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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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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光柱貫空,接連轟碎數座山峰,直逼後方中軍!

妖王抬首望向破空而來的光柱,露出譏諷之色。

“借陣逞威的偽境,也配稱元嬰?”

“可悲的人族,你根本不明白,什麼纔是真正的妖王之威。”

它緩緩昂首,周身妖氣與整片天地共鳴:

“風來——”

二字既出,法則應聲!

天地驟暗!

霎時間,狂風大作。

這不是尋常的颶風,而是源自天地的煞風。

風起於青萍之末,卻席捲八荒**。

參天古木被連根拔起,萬千巨石淩空翻飛,整片天地都在這呼嘯聲中戰慄。

虎乃山君,五行屬金,主肅殺。

其嘯聲如金戈交擊,可震裂蒼穹。

然金能生水,水炁涵風,故其天生便與煞風一道血脈相連。

【猙嘯風咆】

一聲怒吼,罡風隨行。

這是黑風虎王與生俱來的本命大神通,此刻施展,它便成為了風的主宰。

無盡黑風在它巨口前凝聚成漩渦,吞噬著四周的光線與生機。

神通:馭物之極。

金丹修士修鍊神通,駕馭天地法則。

雖能呼風喚雨、移山倒海,終究還是在天地規則之內借力施為。

如同溪流中的舟子,縱能順水而行,卻始終被水流所限。

大神通:心即天地,念動則法隨。

此乃神通之上的境界,元嬰層次的存在,自身意誌便化作天地法則的一部分。

一言可為天下法,一行可作萬物則。

如同江海本身,念動則潮生,意起則浪湧,早已超脫駕馭的範疇。

黑風虎王施展的【猙嘯風咆】,正是這般境界的體現。

它並非在操縱煞風之法則,而是它本身就是風的化身!

這,便是藉助陣法之力的偽境,與真正的元嬰境界之間,最本質的差別。

“吼——!”

虎嘯震天,一道漆黑光柱破空而出,與紫色光柱轟然對撞!

兩股力量接觸的剎那,高下立判。

紫色光柱節節敗退,在那蘊含著大道本源的黑色風暴麵前,竟是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瞬息之間,紫光已被壓製得不斷後退,眼看就要徹底潰散。

“大王神威!”

妖族大軍爆發出震天歡呼,無數妖獸興奮地仰天長嘯。

眼見紫霞玄光即將潰敗,韓陽神色凝重:

“果然,真正的元嬰之力,遠非借陣取巧可比。”

他雙手疾揮,天穹之上的鏡麵驟然翻轉,化作一麵橫亙天地的巨盾。

就在黑色光柱即將突破防線的剎那,鏡盾及時擋在落霞山前!

“轟——!”

衝擊波席捲四方,鏡盾表麵泛起劇烈漣漪,卻終究將這一擊堪堪擋下。

黑色煞風被鏡麵巧妙偏轉,擦著落霞山邊緣呼嘯而過。

隻見被餘波掃過的區域,瞬間出現一道綿延萬裡的恐怖溝壑。

山巒化作齏粉,河流瞬間蒸騰,原本鬱鬱蔥蔥的山林頃刻間化為死寂的荒漠。

韓陽感受著陣盤傳來的恐怖反震,心中凜然。

對方是實打實的妖王級存在,遠非藉助陣法所能比擬。

“沒事吧。”裴詩涵出聲問道。

她曾親眼見識過妖王的恐怖,也知其中的兇險。

妖王的本命神通絕非這麼好接的,即便是藉助大陣抵禦,那反噬之力也足以震傷絕大多數金丹修士。

韓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搖頭道:“無妨,有大陣護持。”

他抬眼望向遠處那道遮天蔽日的黑影,虎形妖軀裹挾著漫天狂風,眼神無比凝重。

這是他頭一次與元嬰層次的存在隔空交手。

僅僅元嬰初期就有如此威勢,若是遇上那些修鍊千年的大修士,又該是何等可怕?

“你剛才那一擊,威力已堪比元嬰初境。”裴詩涵按劍而立,素日清冷的眸子裏難得泛起欽佩,“金丹期能做到這一步的,整個修真界也找不出幾人。”

“終究是借了陣法之利。”韓陽搖頭,神色不見輕鬆,“若正麵交鋒,我撐不過三招。而且……這妖王似乎還未盡全力。”

狂風砸在大陣光幕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

韓陽望著風眼中心那道愈發凝實的妖影,低聲道:

“風係妖王,果然難纏。”

他不由想起早年與一位風係天驕對決的經歷。

對方身法快如鬼魅,箭能隨氣流轉折,當時便讓他吃了不少暗虧。

而眼前這頭虎王,不僅速度快絕,妖力更是磅礴如獄,帶來的壓迫感遠超當年的天驕修士,顯然是妖族中頂尖的存在。

不過他的任務本就不是戰勝,而是拖住。

韓陽感受著四階大陣源源不斷傳來的天地之力,心中稍定:

“有大陣作為根基,堅守數日應當不成問題。”

現在就一個字。

拖。

“要準備打持久戰了。”韓陽望著光幕外狂躁的妖風,忽然輕笑一聲。

“論持久,優勢在我。”

說罷,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瑩潤的丹藥,彈指間送入嘴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湧入丹田,快速彌補著剛才兩擊抽空的半數法力。

剛才那一記引動陣眼的反擊,幾乎榨乾了他大半法力,持久戰,容不得半分僥倖。

身為三階丹師,韓陽的丹藥儲備,可謂驚人。

……

與此同時,落霞山外圍的陣旗群中,周密正在佈陣大陣,遙望主峰方向那道衝天而起的光柱與漫天妖風交織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驚嘆,原本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能把四階大陣用到這般地步,引天地之力與元嬰妖王分庭抗禮,這明陽這小子,倒是個陣法奇才。”

“如此看來,堅持幾日,問題不大。”

他抬手一揮,更多陣旗插入地麵。

既然有好苗子在前頂住,他這做師叔的,自然要把後路守得更穩些。

……

“我來助你!”

裴詩涵清喝一聲,一屁股坐在韓陽身後。

“諸弟子聽令,全力輸出!”

她金丹精純法力源源不斷灌入子陣。

隨著她一聲令下,落霞山盤坐大陣法力樞紐,一千餘名築基修士同時催動法力。

道道靈力光柱衝天而起,如同千川歸海般匯入護山大陣。

原本因抵擋妖王一擊而略顯黯淡的陣光,頓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

兩位金丹,千名築基。

這股力量的加持,讓韓陽瞬間感受到了大陣的蛻變。

作為主陣之人,大陣傳遞出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而此時,妖獸大軍仍在不斷逼近,黑壓壓的妖群如潮水般湧來。

沖在最前的狼妖獠牙畢露,鷹群在空中組成攻擊陣型,後方的三階大妖們也在醞釀著下一波攻勢。

韓陽眼神一凜,不再猶豫。

得到眾人法力加持後,他對大陣的掌控達到了全新層次。

他雙手在陣盤上疾速劃動,藉助這股暴漲的陣力,將護山大陣的威能催發到極致。

“四宇輪轉,萬法歸宗!”

天穹鏡麵驟然分化,分鏡環繞主鏡緩緩旋轉,結成一座覆蓋天地的無上陣勢。

無數細密的紫色光柱從鏡麵中迸發而出,如同漫天流星驟雨。

“放!”

隨著韓陽一聲令下,漫天紫光如流星暴雨般傾瀉而下!

這些細密的光柱雖然不及先前那般粗壯,卻勝在數量龐大、覆蓋範圍極廣。

以落霞山為中心,萬千紫光四散迸射,將昏暗的天穹映照得一片瑰麗。

“哼!雕蟲小技!”

遠方的黑風虎王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任由陣中之人,清理手下雜兵。

它巨口一張,無數漆黑煞風如怒濤般向著落霞山擠壓而來。

這煞風淩厲無匹,觸物即裂,空中紫光紛紛被其割碎。

然而殘餘紫光仍穿透風障,灑落四周妖群。

淒厲的慘嚎響徹戰場。

無數妖獸被紫色光柱釘死在大地上,有些甚至被連續貫穿,瞬間就清空了一大片區域。

與此同時,妖族後陣也襲來無數超視距轟擊,重重砸在大陣光罩之上。

火球、冰槍、毒霧......各色妖術在光幕上炸開絢爛的光暈。

……

鏖戰自白晝持續至深夜,又由黑夜戰至天明。

戰局陷入僵持。

高階修士之間的戰鬥往往如此,

基本都是在超遠距離交鋒,鮮少近身搏殺。

而那些能夠衝到大陣前的,不過是前來送死的炮灰。

落霞山的攻勢始終未歇。

坐擁主場之利,韓陽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炮台,每一次出手都是大範圍清場的神通。

紫光所過之處,妖獸成片倒下。

但這也暴露出了陣法的侷限。

雖然威力無窮,卻無法移動分毫。

而黑風虎王憑藉著風係天賦,在戰場上靈動異常,毫無損傷。

吃虧都是下麵低階妖獸。

“又是這龜殼陣法!當年在南荒仙城也是如此!你們人族除了躲在陣法後麵,還會什麼?!本王最恨人族這等縮殼之術!”

黑風虎王憤懣難平,它感到無比憋屈。

論真實實力,陣中那個人族修士遠不是它的對手。

隻要破了這個龜殼,裏麵的修士不過是待宰的羔羊,任它屠戮。

可就是這個看似薄薄的光幕,讓它屢屢受挫。

四階大陣與地脈相連,除非它能突破到元嬰中期,以絕對的力量強行碾碎這大陣,否則短時間內根本奈何不得。

……

戰場之上,屍骸遍野,血流成河。

落霞山四周的大地,在連日大戰中已被硬生生削去百米。

原本起伏的山巒化作焦土,溝壑縱橫間堆滿了妖獸的殘骸。

……

大陣之內,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坐鎮陣中的修士們個個麵色慘白,嘴唇乾裂。

連續數日不眠不休催動法力,讓大多數人都已到達極限。

原本千餘人的陣位,此刻還能堅持的已不足三百。

不少築基修士因法力心神耗盡而昏厥,被同伴抬到後方救治。

就連裴詩涵這位金丹修士,此刻也是臉色蒼白如紙,一身素白道袍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身上。

她髮絲淩亂,呼吸急促,哪還有平日清冷出塵的模樣?

那雙總是明亮的眼眸也黯淡無光,疲憊無比。

然而當她望向前麵那道背影時,一股不服輸的勁頭便從心底湧起。

“堅持住!”

她很清楚,自己僅僅負責輔助陣眼就已如此吃力,而作為主陣之人的韓陽,承受的壓力何止是她的十倍?

那不僅要精確掌控整座大陣的每一處變化,更要時刻應對妖王狂風暴雨般的攻勢。

就在她思緒恍惚間,突然感到識海一陣刺痛,眼前發黑,險些栽倒在地。

“師姐,張嘴。”

不知何時,韓陽竟抽空回過頭來,將一枚丹藥輕輕送入她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甜溫潤的藥力迅速滋潤著她乾涸的識海。

裴詩涵怔怔望著那個已經轉回身去的背影。

“師姐休息片刻吧,這裏先交給我。”

韓陽的聲音平靜如常,聽不出半分勉強。

裴詩涵感受著迅速恢復的神識。

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怪物……

在她幾乎油盡燈枯之時,他竟還能分心照顧他人。

“我還能堅持。”

她咬了咬蒼白的下唇,非但沒有退後調息,反而強撐著繼續向子陣輸送法力。

哪怕隻能多分擔一絲壓力,也好。

……

此時的韓陽,確實無暇他顧。

送完裴詩涵丹藥後,他隨手往自己口中塞了一枚。

丹藥入口即化,精純的藥力迅速補充著消耗的法力。

感受著體內重新充盈的力量,他雙手在陣盤上猛地一按:

“四宇輪轉!”

天穹之上的鏡陣驟然亮起,粗大紫色光柱又是一發,直指妖王真身。

這一擊的威力,比之先前竟絲毫不減!

戰至此刻,戰場上的局勢已經明朗。

這基本上變成了韓陽與黑風虎王之間的對決。

其他人隻能從旁輔助,而那些低階妖獸更是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

然而讓韓陽感到棘手的是,儘管他藉助大陣之威能夠與妖王抗衡,但想要真正傷到對方卻是難如登天。

黑風虎王憑藉那雙翅膀和風係天賦,在戰場上靈動異常,總能間不容髮避開致命攻擊。

“已經第一千三百七十次了……”

韓陽在心中默數著。

這麼長時間的交手,他連一次有效的攻擊都沒能命中對方。

每一次看似必殺的攻勢,都會被那妖王以精妙的遁法避開,或者用煞風提前攔截。

“難怪連師叔都留不住,果然難纏!”

他不得不承認,真正的元嬰強者確實遠超想像。

若不是憑藉這座四階大陣,他恐怕連與對方周旋的資格都沒有。

但韓陽的眼神依舊堅定。

他的任務本就是拖延時間,既然妖王破不了大陣,那他就有的是耐心與之周旋。

熬老頭戰術。

這場對決,說到底就是看誰先熬不住。

感受著儲物袋中上百瓶丹藥傳來的沉甸甸分量,韓陽心中更有底氣。

隻是不知,天陣師叔那邊的佈置,還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

此刻的戰場上,呈現出一幅奇特的景象:

一頭遮天蔽日的黑翼虎王在蒼穹之上盤旋,與整座落霞山展開驚天動地的對決。

每當紫色光柱破空而來,妖王便化作一陣狂風消散。

而當黑色煞風席捲而至,大陣的光幕便泛起層層漣漪,將攻擊盡數化解。

“吼——!”

黑風虎王發出一聲震天怒吼,漆黑光柱再次轟擊在護山大陣上。

光幕劇烈震顫,卻始終屹立不倒。

“可惡!”

妖王豎瞳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它最厭惡的就是這種龜縮戰術。

明明實力遠勝對方,卻因為這座該死的大陣而束手無策。

若是能近身搏殺,它自信三招之內就能將那個人族修士撕成碎片!

可現實是,它連靠近大陣都做不到。

那些紫色光柱雖然傷不到它,卻總能封鎖它的進攻路線。

……

而韓陽輕嘆一聲,目光透過光幕望向陣外那道暴怒的身影。

同樣是無奈,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自己的一切手段,連摸到對方都做不到。

雖然從未真正斬殺過元嬰妖王,但此刻他真切體會到了這個層次的難纏。

元嬰的保命能力,遠比想像中更加可怕。

即便他身懷削人壽元的本命神通,打不著,再厲害的手段也是徒勞。

更何況,妖獸的壽元本就不能以人族常理度之。

元嬰初期修士,壽元不過兩千餘載。

而元嬰妖王,壽數往往數倍於此。

若是龜類妖修,活過萬載亦非難事,其壽元之悠長,已堪比人族化神大能。

即便自己的本命神通圓滿,現在能達到1:100的比例。

可若是對麵是壽元有萬載的妖王,自己也要付出百年壽命作為代價。

這比例用來殺妖,簡直是虧到姥姥家去。

……

就在這時,蒼穹上的黑風虎王突然停止了所有攻擊,龐大的身軀懸停在半空,雙翼收斂,不再煽動狂風。

它臉上竟浮現出近乎人類的貪婪神色,一雙獸瞳死死鎖住陣中的韓陽,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那聲音充滿了渴望。

“好一個天資卓絕的人族金丹……世間罕見,如此精純的靈力……如此旺盛的生機……這滋味,光是想像就令本王發狂啊……”

“原本隻想碾碎這隻礙事的螻蟻窩,沒想到……竟讓本王尋到了這等機緣。”

“小輩,你可知道,像你這般資質的金丹修士,對本王來說是何等難得的大補之物?”

“若是吞了你,或許能讓本王提前百年突破元嬰中期。”

妖王忽然露出森白獠牙:

“你以為本王真的在乎這座破陣?

不!從嗅到你氣息那一刻起。

本王眼中,就隻有你!

這些天的攻擊,不過是想看看你的極限在哪兒……”

“現在,本王已經摸清了。”

“你的神識強度、法力恢復速度、甚至你的戰鬥習慣……都已經被本王看透了。”

它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獠牙:

“等著吧,很快你就會成為本王進階的踏腳石。”

起初,它確實是想踏平落霞山。

可隨著戰鬥持續,這妖王逐漸陷入狂喜。

陣中那人族,絕不尋常。

那是它千年難遇的……完美血食!

那顆巨大的虎首向前探出,獠牙畢露,涎液如絲垂落,眼中儘是貪婪與瘋狂。

這番話語讓陣中眾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這頭老虎,是真的吃人吃瘋了。

“下賤!”

裴詩涵怒斥出聲。

韓陽聞言,神色平靜無波,隻是淡淡開口,聲音透過光幕傳向蒼穹:

“畜生終究是畜生,就算修成元嬰,也改不了茹毛飲血的本性。”

而對方越是渴望,就越說明自己的價值,也越不會輕易放棄這座大陣。

“嗬嗬……”

黑風虎王聞言不怒反笑,猩紅的舌頭緩緩舔過獠牙:

“好……很好!小輩,你的膽識更讓本王驚喜了。

本王……越來越想嘗嘗你這身硬骨頭裏,血肉究竟是何等鮮美的滋味了!”

就在它狂笑之聲達到頂峰之際。

轟!!!!

毫無徵兆地,一聲震耳欲聾聲音響徹天地!

霎時間,以落霞山為中心,方圓十萬裡天地,被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瞬間吞沒!

那紅光並非來自任何光源,更像是整個世界的底色被驟然替換。

天空化作深紅,雲彩染作赤霞。

這紅光並不刺眼。

更令人駭然的是,從四麵八方的天際盡頭,一道接一道的血色光壁如巨幕般緩緩合攏,最終在蒼穹之頂徹底閉合,形成一個完美的、籠罩了整個天地的巨大紅色穹頂!

一道無比複雜龐大陣圖,在那穹頂之上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十萬裡靈氣為之沸騰、哀鳴!

原本落霞山的守護大陣之外,空間一陣扭曲,一個身著玄色道袍,身形挺拔的身影,顯現而出。

他背對光幕,麵向妖王,周身氣息與這籠罩天地的血色大陣完美交融,彷彿他便是這方天地的主宰。

正是周密!

“不好!這是……禁陣!?”

黑風虎王瞬間意識到中了圈套。

它想要撕裂空間遁走,卻發現四周虛空已被徹底禁錮。

狂笑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

龐大的妖軀第一次不受控製顫抖起來,因為它能感受到,自己與外界天地靈氣的聯絡,被徹底切斷了!

自己從獵手,瞬間變成了……甕中之鱉!

陣內,韓陽仰望蒼穹陣圖,輕聲道:

“兩級反轉。”

“現在……該輪到我們關門打虎了。”

打嘴炮,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爭取這最關鍵的時刻。

如今師叔佈下天羅地網,這場持續數日的攻防戰,終於迎來了真正的轉折。

韓陽環視四周這籠罩天地的大陣,不禁暗自咂舌:

“鎖妖大陣……不愧是師叔的手筆,當真是誇張至極。”

這籠罩十萬裡山河的大陣,麵積之廣,堪比前世十五個藍星的總和。

如此改天換地的手段,讓他再次深刻領悟到一個道理。

絕不能得罪高階陣法師。

大陣之外,周密淩空而立,玄色道袍在血色天幕下

他直視著陣中驚慌的妖王:

“孽畜,是時候清算了。”

自從上次在南荒仙城讓這孽畜逃脫,他心中就一直憋著一股火氣。

如今佈下這鎖妖大陣,終於可以一雪前恥!

“吼——!”

黑風虎王發出震天怒吼,瘋狂衝擊著血色光幕。

然而任憑它如何施展風係神通,那光幕都紋絲不動,反而將它震得氣血翻湧。

下方的妖獸大軍更是亂作一團:

“怎麼回事?天地怎麼變成紅色了?”

“大王!我們被困住了!”

“卑鄙的人族,竟然設下陷阱!”

無數妖獸驚慌失措地四處衝撞,卻發現四麵八方都被血色屏障封鎖。

一些飛行妖獸試圖從高空突圍,卻在觸及光幕的瞬間化作飛灰。

裴詩涵望著天穹上那覆蓋萬裡的血色陣圖,終於長舒一口氣

“總算……等到這一刻了。”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韓陽,隻見這位師弟依舊神色從容。

落霞山上,倖存的弟子們紛紛抬頭,當看清那道玄色身影時,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是太上長老!”

“師祖來了!”

“這下看那些妖獸還如何囂張!”

一些年輕弟子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

連日來的浴血奮戰,終於等來了逆轉的時刻。

所有人都明白,自己不過是誘餌,一切的犧牲,都是為了此刻的絕殺之局。

周密手掐法訣,整個血色大陣隨之發出轟鳴,十萬裡天地都似在他掌心震顫:

“孽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話音未落,一座古樸的三足青銅大鼎自他袖中飛出。

那鼎身銘刻著日月星辰、山川社稷,一出現便散發出鎮壓天地的無上威壓。

“是古元鼎!這可是我白雲宗鎮宗靈寶,傳說乃是開山祖師留下的至寶!”

“靈寶現世!這下那妖王死定了!”

眾人無不心潮澎湃。

靈寶,那是淩駕於法寶之上的存在,即便在元嬰真君中也極為罕見,每一件都擁有移山填海、顛覆乾坤之威!

古元鼎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每轉動一圈,體型便暴漲一倍,轉眼間已化作千丈山嶽般大小,鼎口朝下,帶著焚山煮海的氣勢,朝著黑風虎王鎮壓而下。

“不——!”

黑風虎王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氣息,終於露出驚懼之色。

它回想起一年前在南荒仙城,就曾在這尊古鼎下吃過虧,當時若不是仗著風遁之術逃得快,恐怕早已被鎮壓。

“道友住手!我願臣服,我給你當坐騎!”

“我這一身修為,甘願為您當牛做馬,隻求饒我一命!”

見周密不為所動,它急忙嘶吼:

“我乃妖皇嫡係血脈!你若殺我,必遭不死不休之仇!”

妖皇?

陣中眾人聞言無不色變。

那可是相當於人族化神修士的存在,放眼整個修真界都是頂尖強者!

然而周密卻嗤笑一聲:

“老夫成就元嬰一千二百載,連龍君的嫡係子孫都斬過三頭,何況你一個雜血虎妖?”

“妖就是妖,任你說得天花亂墜,老夫今日也隻做一件事,殺妖!”

“老匹夫!你真當本王怕你不成?”

黑風虎王眼見求饒無望,頓時凶性大發,渾身妖氣暴漲:

“既然你不給活路,那就一起死吧!能拉上一個元嬰修士墊背,本王也不虧!”

它仰天長嘯,周身妖氣如同實質般沸騰:

“黑虎真身,現!”

轟——!

天地變色,日月無光。

一尊高達千米的巨虎法相拔地而起,虎首直入雲霄。

皮毛上浮現出暗金色的神秘紋路。

背後的雙翅徹底化作血翼,展開時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動都捲起漫天血雨。

最可怕的是它額頭上那道王,此刻正緩緩睜開,露出一隻完全漆黑的眼眸。

“這是......天妖法相!”

裴詩涵失聲驚呼,“它竟然煉成了這等神通!”

連韓陽都為之動容。他能感受到,那法相散發的威壓已超越普通元嬰層次。

“師叔小心!”他忍不住出聲提醒。

周密卻依然雲淡風輕: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而後握拳:

“陣起!”

整座鎖妖大陣應聲而動。

十萬裡的山河同時亮起璀璨光芒,無數道血色光柱衝天而起,在天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巨網。

每一道網格都蘊含著鎮壓之力,當巨網落下時,黑風虎王剛剛凝聚的法相竟被硬生生壓矮了三分!

“老匹夫!”黑風虎王怒吼,額間豎瞳射出一道漆黑光束。

巨鼎卻已轟然鎮壓而下,與那道毀滅光束狠狠碰撞!

“轟——!”

恐怖的衝擊波席捲四方,就連鎖妖大陣的光幕都劇烈震蕩起來。

鼎身流轉的日月星辰圖案大放光明,竟是硬生生將那漆黑光束寸寸碾碎,隨後重重砸在虎王法相之上!

“噗——”

妖血如瀑,染紅蒼穹。

那高達千丈的法相竟被這一擊打得踉蹌後退,周身妖氣都黯淡了三分。

元嬰與妖王的曠世大戰,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韓陽亦未停歇。

他操控大陣,轉而清剿被困陣中的妖兵妖將。

這鎖妖大陣籠罩方圓十萬裡,困住的可不止妖王一個!

“不好!快逃!”

“大王被困住了!”

“這人族修士太可怕了!”

妖獸們驚慌逃竄,卻哪裏逃得出鎖妖大陣的封鎖?

一時間,慘嚎聲響徹四野,整個落霞山外圍化作修羅場。

沒過多久,方纔還氣勢洶洶的萬千妖眾,此刻已盡數伏誅。

直到此時,韓陽才抬眼望向高空那場震撼天地的大戰。

古元鼎每一次與虎爪碰撞,都會迸發出撕裂耳膜的金鐵交擊之聲。

黑風席捲,血翼遮天,那尊天妖法相雖被大陣壓製,卻依然凶威滔天。

“師叔的殺性,果然不減當年。”韓陽輕聲道。

身旁的裴詩涵聞言,神色複雜嘆了口氣:

“天陣師叔是我宗現存年紀最大的元嬰真君,已經活了一千七百多年。”

“據說師叔年輕時並非如此,那時他是宗門天賦最高的陣道天才,常年鑽研陣法,連山門都很少踏出。”

“昔年他最疼愛的小師妹,就是在一次妖族襲擾中隕落的,屍骨無存。自那以後,師叔的性子就徹底變了,見妖必殺,從不留情。”

韓陽默然。

他想起方纔周密麵對妖王求饒時那毫不動搖的殺意,終於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他輕聲吟道,隨即搖了搖頭。

“如此說來,師叔這些年來主動承擔剿滅妖族之責,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是啊。”裴詩涵輕嘆一聲,“這些年來,但凡有妖族作亂,總是師叔第一個請纓出戰。雲鶴師叔曾勸他放下執念,他卻隻說見妖不殺,愧對師妹在天之靈。”

“其實我們都明白,師叔這是在用這種方式,祭奠那位再也回不來的故人。”

高空中的大戰越發激烈。

古元鼎神光萬丈,每一次鎮壓都讓虎王法相崩裂一分。

周密真君鬚髮飛揚,那雙蒼老的眼眸中,隻有殺意。

“原來如此......”

韓陽望著那道身影,忽然覺得這位看似冷酷的元嬰真君,比想像中更要重情。

裴詩涵整理著因為反噬而淩亂的衣襟,幽幽道:

“修行路上,誰心中沒有幾個放不下的人呢?隻是有些人選擇遺忘,而師叔......選擇了一條最痛苦的路。”

“修仙者並非是無情之人。”

“世人皆道修仙當斷情絕欲,殊不知那不過是下乘之道。自古登臨仙道之巔者,何曾有過真正的無情之人?可若連心中最珍視的情感都要親手斬去,這般長生,與頑石朽木又有何異?”

“情之一字,對我等修士而言,從來都是最難的劫,也是最深的道。”

“情關嗎?”韓陽默然思忖。

人生來便具七情六慾,縱是修仙者亦難例外。

所謂仙字,拆開來看,也不過是山中之人。

既然身在紅塵,又何必強求斷情絕欲?

隻要守住本心,順應本性,便是正道。

而韓陽這一看就是整整十天。

元嬰層麵的大戰持續了十天十夜。

這十日間,十萬裡山河盡數崩碎。

昔日連綿的山脈被夷為平地,江河改道,大地開裂。

放眼望去,大地滿目瘡痍,唯有落霞山在陣法守護下依然屹立,如同一座孤島矗立在無垠的荒原之上。

兩位元嬰存在的每一次交鋒,都讓天地變色。

持續十日的大戰,黑風虎王已是強弩之末。

那千米高的天妖法相遍佈裂痕,左翼被齊根撕裂,右翼也隻剩下半截骨架。

暗金色的妖血如瀑布般從傷口傾瀉,在焦土上匯成血河。

最可怕的是它胸口那個巨大的空洞。

古元鼎留下的創傷幾乎將它貫穿,隱約可見其中黯淡的元嬰正在顫抖。

“不可能……你絕非元嬰初期,你已是……元嬰中期!?”

“咳咳......卑鄙的人族,竟隱藏得如此之深!”黑風虎王吐出一口夾雜內臟碎片的汙血,“人族……真要趕盡殺絕嗎?”

“若逼得太甚,待本王自爆元嬰,這十萬裡山河都要化作焦土!所有人都要給本王陪葬!”

“自爆?”

周密淩空而立。

他聞言冷笑,袖中飛出一道符籙:

“在老夫的鎖妖大陣中,你連自爆的資格都沒有!”

符籙化作萬千金色鎖鏈,瞬間沒入黑風虎王體內。

那些鎖鏈直接纏繞在它的元嬰之上,將狂暴的妖力盡數鎮壓。

“這是……縛靈符?!”黑風虎王驚恐發現,它連調動元嬰都做不到了。

若是全盛時期,這等符籙在它眼中不過是個笑話,揮手可破。

可如今重傷在身,竟被這般手段所製。

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周密負手而立,語氣淡漠:

“為了對付你這孽畜,老夫準備了整整一年。今日若讓你自爆得逞,豈不是辜負了這番佈置?”

為了誅殺這頭妖王,他不惜動用了底牌,一張四階鎖靈符。

此符乃是從上古秘境中所得,專為剋製元嬰修士自爆同歸於盡的手段。

不過此符限製極多,必須在目標重傷瀕死、心神失守之際方能奏效。

“去死吧!”

他古元鼎懸於虎王頭頂,鼎口垂下萬千道青光,開始煉化那殘破的法相。

“你放屁!我不服!”

黑風虎王發出困獸般的咆哮,殘破的身軀瘋狂掙紮,卻連一絲妖力都調動不起。

“就算死,我也要拉上你們墊背!我不服——!”

咆哮聲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卻隻顯得愈發絕望。

古元鼎綻放出璀璨奪目的青色神光,將那尊曾經睥睨天下的天妖法相完全籠罩。

在陣陣淒厲的哀嚎中,千米高的法相被寸寸煉化,最終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天地間。

妖王,隕落!

元嬰,寂滅!

就在這一剎那,天地異象驟生。

黑風虎王千年修行的磅礴靈氣,開始反哺這片被大戰摧殘的天地。

原本焦黑荒蕪的大地,在這股精純靈氣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煥發生機。

嫩綠的幼芽破土而出,轉眼間便蔓延成一片盎然綠意。

十萬裡焦土,正在重現生機。

“妖王……真的隕落了!”

所有觀摩此戰的修士心神巨震,倒吸一口涼氣。

元嬰存在何等難殺?

吳越國已有數百年未曾聽聞元嬰隕落的訊息,即便上次與妖族大戰,那幾頭妖王也都得以遁走。

這訊息瞬間傳遍四方。

從萬妖山脈到南荒,再到整個吳越大地,掀起滔天巨浪:

“白雲宗明陽真人以金丹中期修為,於落霞山,硬抗妖王一天一夜,不落下風!”

“白雲宗天陣真君破境元嬰中期,強斬妖王,異象橫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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