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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承運殿正殿,晨光透過高窗,照亮了肅穆的殿堂。黑底金紋的王座之下,寧州核心文武濟濟一堂。不同於昨日的家宴溫馨,亦不同於前日午後與陸文元的商事詳談,此刻瀰漫著廟堂決策的莊重氣息。
這是周景昭歸來的第三日清晨。前日處置了積壓政務,昨日議定了糖酒會與糧價平抑之策,今日,他要與群臣共商寧州未來數年的根基大計。
周景昭端坐王位,目光掃過下方分列左右的文武。文官以王妃兼政務院副掌院陸望秋、政務院掌院謝長歌為首,其下是玄璣先生、龐清規、昆明府尹林則森、建寧府尹江政惟、工司主事李輕舟、財司主事李毅、通政司陳安、以及坐在側後位置、一身簡樸黑衣的墨家傳人墨衡及其兩名年輕弟子。
武將以天策將軍狄昭為首,下列南中水師都督李光、驍騎左將軍徐破奴、陌刀軍鄧典、趙烈、魯寧、王敬等人。
“今日召集諸卿,”周景昭聲音沉穩,在殿內清晰迴盪,“乃為議定我寧州未來數年之根基大計。西域烽火暫熄,然治國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有三事,關乎國本與長遠,需集眾智,共商共決。”
殿內眾人神色一凜,凝神靜聽。
“其一,教化與人才。”周景昭緩緩道,“寧州疆域日擴,百業漸興,然精通百工、明曉數理、擅於治事之專才,猶嫌不足。舊有官學、蒙學,多授經義文章,於實用之學涉獵不深。本王有意,於昆明選址,籌建‘寧州大學’。”
此言一出,文官佇列中不少人眼睛一亮。謝長歌撫須沉吟,玄璣先生目中異彩閃過,龐清規則若有所思。
周景昭繼續闡述:“此大學,非傳統書院。暫設四院:一曰‘格物院’,專研物理變化、化學工巧、機械工程、營造冶煉之術;二曰‘理學院’,探究數算幾何、天文曆法、物理至理、地理奧妙;三曰‘管理學院’,研習行政方略、律法刑名、外交辭令、商業經營、工坊運作之理;四曰‘農學院’,專攻農桑稼穡、林木培育、畜牧繁衍、漁獵之利、食品加工貯運之法。”
他看向眾人:“大學師資,可廣邀天下有實學之才,不論出身,唯纔是舉。玄璣先生,您於天文地理、農事工事造詣最深,籌建格物、理學院之框架,非您莫屬。”
玄璣先生起身,肅然一揖:“王爺高瞻遠矚,臣必竭儘所能。格物致知,乃強國之基。臣以為,除授業外,各院皆應設‘研習所’,鼓勵師生探究新理,試製新器,王府當撥付專資支援。”
“準。”周景昭點頭,又看向墨衡,“墨先生,墨家機關之術,與格物院諸多領域相通。還請先生不吝才學,擔任格物院客座教授,傳授技藝,亦可將大學作為墨學傳承與發揚之所。”
黑衣的墨衡麵容古拙,聞言起身,聲音平直卻有力:“矩子有言,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王爺此舉,乃大利天下。墨衡與門下,願儘綿薄。”
周景昭又對陸望秋道:“王妃掌管財司與學政,大學籌建之錢糧排程、章程擬定、生員選拔——不拘性彆,唯纔是舉——需你總攬協調,龐副掌院從旁協助。學政方麵,可逐步在各地優秀蒙學之上,增設‘實學預科’,為大學儲備生源。”
陸望秋與龐清規齊聲領命。龐清規補充道:“王爺,大學耗費必巨,然功在千秋。臣以為,除王府撥款外,亦可允許商會、大工坊主‘樂捐’,其子弟或推薦之人才,可獲優先入學考量,並立碑銘記,以資鼓勵。此亦為‘管理學院’中‘商業經營’之生動案例。”
“此議甚善,可細化後施行。”周景昭讚同,又對戶司主事李毅道,“財司需做好長遠預算。”
李毅躬身:“臣遵命。”
“其二,”周景昭話題一轉,指向懸掛的巨大疆域圖上高原東部新附之地,“高原新附,編戶齊民初顯成效,青稞已熟,民心漸安。然地廣人稀,部族舊習未儘除,治理猶如散沙。為長遠計,當設郡縣以實邊。”
他手指點向幾處水草豐美、或交通要衝之地:“於此、於此、於此數處,先行設立縣治,選派乾員,築城守邊。然築城耗資巨大,征發民夫易生怨懟。林府尹。”
昆明府尹林則森起身:“臣在。”
“昆明新城擴建,采用‘預售’籌集資金之法,成效如何?”
林則森答道:“回王爺,此法大獲成功。劃定坊區,公佈規劃,允許商賈民眾預付定金認購宅地商鋪,所籌資金用於當期建設,滾動開發。如今新城南市、東埠已初具規模,資金充裕,民無怨言。”
“好。”周景昭道,“高原新城,亦可參照此法,分階段進行。先在選定之地,設立官營‘邊市’,吸引商賈,繁榮當地。同時公佈未來城池規劃,預售宅地、商鋪之‘權’,籌集首期築城資金。所籌款項,專戶儲存,專人監理,務求公開透明。此事,龐副掌院統籌戶司、理蕃司辦理,江府尹、李主事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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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建寧府尹江政惟和工司主事李輕舟:“江府尹有治理邊地經驗,李主事擅長工程,你二人負責具體選址、規劃與營造。切記,城池規模不求宏大,但求堅固、實用、便民,並預留髮展餘地。吏司需提前儲備、培訓一批熟悉高原民情、通曉漢蕃語言的基層官吏。”
龐清規、江政惟、李輕舟等人起身領命,眼中皆有振奮之色。此法若成,將極大緩解邊疆開發的財政壓力,加速治理程序。
“其三,”周景昭目光投向東方與南方無垠的藍色區域,語氣轉沉,“軍事謀劃,關乎寧州未來百年氣運。狄將軍。”
天策將軍狄昭肅然起身:“末將在。”
“西線暫穩,東、南兩麵海疆,尤需經略。”周景昭道,“首要,穩固琉球群島。李都督。”
南中水師都督李光起身,他年約五旬,麵容被海風磨礪得黝黑粗糙,眼神沉穩:“末將聽令。”
“琉球乃我東出海疆門戶,亦是前出之跳板。水師需加大巡防力度,徹底清剿殘匪。同時,增派匠人、農師,助其屯墾、造船、修港,使之成為堅固堡壘與補給中繼。”周景昭頓了頓,聲音微冷,“倭島近在咫尺,其國內動盪,卻屢有匪類襲擾。且聞其島上有巨量白銀礦藏。我寧州百業發展,銀錢流通日增,若有穩定銀源,益處極大。水師與澄心齋需加強探查倭島詳情,尤其是其政局、兵力、銀礦分佈。未來時機成熟,或可有所作為。”
李光眼中精光一閃:“末將明白!水師上下,必為王爺看好東大門,並伺機而動!”
“其次,”周景昭手指滑向中南半島以南,“交州以南,群島星羅,海峽扼要。其地物產豐富,地理位置關鍵。李都督,你部需派遣精乾船隊,逐步向南探索航道,繪製海圖,接觸當地土邦,建立貿易據點。尤其注意尋找天然良港與可用資源。此事不急在一時,但需穩步推進,為我寧州水師日後縱橫南洋,打下基礎。”
“末將領命!探索船隊早已組建,必不負王爺所托!”李光洪聲應道。
“最後,水師自身。”周景昭看向眾人,提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想法,“木製戰船,於近海內河尚可,未來若要遠涉重洋,應對風浪與炮火——雖未大規模應用,但本王已有前瞻——恐力有未逮。本王思之,能否……以鐵造艦?”
殿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鐵器沉重,入水即沉,乃是常識。
周景昭不慌不忙,對侍立一旁的親衛示意。親衛立刻端上一個盛滿水的銅盆,又取來一個尋常的鐵盆。
“諸卿且看。”周景昭起身,走到殿中。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將那鐵盆輕輕置於銅盆的水麵之上。鐵盆晃了晃,竟穩穩地浮在了水麵!
“啊!”殿內驚呼聲起,連玄璣先生、墨衡都忍不住前傾身體,仔細觀看。狄昭、李光等武將更是瞪大了眼睛。
周景昭解釋道:“鐵盆能浮,非鐵不沉,乃因其‘形’將其重量分散於足夠多的水麵,所受浮力大於其重。造大船亦是此理。若能以鋼鐵為骨架,覆以鐵板,造得足夠龐大,結構合理,其堅固程度、載重能力、防禦效能,絕非木船可比。當然,此乃曠古未有之構想,涉及冶煉、鍛造、結構設計無數難關。”
他看向目光炙熱的墨衡和若有所思的玄璣先生、李輕舟:“墨先生,玄璣先生,李主事,此事便作為大學‘格物院’與工司長期攻堅之課題。可先造小型模型試驗,研究水線、艙室、動力之配合。所需資材人力,王府全力支援。李都督,水師需派經驗豐富的船匠、水手參與,提供實務需求。”
墨衡重重抱拳:“此乃絕佳挑戰!墨家願傾力以赴!”玄璣先生也撚鬚道:“王爺奇思妙想,暗合天地至理。浮力之論,足以開一門新學。臣等必潛心研究。”
李光激動得臉色發紅:“末將即刻挑選最好的人手!若真能造出鐵甲钜艦,我寧州水師必將無敵於海上!”
三大議題,從文教到邊疆,再到軍事,環環相扣,勾勒出一幅立足當下、放眼深遠的宏偉藍圖。殿中眾人,無論文武,皆心潮澎湃。他們跟隨的這位王者,其目光與魄力,總是超越常人想象。
周景昭坐回王位,聲音恢弘:“三事並進,非朝夕之功。需諸卿同心戮力,各司其職。寧州之未來,不在他處,便在今日我等決議之中,在今後步步踏實之行路之上。諸卿,可願與本王,共繪此千秋畫卷?”
“臣等願追隨王爺,鞠躬儘瘁,萬死不辭!”
山呼之聲,響徹殿宇,彷彿已預示著寧州又一個波瀾壯闊時代的開端。
散朝後,眾人陸續退出。陸望秋走到周景昭身側,輕聲道:“王爺今日所言,樁樁件件皆是百年大計。妾身定當竭力,不負所托。”
周景昭握住她的手,溫聲道:“有你相助,我便多了幾分底氣。大學之事,你多費心。”
陸望秋點頭,又道:“昨日哥哥提到的糖酒會,妾身與永寧妹妹已商議了一些想法。待章程擬好,再請王爺過目。”
“好。”周景昭望著殿外明媚的春光,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篤定。寧州的未來,正在他的手中,也在這些文武臣僚的手中,一步步變成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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