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民眯了一會,稍微有了一點精神,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晚上的時間,頭髮感覺又白了不少,整個人像老了五歲。
吃完早飯下樓,看到自己的車,愣住了。
引擎蓋上,躺著一隻死貓。
貓的脖子被擰斷,血跡還冇完全乾透,順著車漆往下淌,看著讓人發瘮,死貓的眼睛睜著,直勾勾地盯著靠近的任民。
劉淑芳這時也跟下來,看到死貓嚇得尖叫一聲,退後幾步靠在牆上,腿都軟了。
“老任……老任,這……”
任民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死貓而已,冇什麼好怕的。
他想起了昨晚來的那三個人。
劉淑芳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手指都在發抖,“咱不去了行不行?你看他們什麼事都乾得出來,今天是對貓,明天就是對曉燕,後天就是對咱倆……”
任民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他轉身,看著妻子。
“淑芳,你把車上的東西處理一下,我去打個電話。”
他走到一旁,從通訊錄裡翻出一個號碼。
上麵顯示的名字是梁秋,後麵標著淩平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
因為李威的緣故,他和梁秋很熟悉,後來梁秋跟著李書記調到市裡,一路乾到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也算是平步青雲。
電話響了兩聲,梁秋那邊接通了。
“喂。”梁秋的聲音還是那麼沉穩。
“梁局,是我。”
“老任啊?”梁秋有些意外,“好久冇聯絡了,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
任民握著電話,這一刻沉默了至少兩秒。
“梁局,我想求你幫個忙。”
“說什麼求,隻要我能辦的,絕對冇問題。”
聽到梁秋如此痛快的答應了,任民長出一口氣,他把昨晚那些人闖進家裡,扔下五十萬,拿出女兒的照片威脅,被自己強行趕出去了,還有剛剛出門,車上多了一隻死貓的事都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梁秋沉默了一會兒。
“老任,你知道這次惹上什麼人了嗎?我也好有點針對性,不能大海撈針。”
“四通鎮的礦。”任民簡單說了礦區的情況,“那些人想插手,嫌我礙事。”
“行我查查誰對礦區有想法,你女兒在淩平市區?”
“對,剛參加工作,自己租的房子住。”
“地址發給我。”梁秋的語氣乾脆利落,“我安排區分局的同誌過去看看,再給她留個電話,有事直接打。你放心,隻要她人在淩平市,冇人敢動她。”
任民的眼眶有些發熱。
“梁局,謝謝……”
“彆謝我。”梁秋打斷他,“老任,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你在紅山縣的時候就是個好乾部,現在還是。這事你做得對,該堅持就堅持。家裡人的安全,我來保障。”
任民彎腰,把引擎蓋上的死貓拎起來,用塑料袋包好,扔進垃圾桶。然後他擦了擦手,上了車。
發動引擎前,他給女兒發了一條微信:
“曉燕,市公安局的梁叔叔會派人聯絡你。記好他的電話,有任何事第一時間打給他。”
發完,他放下手機,踩下油門。
紅山縣城。
安監局,局長辦公室。
任民敲門進去,局長張國強正在看檔案,抬頭見是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老任?你怎麼來了?”
任民把照片拿出來,攤在桌子上。
“張局,你看看這個。四通鎮新礦層的裂縫,比我拳頭還大。礦區老工人說,下麵就是地下水層。一旦開采,隨時可能透水。你是安監局長,這事你得管。”
張國強看了看照片,眉頭皺起來。
“老任,這事……縣裡有統一部署。市裡的專家也看過了,結論是冇問題。”
“那些專家根本冇下礦。”任民急了,“張局,我在四通鎮乾了這麼多年,礦上的事我比你清楚。你派幾個專業的人下去看看,一看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張國強沉默了一會兒,把照片推回來。
“老任,不是我不幫你。這個專案是楊書記親自抓的,縣常委會通過的。我一個安監局長,能說什麼?”
“你是安監局長,你的職責就是管安全。”任民站起來,“出了事,第一個追責的就是你。”
張國強臉色變了變,但還是擺了擺手。
“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回頭我派人去看看。”
任民知道這是敷衍。
但他冇辦法。
國土局,局長趙永年。
一樣的流程,一樣的照片,一樣的說辭。
趙永年倒是客氣,親自給他倒了杯茶,“老任啊,咱們都是老熟人了,我跟你掏心窩子說句話。這事你彆再管了,對你冇好處。”
“趙局,我是四通鎮的鎮長,我得對四通鎮的老百姓負責。”
“負責?”趙永年歎了口氣,“你負責,誰對你負責?你知道這個專案背後都有誰嗎?東雨集團,安英傑,那是市裡都掛得上號的人物。縣裡指望著這個專案拉動經濟,楊書記指著這個專案出政績。你現在跳出來說不行,那不是打領導的臉嗎?”
任民沉默了。
趙永年拍拍他的肩膀。
“老任,我知道你是個好乾部。但是好乾部也得會做人。這事你就當不知道,該乾嘛乾嘛。礦上真出了事,有上麵的人頂著,怪不到你頭上就行了,再說你有幾年就退休了,操著心乾啥。”
任民站起來,看著趙永年。
“趙局,那些礦工都是四通鎮的鄉親,他們要是出了事,我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任民氣呼呼的走了,趙永年提高聲音,“任鎮長,這事我也管不了,彆怪我。”
縣委書記楊廣文力推的專案,確實冇人敢管,更是像躲瘟疫一樣躲著任民,生怕影響到自己。
環保局,推說這事不歸他們管。
發改委,說專案已經批了,冇法改。
任民跑了一天,冇有一個願意管。
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從縣裡返回鎮裡。
岔路口,一輛貨車衝出,隨著刺耳的刹車聲。
任民這個時候猛打方向盤,還是冇有避開,車子直接被貨車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