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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裕三十年,四月十七,夜。月隱星稀,正是海上行動的好時機。
瓊州島西,鬼灣外。
黑暗的海麵上,數十艘南中戰船如同幽靈般悄然集結。帆已降下,槳收半截入艙,隻餘海浪輕拍船舷的細微聲響。船隊分作三列,居中的是羅鋒親率的十二艘主力戰船,左翼六艘“飛廉”快船負責封鎖灣口,右翼五艘“海鶻”中型船裝載著登陸兵卒,準備搶灘。
自申時起,船隊便在這片海域潛伏。三個時辰過去,無人出聲,無人點火,連咳嗽都捂著嘴埋進袖中。羅鋒佇立於旗艦“破浪”號船首,甲冑在身,紋絲不動,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著前方那如同巨獸張口般的漆黑灣口。
他在等潮水。
鬼灣灣口水道狹窄,兩側礁石密佈,白日通行已屬不易,夜間若無漲潮抬高水位,貿然闖入便是船毀人亡。齊逸算定的時間是子時三刻——潮位最高,且月色被厚雲遮蔽,最利偷襲。
羅鋒身旁,傳令兵屏息握旗,額頭沁出細汗。
“還有多久?”羅鋒低聲問。
“回將軍,一炷香。”
羅鋒微微點頭,目光移向灣口左側那片黑沉沉的山影。那是岩剛的路。兩個時辰前,兩百山地營精銳乘十二艘小舢板,自二十裡外一處礁石灘塗摸上岸。此刻,他們應已如狸貓般穿越那片密林,攀過兩道山脊,潛伏在匪巢所在的坳口上方。
又過了彷彿比整個前半夜還長的半炷香,羅鋒終於抬手。
“時辰到。”
傳令兵手中火折一晃,三支火箭帶著淒厲的尖嘯騰空而起,在夜空中劃出三道血紅弧線,精準落入灣口兩側的山崖——那裡是情報中指出的兩處瞭望哨位置。
轟!
火箭綁縛的火藥包炸開,烈焰瞬間吞冇了崖頂的木架了台。幾乎在同一瞬間,兩個渾身著火的人影慘叫著從崖上墜下,砸進海麵,發出“噗通”的悶響。
“進!”
羅鋒右手猛揮。鼓聲擂動,號角長鳴,十二艘主力戰船同時升起半帆,槳櫓齊出,如離弦之箭衝向灣口。船頭,數十架床弩已張弦待發,弩手們死死盯著前方暗沉的水道,隻等第一個目標出現。
灣內大亂。
火箭炸響的刹那,泊船區便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人影從各處木屋、船篷中湧出,有的提著刀往岸上跑,有的衝向泊岸的船隻試圖解纜升帆,還有的赤條條從女人窩裡爬出,茫然四顧。呼喊聲、咒罵聲、女人孩子的哭叫聲混成一片。
但海盜中不乏悍勇之輩。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泊船區外圍的一艘巡邏快船。船上七八個海盜本就值守,火箭炸響時他們已跳上甲板,此刻見灣口衝進船隊,當機立斷揮刀砍斷纜繩,撐篙離岸,竟要迎頭堵截。
“放!”
羅鋒厲喝。旗艦側翼兩艘“飛廉”快船同時發射,六支裹著浸油麻布的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精準紮進那艘巡邏船。船帆瞬間燃起,火勢順著桅杆往下竄,船上海盜慘叫著跳水,那船歪歪斜斜衝出一箭之地,便焚成一團火球,堵在了水道正中。
“左轉,繞過去!”羅鋒令旗一揮,船隊靈活偏轉,從那團火球左側繞過,直撲泊船區。
此刻的泊船區已徹底亂了。大大小小二十餘艘船隻擠在狹窄的港灣內,有的試圖升帆,有的試圖砍斷纜繩往外衝,還有的直接棄船往岸上逃。但更多的——是那些敢於拚命的海盜,他們見逃不掉,竟操起刀矛弓箭,跳上船頭準備接舷死戰。
“海鶻”船衝在最前。這艘船體量較大,船頭加裝了整根硬木製成的拍杆,包著鐵皮,重逾千斤。掌舵的老水手眯眼瞄著前方那艘剛解開纜繩的海盜船,猛打船舵,兩船擦身而過的瞬間,大喝一聲:“放!”
拍杆轟然落下。巨響中,那艘海盜船從正中直接被砸成兩截,木屑橫飛,船上海盜有的當場被砸成肉泥,有的隨著斷船沉入海中,僥倖未死的在水裡撲騰哀嚎。
“靠上去!接舷!”
羅鋒長刀出鞘。旗艦“破浪”號斜刺裡插進兩艘海盜船之間,左舷鉤索丟擲,死死咬住左邊那艘較小的,右舷的南中水卒則直接跳向右邊那艘較大的。羅鋒身先士卒,縱身躍上右邊那艘海盜船,腳未沾地,長刀已橫劈而出,將一個提刀撲來的海盜頭目連肩帶背砍翻在地。
這是一艘雙桅快船,甲板上聚集了十幾個海盜。為首的是個髡髮矮壯漢子,身穿一件明顯是搶來的綢衫,敞著懷,露出胸口的刺青——非龍非虎,倒像是某種扭曲的符文。他見羅鋒上船,哇哇怪叫著揮刀撲來。
羅鋒側身讓過,順勢一撩,刀鋒從對方肋下劃過。那髡髮漢子慘嚎一聲,踉蹌後退,羅鋒跟進一腳踹在他胸口,將他踹翻在地,刀尖抵住咽喉:“綁了!這是頭目!”
身後,南中水卒已與海盜殺作一團。刀光劍影,慘呼連連。羅鋒帶來的都是精選銳卒,三人一組,配合默契,進退有度,遠非烏合之眾的海盜可比。不過一炷香功夫,兩艘海盜船上的頑抗者便被斬殺殆儘,餘者跪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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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鋒抬眼四顧,泊船區已打成一片火海。己方船隊完全控製了局麵,海盜船隻或被焚燬,或被俘獲,少數試圖外逃的,也被左翼六艘“飛廉”快船截住,逐一吞噬。岸邊,第一批登陸兵卒已搶占灘頭,正在向那些企圖往山上逃竄的海盜追殺。
但真正的重頭戲,在那邊——山坳匪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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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灣口火箭炸響的同時,山坳上方密林中,岩剛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中開山斧。
他伏在一棵大榕樹後,透過枝葉縫隙盯著下方。三十丈外,山坳入口處有座木製哨樓,樓上兩個黑影正朝灣口方向張望——那裡的火光已映紅了半邊天。哨樓下,七八個海盜正慌亂地穿戴衣甲,有的拎著刀就要往灣口方向衝。
“動手。”
岩剛低喝一聲,率先躍出。兩百山地營精銳如鬼魅般從林中撲出,分成三路:一路直取哨樓,一路封堵山坳出口,一路隨他直插那幾棟依山而建的木屋竹樓——那是情報中指出的頭目居所。
哨樓上的兩個海盜剛來得及回頭,便被疾射而上的弩箭貫穿咽喉,悶聲栽倒。樓下的七八個海盜還冇反應過來,刀斧已加身。岩剛一斧劈翻一個,順勢橫掃,又將另一個攔腰砍倒,鮮血濺了一臉。他抹都不抹,大步衝向那棟最大的木樓。
木樓門被一腳踹開,屋內景象讓岩剛瞳孔微縮。
長條木桌旁圍坐著五六個人,桌上攤著海圖、賬冊,還有幾封信。為首的是個四五十歲的老者,穿一身綢衫,留著山羊鬍,看打扮不像海盜,倒像是個賬房先生。他身邊站著兩個髡髮短衣的護衛,腰間佩著狹長的刀——那刀的弧度與常見者截然不同。
“殺!”岩剛懶得廢話,揮斧直取那兩個護衛。
兩個髡髮護衛反應極快,同時拔刀迎上。刀光一閃,岩剛隻覺眼前寒芒乍現——好快的刀!他側身讓過一刀,開山斧順勢下劈,逼退另一人,但第一刀竟在他肋下劃開一道口子,若非甲冑擋著,這一下就得見血。
“倭人?”岩剛腦中閃過齊逸的叮囑,心頭凜然,手下卻毫不含糊。他摸清對方路數後,不再硬拚,而是仗著開山斧勢大力沉,逼得那兩個倭人無法近身。身後山地營精銳一擁而上,以多打少,片刻便將兩個倭人亂刀砍倒。
那山羊鬍老者見勢不妙,抓起桌上信件就要往火盆裡塞。岩剛眼疾手快,一斧劈翻火盆,順勢一腳將老者踹翻,踩住他拿信的手:“想毀?冇門!”
“將軍!這邊!”另一間屋內傳來驚呼。
岩剛衝過去一看,也是瞳孔微縮——屋裡堆著十幾個木箱,箱蓋已被撬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兵器。不是尋常刀矛,而是那種弧度奇異的狹長倭刀,還有幾副式樣古怪的皮甲,以及——幾捆用油布包裹的書信和海圖。
“全搬走!一頁紙都不許留!”岩剛厲喝。
山坳的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留守匪巢的海盜約六七十人,大部分被殲滅,少數投降。除了那山羊鬍老者和兩個倭人護衛,還抓到三個髡髮短衣的倭人,躲在床底瑟瑟發抖,被拖出來時褲襠都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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