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事情都安排妥當之後，韓陽目光掃過四周。
此地本就是荒郊野外，沒有宮殿，沒有洞府，甚至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
有的隻是化作七彩顏色的靈液。
六階靈脈的靈氣，已經濃鬱到凝成液體，在地上匯聚成一條條靈氣之河，蜿蜒流淌。
那些靈液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將整片區域映照得如夢似幻。
不過對他來說，這都無所謂。
修士修鍊，吸納靈氣，本就是在天地之間。
風餐露宿，參禪打坐，打坐能吸收靈氣就行，何須那些外物？
韓陽隨意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石頭，拂去上麵的灰塵，盤膝而坐。
“又到了我最喜歡的修鍊時間了。”
“我也是許久沒有好好修鍊了。”
“太長時間沒有修鍊，倒是還有點想念。”
這話若是讓外人聽見，怕是會覺得荒謬。修鍊是何等枯燥乏味之事？
日復一日地打坐運氣，年復一年積累法力，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多少修士將修鍊視作苦差，視作不得不為的修行之路。但在韓陽這裏，修鍊卻成了一種享受，一種期待。
韓陽想起這些日子，不是在戰鬥，就是在趕路，要麼就是在處理各種事務。
進入此界後，除了在稚老國突破化神時認真修鍊過一段時間，其他時候一直在外奔波。
通天塔內，是在戰鬥。
冥狼一戰，也是在戰鬥。
處理各種事務，還是在忙碌。
他真的很長時間，沒有靜下心來，好好修鍊了。
相比對人對敵，他還是喜歡修鍊的感覺。
爭鬥太累，太費心神。每一次生死之戰，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而修鍊不一樣。
修鍊是安靜的，是平和的，是屬於自己的。
而且麵板能夠視覺化自己修鍊的進度，每時每刻見證自己實力的提升，這種感覺無比美妙，讓人上癮。
這種掌控感，這種成就感，是任何戰鬥都無法比擬的。
如今眼下安定，弟子們都在各自修鍊，尋找靈脈精華的人在忙，吸納靈氣的人也在忙。沒有人打擾他，他終於可以靜下心來，好好修鍊了。
韓陽抬手，在周圍佈下簡易的禁製。
不是什麼高深的手段，隻是為了防止有人誤入打擾。
禁製布好之後，韓陽閉目，深吸一口氣。
這一口氣，要將整個天地的靈氣都納入腹中。
周圍的風停了。
天上的雲也停了。
下一刻，轟無窮無盡的靈液從四麵八方湧來，形成洪水，朝著韓陽瘋狂匯聚。
那洪流之洶湧，之狂暴，簡直就像是一條靈氣凝成的大江，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全部灌入韓陽體內。
七彩的靈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條七彩的巨龍，正張牙舞爪撲向韓陽，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周圍的弟子們感受到這股波動，紛紛駭然變色。
“祖師這是……在修鍊？”
“好大的動靜！”
“這就是化神修士修鍊的動靜嗎？這也太大了吧。”
他們這些金丹、元嬰修士修鍊，不過是在周圍吸納靈氣，最多形成一個小小的靈氣漩渦。
而祖師修鍊，直接引發靈氣洪流！
那規模，那聲勢，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別大驚小怪的。”嶽野翻了個白眼，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我師尊是什麼人？他老人家修鍊，動靜大一點怎麼了？正常操作。”
話雖這麼說，但他自己也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
沒辦法，那靈氣洪流的吸力實在太強了，他感覺自己體內的法力都有點不穩，隱隱有向外流失的跡象。
第五聞歌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
“那你退什麼？”
“師姐，我……我這是給師尊騰地方！”嶽野嘴硬道，“師尊修鍊的時候，我們這些做晚輩的，當然要離遠一點，免得打擾到他老人家。”
眾人聞言，都是一陣無語。
明明就是扛不住那吸力，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不過，沒有人嘲笑他。
因為所有人都在退。
那靈氣洪流的範圍越來越大，吸力越來越強，再待下去，別說修鍊了，自己這點修為都要被祖師吸走。
隻見範圍越來越大，吸力越來越強，已經籠罩了方圓數十裡的區域。
那些原本盤膝修鍊的弟子們，紛紛起身後退，一直退到百裡之外，才堪堪穩住身形。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咋舌：
“祖師這修鍊，也太嚇人了。”
“祖師就是祖師，連修鍊都這麼與眾不同。咱們辛辛苦苦吸收半天，不如他一口氣吸的多。”
薑清漪輕聲道：“化神修士本就如此。到了那個境界，修鍊已經不是簡單的積累，而是元神溝通天地。祖師這是在以自身為鼎，煉化天地之力。我們看著覺得誇張，但對祖師來說，這可能隻是正常的修鍊速度。”
眾人聞言，若有所思。
確實，他們和祖師的差距，太大了。
大到連仰望都覺得吃力。
不過，也有不少金丹真人發現了別的好處。
“別說，這六階靈脈，修鍊起來就是不一樣！感覺用不了多久就能到金丹巔峰了！”
“我也是！我感覺能在此地突破元嬰！”
“別！”
旁邊立刻有人阻止他，語氣嚴肅。
“元嬰還是回到玄靈界突破為好。在此地突破，天道殘缺，法則不穩，凝出的元嬰品質極差。到時候戰力低不說，未來道途就定死了，前路斷絕。你想一輩子卡在元嬰初期？”
“還是老老實實在此地修鍊到金丹巔峰，回到玄靈界打磨一下法力，再突破元嬰為好。”
許多人也發現了，六階靈脈的好處。
修鍊起來是真的快！
快到讓人心驚肉跳的那種快！
那靈氣之濃鬱，之精純，比宗門的靈脈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這裏修鍊一天，抵得上在外麵修鍊一個半個月。
所有人都抓緊時間，瘋狂修鍊。
而兩班倒的節奏，也漸漸穩定下來。
一班人修鍊，一班人繼續尋找靈脈節點。
找到節點之後，記錄下來，標註在地圖上。
等到所有人都修鍊得差不多了，再統一開採。
一切都有條不紊進行著。
……
而韓陽，始終坐在那塊石頭上，一動不動。
他的周身，靈液已經凝成實質，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形成一個巨大的靈液之繭。
那靈繭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彷彿一個正在孕育的神胎。
時間，在修鍊中緩緩流逝。
一天，兩天，三天……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韓陽始終沒有醒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法力正在穩步增長。
雖然緩慢，但確實在增長。
與此同時，他還發現了，六階靈脈的靈氣，竟然還帶有一絲絲法則之力。
雖然很微弱，很零散，但對於正在參悟法則的化神修士來說，這簡直就是無價之寶！
韓陽心中一動，立刻開始捕捉那些法則碎片。
一絲，兩絲，三絲……
每捕捉到一絲，他就將其煉化，融入自己的對應法域之中。
法域，也隨之變得更加完善，更加堅固。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拚一幅巨大的拚圖。
每找到一塊碎片，畫麵就更完整一分。
韓陽就那麼靜靜坐在那裏，被靈繭包裹著。
偶爾，靈繭會微微顫動一下，發出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穿透靈繭，穿透靈霧，直衝雲霄。
每當這時，遠處的弟子們就會抬頭看上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
他們已經習慣了。
祖師修鍊，就是這個動靜。
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
其實韓陽有時候會半路醒來。
煉丹。
畢竟作為一名丹師，煉丹是他的老本行。
丹爐這種吃飯的傢夥，是隨身帶的。
【朱雀爐】靜靜懸浮在他身前，爐身通紅，散發著溫熱的氣息。
韓陽取出一份份藥材，投入爐中，以異火煉化。
幾個月後，一爐爐丹藥就煉製完成。
一顆顆五階下品丹藥出爐。
這些都是用於化神修士修鍊的丹藥。
若是放在玄靈界，每一顆都價值連城，足以讓無數化神修士搶破頭。
但在這裏，韓陽隨手煉製，隨手服用。
由於此地天道殘缺，法則不全，丹劫沒有降臨。
而沒有丹劫的洗禮，丹藥品質最高隻有完美級別。
但韓陽也不挑。
完美就完美吧，總比沒有強。
他將丹藥服下，繼續修鍊。
一粒丹藥入腹，化作精純的藥力，融入法力之中，融入法域之中。
修鍊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就這樣，修鍊，煉丹，修鍊，煉丹。
……
迴圈往複，周而復始。
這一日，距離韓陽入定，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十三年。
靈繭忽然劇烈顫動起來。
那顫動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劇烈，最後。
轟！
靈繭炸開，化作漫天靈雨，灑落四方。
韓陽的身影，緩緩顯露出來。
他依舊盤膝坐在那塊石頭上，姿態與三十三年前一模一樣。
但整個人的氣息，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如果說三十三年前的韓陽，是一座巍峨的高山，讓人仰望。
那麼現在的韓陽，就是一片深邃的星空，讓人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明明他就坐在那裏，卻彷彿與整個世界融為了一體。
明明他的氣息內斂，卻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
韓陽緩緩睜開眼睛。
那一瞬間，整個靈脈都為之一震。
所有的靈液，所有的靈氣，都在這一刻靜止了一瞬。
然後，恢復正常。
隨著突破的完成，韓陽細細體會自身狀態，輕聲自語：
“一百四十二歲，化神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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