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帝默然良久,手指輕輕敲打著那份名單。喜嗎?自然是喜的。這個自幼體弱、一度被他忽視的五子,竟給了他如此巨大的驚喜,讓他在位期間實現了歷代先帝都未能完成的拓土之功。
驚嗎?也是驚的。這成長的速度,這掌控局麵的能力,這看似謙恭實則步步為營的手段……已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藩王的範疇。
但正如蕭臨淵所言,周景昭將名單呈上,把最終決定權交回他手中,這個姿態本身,就是最大的“守節”。他沒有擅自任命,更沒有隱晦不言。
“便依寧王所薦名單。”隆裕帝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也有一絲釋然,“政事堂據此擬定任命文書,儘快下發。告訴景昭,朕信他,望他善始善終,勿負朕望。”
“臣等遵旨。”
東宮。
太子周景暄一回到書房,便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案前,對著虛空發獃。他麵前攤開著一份抄錄的寧王奏摺摘要,那一個個輝煌的戰果,此刻卻像針一樣刺著他的眼睛。
“殿下,”心腹內侍悄聲進來,“太醫院王院使來了。”
“讓他進來。”太子聲音沙啞。
王院使仔細診脈後,眉頭緊鎖,與往常並無二致:“殿下脈象虛浮,肝鬱氣滯,仍需靜養,勿要勞神……”
“還是查不出根源嗎?”太子打斷他,目光如炬。
王院使跪倒在地,汗如雨下:“臣……臣無能。殿下癥狀似虛勞之症,又似某種慢性侵損,然所有飲食、藥物、熏香、器具,臣等均已反覆查驗,並無異常……臣實在……”
太子揮揮手,無力地讓他退下。查不出,永遠查不出。這種明明感覺身體在不斷朽壞,卻找不到任何敵人蹤跡的感覺,比刀劍加身更令人絕望。
老五在萬裡之外開疆拓土,意氣風發;自己卻困守東宮,日漸衰弱。這儲君之位,還能坐多久?
周墨珩駐荊楚行轅
三皇子周墨珩收到了來自長安的密報。他看完後,久久無言。
幕僚低聲道:“殿下,寧王勢大,恐非朝廷之福……”
周墨珩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福禍難料。但至少,他證明瞭這條路走得通。我們在荊楚,也該加快腳步了。楚王留下的爛攤子,未嘗不是我們的機會。”他的目光投向地圖上的荊楚大地,那裏有洪水沖刷後的瘡痍,也有暗流湧動的權力博弈。
長安四皇子府。
周朗曄麵色鐵青,將手中的密報撕得粉碎。“好一個老五!好一個‘謙遜守節’!”他咬牙切齒。南北大捷的訊息已經讓他如坐針氈,而更讓他不安的是,近日朝中隱隱有風聲,指向他過往的一些“善舉”,雖然尚未有禦史正式彈劾,但這種山雨欲來的感覺極為不妙。他感覺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而撒網的人……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個遠在昆明卻始終讓他看不透的五弟。
“派人去查!查查最近京中有什麼人在暗中活動,尤其是跟南中、跟澄心齋有關的人!”他低聲對心腹吼道。
六皇子周勝府中。
年輕的六皇子正在聽取舅舅從幽州來的信使彙報邊情。聞聽五哥大捷,他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與嚮往:“五哥真乃英雄!開疆拓土,方不負男兒之誌!舅舅說高句麗近來又有異動,或許我也該向父皇請命,去邊關歷練纔是。”
七皇子、八皇子則還在六部觀政,聽聞訊息,多是驚嘆與好奇,尚未深刻捲入這權力的漩渦。
宮牆之外,長安街巷。
茶樓酒肆,早已傳遍。“聽說了嗎?寧王殿下又打勝仗了!高原、交州都拿下了!”
“了不得啊!這才幾年功夫?”
“看來咱們大夏,真要出一位了不得的王爺了……”
“慎言!皇家之事,豈是我等可議論?”
議論聲中,有興奮,有自豪,也有隱隱的擔憂與揣測。
司天台。
保章正嶽風遙獨自立於觀星台上,夜觀天象。紫微帝星之側,那顆原本暗淡的輔星,如今光華大盛,其勢煌煌,已隱隱有與主星爭輝之象。
他撚須不語,多年前的預言正在一步步應驗。變數已成大勢,這天下,終究要變了。隻是這變化,是福是禍?他望向南方的夜空,那裏星野明朗,卻也有暗雲潛藏。
尚書令杜紹熙府邸。
深夜,杜紹熙與來訪的刑部尚書趙明淵對坐品茶。
“寧王殿下此舉,高明啊。”趙明淵嘆道,“公開奏請朝廷派官,私下遞上名單請陛下定奪。既全了朝廷體麵,又掌握了實際。陛下雖未必全無芥蒂,但此刻龍心大悅,又見他如此‘懂事’,豈有不允之理?”
杜紹熙點頭:“最關鍵的是,他確實打下來了,而且打得漂亮。武功蓋世,便是最大的底氣。如今朝廷,誰又能、誰又敢真正掣肘於他?隻要他不越矩,陛下樂得享這開疆拓土之名。東宮……”他搖搖頭,沒有說下去。
趙明淵壓低聲音:“聽說,四皇子那邊,近來有些不好的風聲?”
杜紹熙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多行不義,必自斃。有些人,麵具戴得太久,自己都信了。可這世上,哪有永不透風的牆?等著看吧,這長安城,快要更熱鬧了。”
昆明,王府鳳藻閣。
周景昭收到了來自長安的第一批密報。他看完後,隻是淡淡一笑,將信紙在燭火上點燃。
陸望秋倚在榻上,見他神色平靜,問道:“長安有訊息了?”
“嗯。”周景昭走到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父皇準了我們的名單。朝中雖有議論,但大局已定。”
“那便好。”陸望秋鬆了口氣,又蹙眉,“隻是……四哥那邊,還有東宮……”
“不必擔心。”周景昭目光投向北方,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座巍峨皇城中的風雲詭譎,“該做的,我已經做了。接下來,就看他們自己的選擇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堅定。
南北烽火暫熄,但長安的暗流,正以更洶湧的姿態,開始奔騰。這盤大棋,已從邊疆,正式蔓延至帝國的中樞。而執子之人,已然落下了關鍵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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