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傳送陣倒是蠻快的。”
“眨眼間,跨越數百光年。”
韓陽邁步走出,抬眼望向遠方。
“這裏,就是人族第一關?”
眼前,荒關巍然矗立,城牆如巨龍橫臥,通體籠罩在一層半透明的光罩之下。
光罩之上符文流轉,殺機暗藏,隱隱間有雷光遊走,金氣縱橫。
韓陽駐足觀望片刻,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
“這個陣法……是第九殺陣。”
他身為五階陣法師,一眼便認出了此陣的根底。
上古十大殺陣,各有千秋,這第九殺陣以殺伐淩厲著稱,陣成之時,殺氣內斂而鋒芒外露,非等閑之輩能駕馭。
“佈陣之人,水平可以。”
韓陽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陣紋的走勢與符文的排布,越看越是點頭。
“殺機內蘊而不泄,陣眼藏於死門之中,生門暗合天地之勢……這手法,至少浸淫陣法萬年以上。”
“而且,此人佈陣時應該是留了餘地的,大陣並未全力運轉,還有提升的空間。”
“有意思。待戰事了結,倒要見見這位陣道同修。”
關外,殺喊聲震天動地,神通碰撞的轟鳴聲,靈寶炸裂的巨響,魔物的嘶吼聲,混雜在一起,如同天地都在顫抖。
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大批玄靈界各族的生靈從戰場上退下來,人族和妖族是最多的。
韓陽目光掃過這些傷員,忽然頓住了。
不遠處,一個元嬰修士路過,懷裏抱著一樣東西。
一顆爛掉大半的頭顱。
那頭顱的麵目已經模糊不清,隻剩半邊臉還勉強能辨認出人形,血肉模糊間隱約可見森森白骨。
“頭都被打爛了。”
韓陽嘖嘖稱奇,卻並無太多驚訝之色。
不過對於元嬰修士來說,這都隻能算是小傷。
元嬰不滅,肉身便可重塑。
城裏的氣氛,比他想像的還要沉悶。
退下來的元嬰修士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魔傑手段怎麼會如此恐怖詭異?隔著大陣,都能隔空擊殺!那可是一百多位化神道君坐鎮的荒關啊,層層禁製,重重防禦,居然擋不住他們。”
“五行聖地一位化神道君,隕落其手。”
“那位道君,聽說修鍊了七千多年,眼看就要突破化神中期了……可惜了。”
“剛才西域的空明大師,化神初期,肉身被斬!元神出逃!”
“空明大師的佛法造詣深厚,金身護體號稱同階難破。結果呢?魔傑一刀下來,金身碎成渣。幸虧大師反應快,元神及時遁出,否則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逃出來又如何?魔刀上的魔氣已經侵入元神,就算能保住性命,修為也要大跌。”
“該死的,地魔界!”
“他們憑什麼下界而來?憑什麼在我們玄靈界撒野?”
“我們玄靈界真的沒有道君,能對抗魔傑嗎?”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淡漠。
甚至有點絕望。
高階修士,紛紛被對方刺殺!
荒關束手無策。一百多位化神道君,十幾位妖皇、巫祖、海皇,居然拿五個魔傑毫無辦法。
韓陽聽著周圍的議論,麵無表情。
化神隕落,在玄靈界幾千年發生不了的事情,在戰場上,也就幾個月。
遠處傳來轟鳴聲,殺喊聲此起彼伏,顯然戰事未歇。
一個剛從戰場上下來的中年修士路過韓陽身邊,渾身浴血,左臂空蕩蕩的,斷口處還冒著青煙。
他瞥了韓陽一眼,啞著嗓子說了句:
“新來的?別看了,看多了就習慣了。前麵還缺人,趕緊去吧。”
說完,頭也不回走了。
韓陽目送他遠去,沉默片刻,抬步向前走去。
“走吧,去看看前線。”
……
荒關之外,魔族大軍壓境。
天魔仍在瘋狂攻殺,一波又一波衝擊著城牆,又被一次次打退。
黑色的潮水湧上來,撞在城牆之上,碎成漫天的血霧和殘肢,然後退去。下一波又湧上來,又碎掉,又退去。如此反覆,永無止境。
荒關的大陣如同一台絞肉機,將敢於靠近的魔族一個接一個絞成碎片。
雷光閃過,金氣縱橫,一片魔族被切成碎塊,陣紋流轉,一片魔族被吸入陣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每時每刻,都有魔族在倒下。
城牆下的虛空已經被魔血染成了暗紅色,殘肢斷臂漂浮在虛空中,堆積如山。
但魔族不在乎,他們的數量太多了,多到根本不在乎這點損失。
五位魔傑立於虛空高處,俯瞰著整個戰場。
蟲魔、古魔、帝魔、魅魔、刀魔。
五位來自地魔界魔帝宮的頂尖天才
他們雖嘴上囂張,言語間卻並不輕鬆,正在不斷交流著戰況。
蟲魔率先開口:“這陣法,不容小覷!
“這幾個月,我魔族大軍五階戰力的死傷,是他玄靈界的十倍以上。”
古魔冷哼一聲,甕聲道:“十倍?何止十倍。光是被那殺陣絞殺的五階天魔,就不下三百位。再加上那些通天靈寶的轟殺、化神自爆的波及……放在任何一方介麵,都是極大損失了。但在荒關,這不過是幾個月的損失。”
“而且,這還隻是五階天魔的損失。四階地魔的損失,更是不計其數。我魔族兒郎的屍體,都快把荒關外的虛空填滿了。我征戰諸天萬界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難啃的骨頭。”
帝魔站在最前方,金色的鱗甲在虛空中閃閃發光,如同一位俯瞰眾生的帝王。
“而且玄靈界的這些人族,不對勁。”
“不隻是先前那個人族。這裏其他人族化神,法域,分身、靈寶、靈寵、符籙、丹藥、傀儡、飛舟……層出不窮。殺傷力,比其他種族高太多了。”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那裏正有幾個人族化神在全力奮戰。
一個身穿青袍的道君祭出一麵銅鏡,鏡光所過之處,魔族的攻擊被反射回去,數十頭天魔被自己的魔氣炸成碎片。
另一個藍衣修士操控著飛劍,劍光如虹,在魔族大軍中來回穿梭,每一次穿梭都帶走數十頭魔族的性命。
“那些人族化神,每一個都有好幾件通天靈寶護體,每一個都帶著大把的符籙和丹藥,每一個都有靈寵和傀儡助戰。同階的普通魔族,根本不是對手。一個人就能牽製十隻魔族,我想要下手,也極為麻煩。”魅魔說道。
她的聲音柔媚入骨,帶著一種讓人心神搖曳的魔力。
蟲魔點了點頭,語氣凝重:
“帝豪說的沒錯。這些人族化神,比地仙界的一流天驕,也不遑多讓。”
這句話從蟲魔口中說出來,分量非同一般。
地仙界,乃大千世界之首。
位麵層次太高了,也是所有地級介麵中唯二能孕育真仙的介麵,隻在天極位麵之下。
地仙界的修士,從一出生就站在無數介麵的頂端。
而現在,蟲魔說玄靈界的人族化神,比地仙界的天驕也不遑多讓。
這幾個月來,他們親眼見證了這些人族化神的戰鬥力。
法域的運用、通天靈寶的操控、符籙的使用、丹藥的配合,每一個細節都堪稱完美。
這些人族化神,放在地仙界,也絕對是一流的天驕。
“還好那位不在此關。”
帝魔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慶幸,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
“要不然,我魔界損失將要更大!”
說起先前的事情,諸多魔傑的感覺壓力山大。
他本以為,地魔界下界而來,會大殺四方,會碾壓一切。
那個人的名字,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每一個魔傑的心上。
麵對七位魔傑,麵對千億魔眾,撐過了整整一年。
一個人,斬殺了摩淵,搶走了太古魔紋旗,從天魔大陣中全身而退。
摩淵,那是和他們同級別的存在,是從地仙界墮落的魔傑天驕,是魔帝宮五階魔族中排名前二十的強者。
他死了,死在一個化神修士的劍下,連灰都沒有留下。
“要不是我等下場刺殺那些人族化神,這個戰損比……怕是會更難看。”帝魔的聲音冰冷,但冰冷之下,是一種難以掩飾的挫敗感。
魔帝宮,那是地魔界的核心,是魔族最高權力的象徵,是無數魔族擠破頭都進不去的聖地。
五位魔傑匯聚於此,本以為可以輕鬆拿下荒關,本以為可以碾壓人族,本以為可以為魔界立下不世之功。
但現實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玄靈界比他們以往攻伐的其他介麵大不一樣。
這個介麵的修士,同階戰力高到離譜。他們攻伐過無數介麵,吞噬過無數種族,但從未見過這樣的對手。
第一站就被對方殺了一位魔傑。
摩淵的死,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每一個魔傑的頭上。
他們這才意識到,這個介麵的人族,不是他們以前遇到過的那些軟柿子。
麵對這個巨關,他們也不好啃。
周圍都是空間亂流,就算繞過去,前後夾擊之下……魔界大軍隻會死傷慘重!
荒關的位置太好了,左邊是虛空亂流區,右邊是死寂星域。
大部隊根本無法繞過去,隻能從正麵攻打。
“繼續消耗!”
蟲魔的聲音在虛空中回蕩。
“他們還不知道我們一族的天賦。”
“這是我們的底牌。他們不知道蟲魔一族可以無視陣法,不知道刀魔一族可以斬斷一切防禦。”
“等他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帝魔的聲音冰冷如鐵。
“繼續找機會,刺殺人族高階修士。”
“一個化神,一個化神地殺。殺到他們膽寒,殺到他們崩潰,殺到他們不敢出城。”
“沒有了化神修士,這座荒關就是一座空城。再大的陣,沒有人來守,也不過是擺設。”
古魔的目光穿過戰場,落在荒關上空那輪依然燃燒的金色太陽上。
“人族那位太陽道體,麵對我族三位魔傑圍攻,居然還不落敗。”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意外。
“元嬰後期就能做到這種程度,要是讓他突破化神……這個人,必須死。”
……
荒關之上。
“注意,四周!”
“小心魔族偷襲!”
一聲暴喝在城牆上炸開,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
“童家的神瞳,在何處?”
“童家的道友已經在城頭了!但他們的神瞳,每次隻能覆蓋一小段城牆!荒關太大了,照不過來啊!”
一個童家化神站在城頭,雙眼泛著銀白色的光芒,死死盯著戰場上的每一個角落。
童家的神瞳秘術,是他們一族的不傳之秘,能看破虛妄,能洞察隱匿,能照出一切藏在陰影中的東西。
幾個月來,他們已經無數次發出這樣的警告,無數次被魔族的偷襲打得措手不及。
諸多妖皇、化神道君,麵臨的壓力非常大。
不光是麵對十倍於己的天魔數量,更是因為那五位隱藏在暗處的魔傑。
荒關範圍太大了。
城牆綿延數光年,每隔萬億裡纔有一位化神道君坐鎮。
每個人的防線拉得太散,相鄰的兩個人之間隔著億萬裡虛空,支援根本來不及。
這是荒關目前最大的問題。化神修士的數量太少了,防線的範圍太大了。
每一個化神都要獨自麵對數倍於己的魔族,都要獨自承受魔傑的偷襲威脅。
當魔傑出手的時候,他們隻能靠自己。
這種無形的壓力,比正麵戰鬥更讓人疲憊。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那把刀什麼時候會落在你頭上。
不過化神道心堅定,豈會被此等壓力擊垮?
一位青衫道君立於城頭,朗聲道:“諸位道友,勿生畏懼之心!大不了,以命換命!我玄靈界修士,何曾怕過誰?”
“青帝道友已經請支援了!明陽道君不日便至!”
“明陽道君!殺他們,如屠狗!等道君一到,定叫這些魔傑有來無回!”
他們知道,玄靈界最頂級的化神,還未出手。
……
蟲魔潛伏在虛空中。
他的身體幾乎完全透明,與周圍的虛空融為一體。
他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沒有一絲魔氣外泄,沒有一絲殺意外露。
他的身形如同一隻巨大的蟲子,節肢狀的肢體蜷縮在一起,六隻複眼同時盯著戰場上的每一個目標。
他的嘴角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發現目標。”
他的目光鎖定了一個人族化神。
那個化神正在全力催動一件通天靈寶,抵擋著五頭天魔的圍攻。
蟲魔的節肢緩緩張開,如同一隻即將撲向獵物的毒蟲。
他的口中凝聚著一團幽綠色的毒液,那毒液足以腐蝕化神的護體靈光,足以洞穿化神的肉身,足以在瞬間奪走一條性命。
就在這時。
一道劍光,貫穿天地。
……
韓陽剛到前線。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站穩腳跟,眼睛便化為了紫金色。
瞳道法則,全力運轉。
紫金色的光芒從他的瞳孔中迸射而出,如同一道無形的利劍,刺穿了戰場上所有的迷霧和偽裝。
在他的視野中,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魔氣的流動、陣紋的走向、修士的氣息、魔傑的蹤跡……所有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然後他看到了。
一隻巨大的蟲子,潛伏在虛空中,正對著一個毫無防備的人族化神露出獠牙。
“好噁心的蛆!”
韓陽眉頭一皺,抬手就是一發!
歲月斬。
這是他劍道大招,這一劍,蘊含著他領悟最深的歲月之力。
也是韓陽斬殺摩淵的那一劍。
而蟲魔,雖然也是魔傑,但比起摩淵,還差了一個檔次。
劍出無聲。
歲月之力凝於一線,穿過虛空,穿過戰場,穿過一切阻隔。
……
“不好!”
蟲魔大驚失色。
他的神覺在瘋狂示警,後背一陣發涼,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那是他征戰諸天萬界無數年來從未有過的感覺,死亡的感覺。
他猛地回頭,六隻複眼同時聚焦,終於看到了那道幾乎看不見的劍痕。
那道劍痕正在向他飛來。
他想要躲,但發現自己動不了。
歲月之力凝固了他周圍的時間,將他釘在了原地。
他的節肢僵硬如鐵,他的複眼無法閉合,他的魔氣無法運轉。
要死!
“人族怎麼會無聲無息來到我後麵!”
蟲魔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的六隻複眼同時瞪大,瞳孔中倒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劍痕。
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這個人是什麼時候來的,想不明白這個人是怎麼發現他的,想不明白這個人的劍為什麼能快到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劍痕劃過。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沒有鮮血飛濺。
蟲魔的身體在歲月之力的侵蝕,化作飛灰,消散在虛空之中。
魔傑蟲魔,頃刻間暴斃!
……
一時間,整個戰場都安靜了一瞬。
那道劍光太耀眼了,耀眼到連太陽真火的光芒都被壓了下去。
無數道目光同時看向那道劍光所在的方向。
“是青蓮劍道!”
“是明陽道君!明陽道君來了!”
“蟲魔!那是蟲魔!地魔界的魔傑!被一劍斬了!”
城牆上,無數修士同時抬頭,望向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三個月來,籠罩在荒關上空的陰霾,終於被一道劍光撕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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