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期間,若有要事,可傳訊於我。”
韓陽看向四女,雖然他這次出門不會太久,但該交代的還是要交代清楚。出門在外,世事難料,萬一宗門真出了什麼大事,他也能及時趕回來。
“韓前輩放心。”洛玉微代表四女應道,“我們會守好紫霞峰,處理好宗門事務。若有緊急情況,定會第一時間傳訊給您。”
韓陽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轉頭自言自語道:
“冰鳳養在宗門這麼多年,正好帶她去一趟江南。”
坐騎就是用來騎的。
這鳥正好。
自從把冰鳳帶回白雲宗,這十幾年來,她啥也沒幹,天天在紫霞峰後山吃喝玩樂,享受得很,每天睡到自然醒,餓了有人送吃的,渴了有人送喝的,無聊了有人陪聊天,日子過得比他還舒坦。
如今要出遠門,正好讓她發揮一下作用。
好歹是真靈種族,飛行速度遠超尋常妖獸,帶上她能省不少時間。
韓陽說完,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
紫霞峰後山。
這裏原本是一座普通的山峰,草木蔥蘢,鳥語花香,但自從冰鳳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冰鳳這個生物喜冰,天生就喜歡寒冷的環境。作為冰鳳一族,她天生就親近冰雪,越是寒冷的地方,她待著越舒服。
於是白雲宗專門為她改造了這座山峰。宗門派出上百名弟子,運來上萬塊萬年玄冰,在山峰上築了一個巨大的冰巢,專門給老祖的靈寵打造一個極寒之地。
冰巢就建在山頂。
那是一座巨大的冰窟,完全由萬年玄冰砌成。
冰窟內部空間極大。
涼氣十足,鍊氣修士靠近就會被凍成冰雕。
但此刻,冰巢裡卻是一片歡聲笑語。
幾個女弟子正輪流伺候著。
有的在給冰鳳梳毛,有的在給冰鳳捶背,有的在給冰鳳講笑話。
一隻冰藍色的大鳥,正躺在萬年玄冰之上,一臉享受。
那大鳥體型龐大,翼展足有十幾丈,渾身覆蓋著冰藍色的羽毛,
冰鳳的頭枕在一堆柔軟的冰蠶絲上,眼睛眯成一條縫,尾巴偶爾輕輕擺動一下,一雙鳳眼半眯著,看起來慵懶至極。
在冰巢的一角,兩個女弟子正在忙碌著。
她們是白雲宗派來伺候冰鳳的弟子,都是築基期的修為,負責照顧冰鳳的日常起居。
能被選來伺候冰鳳,在宗門裏也算是一件美差,畢竟這位鳳老祖雖然身份尊貴,但脾氣極好,從不刁難人,隻要伺候好了,隨便指點兩句,都夠她們受用不盡。
“鳳老祖,冰奶茶來了。”
一個女弟子用法力送著一個巨大的木桶走了過來。
那木桶足有半人高,裏麵裝著滿滿的奶茶。
這奶茶可不是普通奶茶。
茶是五階老茶樹的茶葉泡的,蘊含著精純的靈氣,能提升神識。
奶是一頭妖皇級妖獸的乳,蘊含著濃鬱的生命精華,能滋養肉身。
兩者混合在一起,再加入冰鳳特製的冰塊,就成了獨一無二的白雲牌冰奶茶。
冰鳳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那個木桶,懶洋洋說道:
“放著吧。”
“小雪,來,到老祖這兒來,老祖給你講講以前的故事。”
那女弟子聞言,乖巧在一旁坐下,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冰鳳清了清嗓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開始講述她當年的輝煌事蹟:
“想當年,老祖我在寒淵界,那可是威震一方的存在。”
“寒淵界可是一方小千世界,是老祖我的出身地。那地方常年冰天雪地,到處都是冰川雪原,最適合我們冰鳳一族生存。”
“就是在那一方小千世界,你鳳奶奶我修鍊到了妖皇巔峰。”
“那些人族化神修士,見了我都得繞道走。”
“老祖我在那方介麵,統治了足足三十萬年。”
“什麼人族、魔族、妖族,誰見了都得客客氣氣,恭恭敬敬喊我一聲冰鳳大人。那時候,老祖我就是寒淵界的天,寒淵界的規矩,就是老祖我說了算。”
“後來在小千世界待著沒意思了,老祖我就飛升了。”
“原本老祖我是要去地妖界的,那是妖族的大千世界,據說遍地都是機緣。結果那飛升通道不穩定,不知出了什麼岔子,給老祖我整到了一方玄級位麵。”
“那老祖後來怎麼樣了。”女弟子配合問道。
冰鳳滿意眯了眯眼,繼續道:
“後來?後來老祖自然是突破妖聖!”
“妖聖你知道吧,相當於人族的煉虛修士。在那方小玄級位麵,妖聖便是巔峰存在。老祖我一突破,又是無敵當世,可惜那方世界沒有飛升通道,又困了我不知多少萬年。”
“後來老祖我又找到一方世界,叫顛倒界。”
“那顛倒界可了不得,天地規則顛倒混亂,尋常人進去,連站都站不穩。但老祖我不同,我天生血脈強大,適應力極強,沒過多久便在那邊站穩了腳跟。”
“當年我在顛倒界,那可是稱王稱霸的存在。”
“那些本地妖聖,根本不是老祖我的對手。
“老祖真厲害!”女弟子適時奉承道。
冰鳳滿意點點頭,又繼續說道:
“還有一次,有一頭六階妖聖巔峰,看中我血脈不凡,想要娶我回家。”
她說到這裏,不屑撇了撇嘴。
“我鳥都不鳥它。”
“那傢夥長得醜不說,血脈也就那樣,還想癩蛤蟆吃天鳳肉?老祖我是什麼身份?是真靈!是鳳族!能看上他?”
女弟子又是一陣奉承。
冰鳳越說越來勁,開始滔滔不絕講述她的光輝事蹟。
什麼單挑六階魔物啊,什麼在界海,救過人族煉虛修士啊,說得天花亂墜,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反正女弟子隻管點頭,隻管奉承,時不時發出“哇”“真的嗎”“老祖太厲害了”之類的驚嘆,把冰鳳哄得開開心心。
……
冰鳳乃真靈,血脈高貴,實力強大。
但自從被韓陽養了之後,就徹底墮落了。
妖族實力提升緩慢,就算努力修鍊,幾百年也進步不了多少。
但冰鳳不一樣,她是真靈,就算自然成長,睡覺實力也會提升。
那還修鍊個毛?
反正靠種族血脈,實力也會慢慢提升,何必辛苦修鍊?
於是乎,她徹底躺平了。
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睡睡玩玩,偶爾和弟子們吹吹牛,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許多妖獸反而會比較享受這種生活。
畢竟妖獸天性懶散,能躺著絕不站著,能睡著絕不醒著。
妖族經常喜歡開派對。
……
在冰巢的另一角,還有一個年輕女子。
那女子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
眉眼間透著幾分高貴和疏離,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此刻,她也和冰鳳一樣,躺在萬年玄冰之上,姿態慵懶。
“堂堂真靈種族,認同一位人族為主,就不怕丟鳳族的臉?”
月嬋看了冰鳳一眼,語氣淡淡說道。
冰鳳聽了,毫不在意哼了一聲:
“月嬋,你不也是。”
“自此界海一別,我都沒想到你混這麼慘了。”
“你一個太陰道體,被區區魔族打個半殘,就不怕丟太陰一脈的臉?”
“別忘了,是我主人救你回來的。要不是他,你早就死在月華聖地了,哪還能在這兒喝奶茶?”
那叫月嬋的女子微微一怔,隨即撇了撇嘴:
“你要是能打過七階魔尊,我跟你姓!”
七階魔尊,相當於人族的合體期修士。
“切,什麼魔尊,還不是一樣。”冰鳳不屑道,“這奶茶還喝不喝,不喝我全喝完了。”
她說著,伸出翅膀,把那個巨大的木桶往自己身邊撥了撥。
月嬋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喝。”
她坐起身來,拿起一個杯子,從木桶裡舀了一杯奶茶,輕輕抿了一口。
冰鳳也撮了一口。
一股冰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流下去,然後化作一股暖流,直衝識海。
神識在細微提升,那種飛一樣的感覺,讓她舒服得想哼哼。
冰鳳眯起眼睛,一臉享受。
“老茶的茶是真不錯。”她感慨道,“提升神識的至寶。要是天天都能喝到就好了。”
月嬋也喝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雖然嘴上不承認,但這奶茶確實好喝。
……
就在這時,冰窟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一道白衣身影,憑空出現。
“冰璃在白雲宗的日子過得可真舒服。”
“這傻鳥,怕不是要被養廢了!”
韓陽一走進冰窟,就看到冰鳳和月嬋躺在萬年玄冰上喝奶茶的懶散模樣,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冰鳳嚇了一跳,差點從玄冰上滾下來。
她連忙爬起來,看到是韓陽,這才鬆了口氣。
“主人!你出關了!”她驚喜叫道,然後飛快撲了過來,巨大的翅膀張開,作勢要抱。
“來來來,主人喝奶茶,這茶可好喝了。”
韓陽伸手擋住她:
“停。別來這套。”
冰鳳停下來,嘟囔道:
“好久沒見主人,人家想你了嘛……”
韓陽懶得理她,目光越過她,看向冰窟深處的月嬋。
那個年輕女子已經站了起來,望著他。
她的眼神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韓陽看著她,緩緩開口:
“你們認識?”
他當然認識這個女子。
十九年前,他從月華聖地把她帶回來的時候,她還隻是一個嬰兒。
那時候他以為她的記憶會隨著轉世而消失,成為一個全新的人。
但現在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
“主人,她叫月嬋。”冰鳳介紹道,“就是那個什麼月華聖地的聖主。整天擺著一張冷臉,裝高冷,其實可悶騷了。”
“我在界海見過她,她當時……”
“你個死鳥,你才悶騷!”月嬋瞪了冰鳳一眼。
韓陽看著月嬋,目光深邃。
“看來,你的記憶並沒有消失。”
他緩緩開口。
“月華聖主。”
月嬋沒有否認。
她站在那裏,任由韓陽的目光打量,神色坦然。
“你的記憶,是什麼時候恢復的?”
月嬋道:“三年前。”
“那天我修鍊的時候,忽然腦海中湧出無數記憶碎片。那些碎片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最後拚湊成了一個完整的人生。”
“我記起了我是誰,記起了我經歷過什麼,記起了我是怎麼死的。”
韓陽看著她,問道:
“那你現在……”
“你放心。”月嬋打斷他,“我不會對你不利。”
她看著韓陽,眼神複雜。
“是你救了我,讓我有機會重活一世。這份恩情,我記得。”
韓陽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恢復記憶,對於高階修士來說很常見。
而且對方本來就沒有死,隻是被仙道秘術封印起來,陷入沉睡,如今醒來覺醒記憶也在情理之中。
她本來就是月華聖地的聖主,那個曾經站在煉虛巔峰的存在。
要是沒有記憶的話,本來他還打算培養一下太陰道體,讓她成為白雲宗的又一個頂尖戰力。
現在看來,對方好像不需要他了。
“那就好。”
“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月嬋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我是她,卻又不是她。”
她抬起頭,看著韓陽,眼神清澈。
“她的記憶,她的經歷,她的情感,現在都存在於我心中。但我是我,她是她。我不會活在她的陰影裡。”
“我現在隻有一個身份,就是白雲宗核心弟子,明陽道君的徒弟。”
月嬋對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可否認。
她說著,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弟子禮。
“弟子見過,師尊。”
“我這次來,是要帶冰鳳出門一趟。你既然恢復了記憶,就跟我一起去吧。”
月嬋微微一怔:“去哪兒?”
“江南。”韓陽道,“朱雀隕落之地。”
月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朱雀隕落之地……
那個地方,她聽說過。
上古時代,玄靈界就有朱雀的隕落,那是妖族的一位大能,是和真龍、白虎、玄武齊名的存在。
隕落後火焰散落四方,這片土地到處都有朱雀留下的火焰。
有的被修士收走,煉成了異火,有的藏在深山老林,成了秘境,有的則融入天地,化作了靈脈。
月嬋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好。”
冰鳳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但聽到要出門,頓時興奮起來:
“主人要出門嗎?去哪兒?好玩嗎?”
韓陽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去當坐騎。”
冰鳳的笑容僵在臉上。
“坐……坐騎?”
韓陽點點頭:“坐騎就是用來騎的。你這鳥,養了這麼多年,也該幹活了。”
冰鳳欲哭無淚。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今天主人會來看她了。
原來是要抓她去當苦力!
月嬋看著冰鳳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還是她恢復記憶以來,第一次笑。
冰鳳瞥見她的笑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笑什麼笑!你也得去!”
月嬋輕輕點頭,笑意不減:
“我知道,但我不是去當坐騎的。”
冰鳳:“……”
……
煙花三月下江南。
這是東域流傳的一句老話,說的是每年三月,江南地區春意盎然,煙雨朦朧,正是踏青遊玩的好時節。
河畔柳綠,江花紅勝火,處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景象。
但如今的江南,早已不是當年的江南了。
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魔界入侵,人族主動放棄了那些邊緣地域,收縮防線。
那些原本繁華的仙城、靈脈、洞府,如今都已經人去樓空,成了妖獸的樂園。
曾經的江南修仙界,所有勢力已經搬走,隻留下一片荒蕪。
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妖獸。
那些妖獸從深山老林中湧出,佔據了人族留下的地盤。它們在山林中穿梭,在廢墟中築巢,在靈脈上修鍊,過得逍遙自在。
兩個月後。
焚天穀上空。
一隻冰藍色巨鳥,劃破長空。
恐怖的威壓,從它身上散發出來,籠罩這片地域上空。
五階巔峰,妖族妖皇強者。
那股威壓如同實質,壓得整個江南域的妖獸喘不過氣來。
所有妖獸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妖皇之威,恐怖如斯。
這是血脈的壓製,是等級的壓製。
在那股妖皇威壓麵前,它們隻能臣服。
幾頭五階初期的妖獸妖皇,此刻也收斂了氣息,縮在自己的巢穴裡,大氣都不敢出。
在冰鳳背上,韓陽負手而立。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才過了一甲子時間,一路過來,連吳越都人跡罕至。”
“人類的紀錄,在自然偉力麵前,終究太過脆弱。”
韓陽故地重遊。
可就是這短短六十年,他曾經熟悉的這片土地,已經模樣大變。
吳越,那是他最初起步的地方。
當年他就是在那裏加入白雲宗,從一個練氣小修士,一步步走到今天。
那裏曾經是他的家。
但現在,那裏已經成了妖獸的樂園。
從吳越一路飛來,下方儘是荒蕪。
白雲宗治下的仙城,如今一片死寂,那些曾經人來人往的坊市,如今空無一人。
偶爾能看到幾頭妖獸在廢墟中穿梭,或者在靈脈上修鍊。
韓陽心中有些感慨,卻沒有多說什麼。
這是大勢所趨,非人力所能改變。為了應對魔界入侵,收縮防線是必須的。
那些地方雖然可惜,但比起整個人族的存亡,不算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那片赤紅色的山穀上。
那裏,就是焚天穀。
朱雀隕落之地。
穀中,隱隱有火光衝天,熱浪逼人。
“此地就是朱雀隕落之地了。”
“你們在上方等待一下。”
韓陽說完,身形一晃,消失原地。
……
穀底。
韓陽站在老位置。
他抬眼望去,前方不遠處,一具巨大的屍骸橫亙在地麵上。
那是一具朱雀的屍骸。
金丹期的時候,他來過這裏一次。
那時候他還太弱,隻能在吸收一些散落的火焰。
僅僅那些散落的火焰,就讓他的南明離火從三階提升到了四階。
如今化神後期再來,感受完全不同了。
他能感知到這具遺骸生前的境界。
“合體期嗎?”
這尊朱雀,生前是一隻合體期的妖尊。
而這樣一位大能,最終還是隕落了。
韓陽默然片刻,然後盤膝坐下。
南明離火從他體內飛出,懸浮在他身前,化作一團火焰。
“開始吧。”
韓陽閉上雙眼,運轉功法。
南明離火化作無數細小的火苗,向四周飄散。
那些火苗融入周圍的火焰中,開始吸收那些火焰本源。
一縷縷精純的火焰之力,順著火苗的牽引,湧入南明離火之中。
南明離火的顏色,開始慢慢變化。
氣息也在不斷提升。
五階中品,五階上品,五階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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