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水師編隊在嚮導船的引領下,藉著初夏的東南風,沿海岸線向東航行。海天之間,鷗鳥翔集,艦船犁開碧波,留下道道白痕。
樓船“伏波”號的指揮台上,李光憑欄遠眺,身旁站著軍師齊逸。這位素以奇謀著稱的謀士,此刻正對著海圖,手指緩緩劃過預定航線。
“將軍,按嚮導所言,明日午時前後可抵姑米島以西三十裡處的‘鮫人礁’海域。那裏暗礁叢生,水道曲折,倭寇料我大船不敢輕入,必疏於戒備。”
齊逸聲音平穩,“我意,前鋒艨艟與衝鋒舟由阮衛帶領,借黎明前的昏暗,自礁群南側隱秘水道穿插,直撲姑米島西岸的小灣——那裏是倭寇船隊日常停泊處,守備較碼頭正麵的木寨鬆懈。”
李光點頭:“此計可行。但穿插船隊需極其熟悉水道。阮衛?”
一直肅立在側的交州本地小將阮衛立即上前。他年不過二十,麵板黝黑,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在交州本地豪族李賁之亂中家破人亡,被李光所救後投身水師的遺孤。“末將在!鮫人礁一帶,末將少時隨父兄捕魚,閉著眼也能摸過去。願為前鋒!”
“好!”李光重重拍了下船舷,“著你率艨艟六艘、衝鋒舟十五,精選善泅敢戰之士五百,黎明前出發,務必隱蔽。抵近小灣後,若敵船泊於港內,即以火油罐、火箭攻擊,焚其船隻,亂其陣腳。若敵有備,則搶佔灘頭,固守待援。”
“末將遵命!”阮衛抱拳,眼中燃起複仇的火焰——當年害他全家的李賁雖已伏誅,但餘孽曾與倭寇有勾連,此番正是清算之時。
“主力如何行動?”李光看向齊逸。
齊逸手指點向姑米島正麵:“將軍率樓船、四護衛艦及剩餘艨艟、衝鋒舟,於黎明時分大張旗鼓,直逼姑米島正麵碼頭與木寨。倭寇見我來勢,必調集主力於正麵迎戰。待其陣勢拉開,阮衛在側後放火搗亂,敵必首尾難顧。此時……”他看向一旁躍躍欲試的羅鋒與龍羽瀾。
羅鋒,這位進攻型將領早已按捺不住:“末將請率四艘艨艟、十艘衝鋒舟,直衝敵船隊中央,分割其陣,專打其指揮船!”
龍羽瀾,一身皮甲勁裝的女將亦拱手:“末將願率登船死士三百,待羅將軍攪亂敵陣,即靠幫接舷,先登奪船!”
李光沉吟片刻,看向一直沉默的岩剛:“岩剛,你苗裔戰士最擅攀爬潛襲。我予你兩艘艨艟、五艘衝鋒舟,精兵兩百,皆配短刃、弓弩、鉤索。待正麵戰起,你繞至島東北側峭壁之下,那裏有廢棄的采貝小徑可上。你部攀岩而上,突襲木寨側後,焚燒其糧囤、營帳,若有‘神官’,務必擒殺!”
岩剛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將軍放心,爬山鑽林,是我們山裡人的老本行。保證把那鬼窩掀個底朝天!”
諸將分工明確,鬥誌昂揚。李光沉聲道:“此戰要點:一,速戰速決,勿使敵有喘息之機;二,防火油,各船務必備足濕泥、沙袋、水囊;三,優先擊殺其‘神官’與頭目,潰其心誌;四,若遇琉球被擄百姓,儘力解救。都明白了?”
“明白!”眾將齊聲。
“下去準備,讓兒郎們吃飽喝足,檢查兵甲。明日拂曉,決戰琉球!”
夜色漸深,海麵上起了薄霧。阮衛的前鋒船隊如一群悄無聲息的海豹,悄然脫離本隊,駛向黑黢黢的礁群陰影。船上水卒皆以黑灰塗麵,槳櫓包裹厚布,銜枚疾進。
翌日,天剛矇矇亮。
姑米島倭寇大營,瞭望塔上的哨兵打著哈欠,忽然瞪大了眼睛——西邊海平麵上,帆影幢幢,一支龐大的船隊正破霧而來!警鐘淒厲響起。
木寨內,倭寇首領“鬼丸眾”頭目之一的“海蛇丸”匆匆披甲登寨牆。隻見晨霧中,數艘遠比關船高大的戰艦巍然出現,當中那艘三層樓船如海上堡壘,旌旗招展,上書巨大的“李”字。
“八幡大神庇佑!是南人的水師!”海蛇丸又驚又怒,“他們竟敢來此!吹號,所有戰船出港迎敵!神官大人,請準備神火祭禮!”
倭寇營寨沸騰起來,大小關船、安宅船紛紛解纜出港,在碼頭前列陣。約二十餘艘戰船,載著一千五百餘倭寇,在海蛇丸的座船“蛟丸號”(一艘較大的安宅船)帶領下,迎向緩緩壓來的南中水師。
李光立在“伏波”號樓船頂層,見敵船盡出,嘴角微勾:“果然被齊先生料中,主力盡聚於此。”他令旗一揮:“列橫陣,緩進,弓弩準備!”
南中水師以樓船居中,四護衛艦分護兩翼,呈弧形緩緩推進。雙方進入三百步距離時,李光令旗再揮:“弩車,放!”
樓船與護衛艦上,早已上弦的床弩發出沉悶的崩響,粗如兒臂的弩箭呼嘯而出,直射倭寇船隊。倭寇船小,雖儘力閃避,仍有兩艘關船被貫穿船體,海水湧入,船身傾斜。
“放箭!”海蛇丸嘶吼。倭寇長弓手仰射,箭矢如蝗飛向南中艦船。但南中船高,大部分箭矢叮叮噹噹釘在船幫或盾牌上,殺傷有限。
雙方距離拉近至百步,弓弩對射更加激烈。倭寇的“神火油”陶罐開始投擲,數枚落在“鎮海”號護衛艦甲板上,烈焰騰起。早有準備的水卒立刻以濕泥、沙土覆蓋撲打,火勢迅速被控製。
“不過如此!”李光冷笑,“羅鋒,出擊!”
“得令!”羅鋒所在艨艟升起紅旗,四艘艨艟如離弦之箭,率領十艘衝鋒舟從本陣右側猛然竄出,直插倭寇船隊中央!羅鋒站在船頭,手持長矛,厲喝:“撞過去!”
艨艟船首包鐵,狠狠撞上一艘安宅船側舷,木屑紛飛。兩船接舷,羅鋒率先躍過,長矛翻飛,連挑數名倭寇。南中跳幫士卒蜂擁而上,與倭寇展開血腥的甲板肉搏。
幾乎同時,龍羽瀾率登船隊從左側殺出,她的坐船靈活地貼上一艘關船,飛索丟擲,鉤住敵船船舷。龍羽瀾手持雙刀,如燕般掠上敵船,刀光過處,血花四濺。三百死士緊隨其後,吶喊登船。
正麵戰場陷入混戰。倭寇雖悍勇,但南中船大兵多,裝備更精,且戰前經過反覆操練,結陣而戰,漸漸佔據上風。
海蛇丸見勢不妙,急令座船後撤,欲重整隊形。忽聽後方傳來驚呼與爆燃聲!扭頭望去,隻見大營西側小灣方向濃煙滾滾,火光衝天——阮衛的前鋒隊得手了!
“不好!後方有敵!”海蛇丸大驚。此時,木寨方向也傳來喊殺聲,岩剛的攀岩突擊隊已從峭壁摸上,正在寨內四處縱火,追殺神官。
倭寇軍心大亂。
李光見時機成熟,揮動總攻令旗:“全軍壓上!降者不殺,頑抗者,斬!”
“伏波”號樓船鼓起全帆,如山壓來,船側拍桿重重砸落,一艘關船當場傾覆。四艘護衛艦如猛虎入羊群,橫衝直撞。
阮衛焚毀泊地船隻後,亦率隊從側翼殺入戰團,與主力前後夾擊。
倭寇徹底崩潰,部分船隻試圖向東逃竄,但被龍羽瀾、羅鋒分隊截住。海蛇丸的“蛟丸號”被“伏波”號與“靖海”號夾擊,船體多處破損。海蛇丸持刀頑抗,被羅鋒一箭射穿肩膀,跌落海中,旋即被阮衛率水鬼生擒。
戰至午時,姑米島海域逐漸平靜。海麵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屍體與掙紮的落水者。南中水師大獲全勝:擊沉倭寇戰船十一艘,俘獲九艘(含海蛇丸座船),焚毀泊地小船二十餘艘;斃傷倭寇近千,俘虜五百餘(含部分神官),僅少數乘小艇逃往南部島嶼。南中水師自身僅損失艨艟兩艘、衝鋒舟五艘,傷亡三百餘人。
李光命人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收押俘虜,撲滅岸上火勢。岩剛隊已控製木寨,解救出被擄的琉球百姓兩百餘人,並搜出大量海圖、文書及祭祀器物。
午後,山北王率領的琉球義軍乘著簡陋的船隻從北部趕來。見到海麵上南中水師的巍峨戰艦與倭寇覆滅的慘狀,這位年過半百的島王老淚縱橫,登樓船向李光、齊逸等人長揖到地:“天兵神威!救我琉球萬民於水火!小王代琉球百姓,謝將軍再造之恩!”
李光扶起山北王,肅然道:“王爺請起。驅逐外寇,護佑藩邦,乃我大夏本分。請王爺暫回本部,安撫百姓。待我軍肅清殘寇,再議內附具體事宜。”
山北王連連稱是,又道:“惡鬼在南部諸島尚有殘餘,且其大本營恐在更東之地。將軍若欲永絕後患,不可不查。”
齊逸點頭:“王爺所言極是。我軍需稍作休整,補充給養。同時,需從俘虜口中撬出更多情報,尤其是關於其教團本部、南下意圖,以及所謂‘三神山’的秘密。”
是夜,姑米島臨時大營。
李光、齊逸、羅鋒、岩剛、龍羽瀾、阮衛等將領齊聚,聽取初步審訊結果。
被俘的“海蛇丸”重傷,但神智尚清。在岩剛的“特殊手段”下,他終於吐露:他們確屬“八幡神宮”的“先遣眾”,任務是尋找並控製“龍脈交匯之靈地”。據教團古老預言,這樣的“靈地”在南方大海中有三處,琉球隻是其一。他們已在琉球中部某島發現“神跡石刻”,指向更南的“炎洲”(可能指呂宋或台灣)。
“炎洲……”齊逸沉吟,“若其預言為真,則倭寇主力很可能已向那裏移動。琉球隻是跳板。”
李光麵色凝重:“事關重大,需立即飛報寧王殿下。同時,我軍應在琉球建立穩固據點,維修受損艦船,補充淡水糧食,準備繼續南下偵察。另外,山北王內附之事,也需殿下與朝廷定奪。”
他看向麾下諸將:“此戰大勝,有賴諸位奮勇。羅鋒突擊破陣,當記首功;龍羽瀾先登奪船,勇冠三軍;岩剛奇襲搗巢,功不可沒;阮衛穿插焚船,膽大心細。齊先生運籌帷幄,決勝千裡。本將軍自當如實上報,為諸君請賞!”
眾將喜動顏色,齊聲道:“謝將軍!”
海風穿營而過,帶著硝煙與海腥味。姑米島之役的勝利,如同一聲驚雷,震撼了整個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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