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貢殿內,香爐吐著淡雅的煙氣,雙方依序而坐,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藏機鋒。殿外積雪未融,寒意透過窗欞隱隱滲入。
鴻臚寺卿孫文遠作為主使,麵帶溫和笑容,率先開啟話題:“樸正使,金佐郎,諸位使臣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陛下對貴國國書極為重視,特命我等前來,與貴使共商大計,以期兩國情誼,源遠流長。”開場先定下“友好協商”的基調,避免直接對立。
高句麗正使樸正煥同樣笑容可掬,躬身道:“孫寺卿太客氣了。能得大夏陛下如此重視,是我高句麗之幸。外臣等期盼已久,願聞其詳。”他將皮球輕輕踢回,等待大夏先亮牌。
孫文遠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禮部左侍郎崔衍。崔衍會意,以一種略帶感慨的語氣說道:“樸正使,貴國欲重開遼水互市,此乃利民好事,我朝樂見其成。貴國的人蔘、貂皮、東珠、海東青,皆是珍品,在我朝廣受歡迎。”
他話鋒一轉,麵露難色:“然,貴國國書中所請之鹽、鐵、糧、布等物……唉,實不相瞞,我大夏地廣人眾,近年雖風調雨順,然此等關乎億兆黎民生計之物,朝廷統籌調配,亦時常捉襟見肘,僅堪堪滿足國內所需,實無多餘可供外銷。此非律法所限,實乃民生所迫,力有未逮啊。還望貴使體諒。”他將“禁止”巧妙地轉化為“無力”,理由更顯真實且難以駁斥,避免了生硬的法理對抗。
樸正煥與金明洙(高承憲)交換了一個眼神。金明洙開口,聲音平和:“崔侍郎所言,我等亦能理解。然大夏物產豐饒,乃天朝上國,若能稍稍調劑些許,於我邊民便是莫大恩澤。即便數量有限,價格亦可再議。”他試圖以利益和“上國”名號施壓,並試探大夏的底線和可能的價格空間。
此時,三皇子周墨珩沉穩接話:“金佐郎,非是價格之故,實無米可炊。若開放此口子,國內供需失衡,恐引發動蕩,此乃陛下與朝廷絕不能容之事。反之,絲綢、瓷器、茶葉、藥材、漆器、玉器等物,我朝庫存豐盈,工藝精湛,若以此交易,於貴國而言,獲利更豐,更能彰顯貴國使團之能。”他再次明確拒絕核心物資,同時強化替代方案的價值,並將“獲利”與對方使團的功績掛鈎,進行誘導。
孫文遠將話題自然引向和親:“至於和親之事,陛下聞之高句麗太子英武,欲求娶大夏公主,聯姻通好,陛下深感欣慰,認為此乃穩固邦交之美事。”
高句麗眾人麵色稍霽,以為此事有望。然而孫文遠繼續道:“然,陛下亦思,婚姻乃人倫大事,需兩情相悅,更需兩國誠意相通,方得美滿。陛下有一提議:若高句麗太子確有誠意,不妨以其王室公主,嫁入我大夏皇室。我朝必以最高規格迎娶,立為正妃,永結盟好。如此,‘互嫁’以示平等,‘和親’以求永固,豈不更是一段佳話?”他首次明確提出“互嫁”概念,將難題拋回給對方,並拔高到“平等”、“佳話”層麵,佔據道德和禮儀製高點。
樸正煥臉色微變,金明洙(高承憲)眼中閃過一絲陰霾。樸正煥乾笑一聲:“孫寺卿此言……未免有些出乎意料。歷來和親,多為中原公主下嫁,以示恩澤。何以到了大夏,反倒要娶我高句麗公主?”
四皇子周朗曄適時笑著插話,語氣輕鬆:“樸正使,此一時彼一時也。父皇常說,真心換真心。高句麗既主動求娶,顯是看重我大夏。我大夏以娶貴國公主為回應,正是最大的尊重與誠意體現。莫非……貴國隻願娶,不願嫁?這誠意……似乎稍欠均衡啊?”他以輕鬆的語氣點出對方邏輯上的矛盾,施壓於無形。
兵部侍郎潘茂此時冷冷補充一句:“況且,貴國太子殿下親臨,卻隱於副使之位,這份‘誠意’,本就令人玩味。若在和親大事上再顯遲疑,恐惹天下人非議。”再次點破高承憲身份,加重籌碼,暗示對方缺乏誠信。
高句麗方一時語塞。李貞淑快速記錄著,金大中眼神銳利地掃過潘茂。
談到留學,崔衍解釋道:“貴國學子欲來求學,仰慕華風,陛下甚為欣喜。國子監乃我朝最高學府,匯聚天下英才,入學門檻極高,需經州縣推薦、層層考覈選拔,方得入門。此製關乎公平,天下士子皆然,若為貴國學子破例,恐寒了天下讀書人之心,非陛下所願見。”
他提出折中方案:“然,為表重視,陛下特允,可選派十名聰穎學子,入太學旁聽。太學亦是我朝重要官學,基礎經史子集、禮儀教化、農桑之術皆有大家講授。若能潛心向學,足以明理修身,獲益匪淺。待其學有所成,若確有真才實學,將來或有機會經考覈進入國子監深造,亦未可知。”他強調程式公平和難度,將“限製”包裝成“恩典”和“機會”,並留有一個模糊的未來可能性,以示並非完全拒絕。
金明洙(高承憲)沉吟道:“崔侍郎,我等非欲破例,實慕天朝學問之廣博。僅學經史農桑,恐難窺堂奧。百工技藝,水利算學,皆利國利民,不知……”
周墨珩果斷截住他的話頭,語氣堅定:“金佐郎,國子監、將作監、軍器監等重地,涉及國本,莫說外邦學子,便是我大夏尋常官員亦不得隨意窺探。此乃各國通例,想必貴國亦如是。基礎之學,方是根基。若連根基都不願踏實學習,又何談其他?”他再次封死對方深入窺探的可能,並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幾輪交鋒下來,高句麗所請三事,皆被大夏以合情合理的理由、看似給予實則限製的方式應對,核心利益絲毫未讓,且全程保持在外交禮儀框架內。
樸正煥臉色已不復最初從容,他深吸一口氣,做最後努力:“孫寺卿,諸位殿下,貴國所提種種,外臣需詳加斟酌,並奏報我王。隻是……若最終僅是如此結果,恐難慰我王之心,亦難平國內殷殷之望啊。”他語帶威脅,試圖爭取最後空間。
孫文遠笑容不變,從容不迫:“樸正使,陛下常言,真朋友貴在知心,邦交重在誠信互利,而非單方麵索取。我朝提出的,已是基於現實與誠意的最大善意。貴國可細細思量。何時考慮清楚,我朝大門始終敞開。至於高句麗國內之望,”他微微加重語氣,“那就要看正使大人如何回稟,又如何引導了。”
他綿裡藏針,既表達堅定立場,又將國內壓力反推回給對方使團。
首次會談,至此結束。大夏方成功守住了所有底線,並未暴露更多資訊,反而試探出對方對戰略物資、真正和親以及深度技術的強烈渴望。
高句麗眾人麵色各異地起身告辭。金明洙(高承憲)臨走前,深深看了一眼周墨珩和孫文遠。
送走使團後,孫文遠對周墨珩低聲道:“殿下,他們不會罷休。尤其是那位‘金佐郎’,其所圖恐不止於此。”
周墨珩頷首:“嗯。重點盯住他們後續的動作,看他們會從何處尋找突破口。特別是……他們會去接觸誰。”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殿外,雪光刺眼。這場看似平靜的會談,實則為接下來的暗流洶湧拉開了序幕。高句麗的真實意圖和後續手段,將成為長安各方勢力新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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