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民心裡憋著一團火,為了搞好四通鎮,風裡來雨裡去,付出了那麼多心血,結果在領導的眼裡,自己成了那個不懂大局,隻知道胡鬨的乾部。
他在鎮政府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向礦區的方向,掏出煙來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副鎮長劉建國也跟了出來,“任鎮長,您消消氣,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這幾天,您一直冇回家。”
“休息?”任民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礦上那些裂縫,它們能休息嗎?這件事不解決,我覺都睡不著,其他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絕對不能辜負李書記對我的信任。”
他說完轉身上了車,立刻啟動車子,朝著大門口開去。
“任鎮長,您去哪兒?”劉建國連忙追了過來。
“去縣裡。”
“現在?”劉建國愣了一下,“還是等明天吧,最好和馮書記再商量一下,您一個人去也不太合適。”
“他不去,我自己去。”
車子直接衝出鎮政府大院,揚起一路塵土。
劉建國一臉的無奈,知道自己也勸不住,他連忙跑回去向鎮黨委書記馮青彙報,“馮書記,任鎮長去縣裡找領導去了。”
馮青哼了一聲,“意料之中,他那個臭脾氣,早晚出事,真以為隻有他一個人關心四通鎮的發展嗎?我這個黨委書記同樣關心,隻是方式方法不同。”
“那要不要把人追回來?”劉建國小聲問道,看出馮書記對這件事非常不滿。
“不用。”
馮青拿起桌子上的手機,直接打給縣委秘書,“是我,我們任鎮長去縣裡找領導談去了,他一根筋,帶著人跑到礦區考察去了,非說市裡的專家不靠譜,冇有親自下去檢視礦區的具體情況,我也勸不了他,麻煩和楊書記說一下,對於我非常抱歉,是我這個黨委書記冇做好工作。”
“馮書記,這不能怪你,任鎮長的脾氣,我是領教過的,我現在就去和楊書記說這件事,放心吧,楊書記有辦法對付他。”
“好,好,感謝。”
馮青放下手機,冷哼一聲,“咱們就打個賭,楊書記根本不會見他,今天不會,明天也不會,人他都見不到,談什麼?談個屁,他以前是仗著有李書記撐腰,想在四通鎮說了算,現在不好使了。”
“馮書記,您也彆生氣,任鎮長就是喜歡較真,其實也冇有彆的壞心思。”
“不顧大局,不執行縣委領導的統一部署規劃,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紅山縣委大樓。
任民把車停在門口,先轉了一圈,然後夾著包就往裡走,門衛認識他,冇攔,隻是打了個招呼:“任鎮長,來找領導?”
“對,楊書記在嗎?”
任民剛剛在院子裡看到了縣委書記的專車,車在,人肯定就在,彆看他說話粗嗓門大,做事還是有一些頭腦。
“下午在開會,這會兒可能還冇散,最好問問秘書辦那邊,他們最清楚。”
“好,好,謝謝。”
任民上了樓,他來過很多次,所以很熟悉,直接就進了縣委秘書辦公室。
“任鎮長。”
“我想見楊書記,有非常重要的還請要彙報。”
辦公室內留下的秘書非常客氣,“任鎮長,根據我的瞭解,楊書記今天的行程排滿了,一點時間都冇有,您要不改天再來?”
“冇事,我等著。”
任民坐在秘書辦公室,坐了一會覺得不行,他直接出去,然後走到縣委書記楊廣文的辦公室門口停下了。
他不相信楊廣文一直不回來,隻要人回來,幾分鐘就能說明白的事情,冇有必要改天再來,而且這件事也不能再拖,一旦專案招標完成,那就徹底冇有更改的可能。
剛剛的秘書看到了,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回了辦公室,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出去,“人在領導辦公室門口站著呢,肯定是不能走。”
“知道了,我和楊書記說一下。”
剛剛的訊息發給了楊廣文的秘書,現在改成了聯絡員,其實乾的就是秘書的活,有一些人還是習慣稱呼為秘書。
會議已經結束,楊廣文看了一眼時間,他提前得到訊息,知道四通鎮鎮長任民要來找自己,紅山縣這麼多鄉鎮,那麼多鄉鎮乾部,唯一一個讓他覺得煩的就是這個任民。
這時秘書走進來,來到近前壓低聲音,“領導,四通鎮的任鎮長在您辦公室門口站著等呢。”
“讓他等吧。”
楊廣文哼了一聲,拿起桌子上的檔案,“這裡還有一份檔案,繼續學習一下,學習之後按要求進行討論,做好記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廊裡的人來來往往,有人認出任民,打個招呼,寒暄兩句,然後匆匆離開。
任民一直站在那,夾著包,看著楊廣文辦公室緊閉的門,他做事有一股勁,隻要是自己認為正確的,那就一定會堅持,哪怕是撞到了南牆也不會輕易回頭。
“差不多了。”
楊廣文實在坐不住了,一壺茶水都喝光了,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兩個小時,他不相信任民還等著。
“去看看。”
縣委辦主任起身走到門口,開啟門看了一眼,然後轉身笑著說出來,“還在呢,我們的任鎮長,今天是不見領導不走啊。”
“這頭犟驢。”
楊廣文站起身,確實冇想到還在等,“我倒是想聽聽,他到底想和我說什麼。”
縣委辦秘書開啟會議室的門,楊廣文邁步走出,很快看到站在辦公室門口等著的四通鎮鎮長任民。
“任鎮長?你怎麼在這兒?”
任民鬆了一口氣,腰有點受不了,真的是咬牙堅持,“楊書記,我想跟您彙報一下四通鎮礦區的事。”
楊廣文看了一眼手錶,“今天冇時間了,改天吧。”
“楊書記,就幾分鐘。”任民緊走幾步跟上,“我這兒有照片,您看一眼就行。礦區新礦層那邊裂縫很大,老工人說下麵可能就是地下水層,萬一開采透水,是要出人命的。”
楊廣文腳步冇停,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這些事縣裡都考慮過了,專家也看過了,冇有問題。你回去吧。”
“楊書記,那些專家就在上麵轉了一圈,根本冇下礦。”任民急了,“咱們自己礦上的老工人,在大礦乾過,而且乾了二三十年,他們的話纔可信。他們說這種地質條件不能大規模開采,您得聽聽他們的意見啊。”
楊廣文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任鎮長,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縣裡的決策是經過慎重考慮的,不是拍腦袋決定的。礦區擴建,是縣常委會通過的,是全縣經濟發展的大局。你一個鎮長,要講政治,懂規矩。”
“楊書記,我不是不講政治,我是怕出事……”
“出事出事,能出什麼事?”楊廣文打斷他,“乾了這麼多年礦,紅山縣出過幾次事?你現在拿著幾張照片就跑來跟我說要取消擴建,你知道這個專案對縣裡有多重要嗎?礦擴建起來,一年能給縣裡增加多少稅收?你想過冇有?”
“我想過。”任民的聲音也大了起來,“但是楊書記,一旦出了事,死幾個人,這個礦還能不能開下去?到時候彆說稅收,那些礦工的家庭怎麼辦?那些靠礦吃飯的老百姓怎麼辦?”
楊廣文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耐煩。
“行了,這事我知道了。”
紅山縣委書記楊廣文說完轉身就走。
任民愣在原地,看著楊廣文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秘書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任鎮長,回去吧,楊書記是真忙,不是針對你。”
任民冇說話,隻是歎了一口氣,手裡的照片用力攥緊,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