朱武也跟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