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軒”——大夏最大的書局,尋常士子最喜歡去的文雅之地。漱玉軒”不僅出書,同時經營文房四寶,各種價位的都有,從不搞歧視。
“漱玉軒”的東家認為,來的人今天可能是落魄書生,明日可能就成為天子近臣。還經常把地方租借給學子作為辯論、討論、詩會、文會地方。“漱玉軒”地方寬敞,既有樓台水榭,也有寬敞大廳,足夠容納上百人。
漱玉軒門前車馬盈門,鎏金牌匾下懸著那副名聯:
墨海騰波藏日月
文光射鬥貫乾坤
橫批漱玉流芳在冬日微微的陽光下泛著金光。今日四皇子將雪中文會設於此地,正是看中此處文脈匯聚,不拘一格的氣象。
軒內早已佈置妥當,主廳寬敞明亮,四周暖閣環抱,中有天井積雪未掃,幾株紅梅破雪而出,暗香浮動。二樓迴廊設雅座,垂著輕紗,隱約可見貴女們窈窕身影。
快看,是蘇家的馬車!人群一陣騷動,隻見中書令蘇治的兩位孫女蘇鴻影、蘇挽月相繼下車。鴻影身著鵝黃鬥篷,英氣逼人;挽月則是一襲月白,溫婉如玉。
不多時,刑部尚書趙明淵的幼女趙鹿溪也到了,她紅衣似火,與魏國公孫女林宛若的淡雅形成鮮明對比。這些貴女的到來,為文會平添了幾分旖旎色彩。
文會以芙蓉樓的《雪梅迎春舞》開場。十二名舞姬身著綴滿銀片的舞衣,手持梅花枝,在琴簫合奏中翩躚起舞,恍若雪中精靈。
舞畢,四皇子周朗曄起身致詞:今日以文會友,以墨抒懷,所得皆用於賑濟災民,乃雅事,亦善事也。
漱玉軒內暖意融融,炭盆驅散了冬日的寒意。二樓雅座,幾位貴女正低聲交談。
姐姐你看,那個穿青衫的可是狄安?蘇挽眼中異彩連連,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蘇鴻影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微微搖頭:不是。祖父說狄安身形清瘦,眉目疏朗,那人太過魁梧了。她語氣中帶著幾分失望,本以為今日能見見這位讓祖父讚不絕口的才子,誰知他竟不來。
趙鹿溪在一旁輕笑:你們是來找狄安,我倒是想瞧瞧那位風鐸書君。聽說漢中王殿下書法自成一格,還以為今日能開開眼界呢。
林宛若柔聲道:殿下忙於賑災之事,想必無暇前來。不過鹿溪姐姐若是想見識殿下的墨寶,改日可去風鐸樓求一幅。
正說著,樓下忽然一陣喧嘩。芙蓉樓的畫屏仙子翩然而至,一襲素衣,卻難掩絕色。
畫屏向四皇子行禮後,走到早已備好的巨大屏風前。兩名侍女為她磨墨調色,她卻不急不躁,先焚香靜心。
片刻後,她突然動了起來。筆走龍蛇,墨潑如雨,在屏風上揮灑開來。眾人隻見雪景漸成,梅枝橫斜,竟是在畫一幅《雪梅圖》。
更妙的是,她邊畫邊吟:
素手拂冰弦,清音透玉屏。
墨潑千山雪,筆綻萬點梅。
非為爭春色,唯報東君知。
寒盡香自遠,何必蝶相隨。
詩畫相映,引得滿堂喝彩。幾個富商看得目眩神迷,低聲打聽能否請畫屏過府作畫。
四皇子見狀,含笑對身邊侍從道:去告訴那幾個商人,畫屏是芙蓉樓的人,不接私活。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接下來是對聯熱場環節。漱玉軒掌櫃親自出題,命人懸掛第一聯:
玉絮紛飛千野素
立刻有士子應聲:紅梅綻放萬家春
滿堂喝彩,那士子獲贈一方端硯。
接著鶴氅斜披鬆偃蹇一出,片刻沉默後,一個清朗聲音從角落傳來:
瓊英亂點竹翩躚
眾人望去,竟是太學生燕百川。他今日青衫磊落,氣度不凡。
對聯環節精彩紛呈,萬壑鋪銀涵太虛一竿垂玉釣寒江翠葉經冬不改四時綠虛懷直節何妨萬仞,佳對頻出,氣氛愈加熱烈。
中場拍賣開始。最先呈上的是一幅《雪溪垂釣圖》,起價五十貫。幾位商賈爭相出價,最終被茶商馬員外以二百貫拍得,他得意地捋須微笑,周圍投來艷羨目光。
接著拍賣前朝古硯、名家字畫,競價聲此起彼伏。青樓女子們掩唇輕笑,不時對心儀的士子暗送秋波。而那些真正懂行的文人則專註品評,偶爾出手。
拍賣暫歇,重頭戲——詩詞比試正式開始。士子們按所選組別分散各處,凝神創作。
詩片語的命題是雪中即景。燕百川略作思索,揮毫寫下《詠雪》:
千山披鶴氅,萬壑偃龍鱗。
披蓑寒釣客,搖燭夜歸人。
犬印梅花淺,風留竹葉深。
忽聞折竹聲,知是雪傾岑。
好一個犬印梅花淺評審頷首稱讚,觀察入微,意境深遠。
另一邊,扶搖書院的呂興卻另闢蹊徑,從細微處著墨:
簟紋先覺寒流浸,紙隙偷窺素色凝。
夜半披衣推戶看,千枝梨雲壓簷低。
妙哉!紙隙偷窺四字,生動有趣!評審紛紛稱許。
當燕百川的《詠雪》被吟出時,二樓貴女們紛紛點頭。趙鹿溪點評道:犬印梅花淺一句甚是有趣,觀察當真細緻。
林宛若卻道:我倒更喜歡呂興的紙隙偷窺素色凝,頗有女兒家的小心思。
此時,國子監的方元義筆走龍蛇,一篇《望海潮·雪賦》驚艷四座:
雲母屏風凝霧,貘炭熄餘灰。啟綺櫳,驚看璿花,一夜綻遍瓊枝。不借東君力,自鋪千界縞。鳳闕參差,玉砌參差,洛城飛絮滿重扉。
飆回絮轉迷離,似瑤台仙仗,散落霓衣。沾鬢拂裳,銀絲暗係,行人盡作珠客。暮色卷銀漪,望青蕪盡處,素鱗疊積。忽見寒鴉點數墨,破盡蒼茫色。”
評審席上的幾位詞學大家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異。
“好一首《望海潮》!氣魄宏大,辭藻瑰麗而不顯堆砌!”一位老詞人撫掌道,“上闋從室內視角陡然拉開,‘不借東君力,自鋪千界縞’一句,擲地有聲,道盡雪之自主與浩渺!‘鳳闕’、‘玉砌’、‘洛城飛絮’,將帝都雪景寫得堂皇壯麗!”
另一人接道:“下闋轉而寫動態之雪,‘瑤台仙仗,散落霓衣’想像奇絕!寫行人‘盡作珠客’亦生動有趣。最妙是結句‘忽見寒鴉點數墨,破盡蒼茫色’!於一片純白中點入一墨色,瞬間畫麵鮮活,意境全出,有畫龍點睛之妙!此子功力深厚,非池中之物!”
青梧書院的張雲起則選擇詠蘭:
幽穀豈沾塵霧,清姿本逸仙風。湘君時遣覓芳蹤...
詞風清雅,引得二樓貴女們低聲品評。蘇鴻影微微頷首,蘇挽月則記下幾句佳句。
鶴鳴書院的林則深以梅言誌:
不傍繁華,冰崖畔、數枝寒玉...
待到歷風雪、終抱寸心丹,貞如菊句出,滿堂寂靜,繼而爆發出熱烈掌聲。
混在人群中的幾個青衣人交換了眼色,其中一人低聲道:記下方元義的名字,此人可為重點招攬物件。
另一角落,幾個看似商賈打扮的人也在竊竊私語:這林則深的詞氣勢磅礴,若是能請他為我們商號題詞,必定增色不少。
二樓雅座,蘇鴻影輕嘆:這些詩詞雖好,總覺得少了些什麼。她望向窗外紛飛的大雪,輕聲道,若是狄安在此,不知會作出怎樣的詩句。
蘇挽月正要接話,忽見樓下又起騷動。原來是江政惟的《說馬》被宣讀。
文章組那邊,江政惟的《說馬》引發深思:
馬之為駿,昭昭也。頌於《雅》,紀於《易》,遍載於兵家史策之編,雖戍卒田夫皆知其為良也。
然馬之殊相,不顯於凡廄,不混於常駒。其骨相非俗,豈若驢驟牛羸犬彘之屬?然則雖有駿馬,或未識其神駿也。
跛者吾知其為羸,羸者吾知其為老,犬彘驢驟,吾知其為犬彘驢驟。惟千裡馬也,難遽辨。難遽辨,則其謂之凡畜也亦宜。雖然,馬之駿,必待伯樂之顧。馬為伯樂駿也。伯樂者,必相馬,馬之終不為凡品也。
又曰:‘馬之所以為駿者,以氣不以骨。’若馬之生不逢伯樂,則湮沒於鹽車之下亦宜。”
評審的幾位鴻學之士(包括太子太傅何文州)細讀此文。何文州沉吟道:“此文借馬喻人,議論人才之辨識與際遇。文筆老練,層層遞進,說理透徹。‘以氣不以骨’之論,尤為精闢,點出識才重神韻而非僅看錶象。作者想必是對人才埋沒有所感慨,借題發揮,頗有見地。”
趙鹿溪快人快語:我看那林則深的《滿江紅》最佳,有英雄氣!
林宛若柔聲道:我倒喜歡張雲起的《西江月》,清雅脫俗。
蘇鴻影卻道:文章組的《說馬》最有見地,非尋常吟風弄月之作。
拍賣再度開始,氣氛更加熱烈。一件前朝玉雕拍出千兩高價,引得眾人咋舌。商賈們競相出價,既為藏品,也為揚名。
忽聽得門外一陣喧嘩,原來是大雪又至。雪花紛飛中,文會進入了最**。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