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靖節出列,抱拳沉聲道:“回陛下。去歲至今,朝廷撥付寧州軍餉器械,均按期足額。據寧州天策府最新呈報,南中四郡已定之區,駐防穩固,降卒整編順利,新兵操練亦按計劃進行。寧王殿下另奏,為應對高原及南方瘴癘之地,已著手針對性訓練,並請撥部分特殊裝備及藥材。”
隆裕帝微微頷首,不置可否,又看向戶部尚書陸紹安(字,懷稷):“陸卿,寧州稅賦、墾荒、商路之事,可有新報?”
陸紹安對周景昭那邊的情況都更為關注和瞭解。他從容出列,奏道:“啟稟陛下。寧州初定,去歲稅賦尚未完全釐清,然據已知,味縣等核心郡縣,清丈田畝、推行新稅製後,歲入預計可比爨氏時增三成以上。墾荒令下,流民歸附,新墾田畝數目可觀。通往益州、黔中商路已初步疏通,茶馬鹽鐵之利漸顯。唯糧食一項,因前番奸商圍積,略有波動,現已被寧王以雷霆手段平息,糧價已穩。”
他的奏報客觀具體,突出了成績,也委婉提到了問題及解決,無形中為周景昭的政策做了背書。
工部尚書王樞衡(字執中)、刑部尚書趙明淵(字洞微,偏向三皇子)等也依次被問及相關事務,回答大多中規中矩。趙明淵在提及司法時,還是委婉地表達了地方重大刑案應報刑部複核的意見,算是呼應了之前的彈劾。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中書令蘇治似乎找到了機會,出列道:“陛下,寧王殿下在南中,勇於任事,固然可嘉。然正如諸位同僚所言,其行事多涉體製根本,不可不察。尤其擅自更易地方官府架構,形同另立樞機,此風絕不可長。
臣以為,當明發詔令,予以裁抑,令其一切軍政要務,皆需按製奏報朝廷各部及中書門下審議,方可施行。如此,方合朝廷體統,亦可保全寧王殿下忠孝之名。”
他這番話,看似為朝廷著想,為寧王考慮,實則意圖將周景昭的手腳捆住,納入既有官僚體係的慢節奏掌控之中。
蘇治一開口,彷彿發出了某種訊號。
隻見一位年約四旬、氣度儒雅溫和的官員出列,卻是四皇子周朗曄(煥章)在朝中的一位支援者——光祿寺少卿廖衡。
他奏道:“陛下,寧王殿下遠在邊陲,獨力支撐,難免思慮或有不同。朝中既有多議,何不遣一重臣,持節前往寧州,一則宣慰將士,犒賞有功;二則實地勘察情勢,協助寧王殿下理順政務,使其所為,更合朝廷法度、天下輿情?”
這建議聽起來頗為“公允”,彷彿是為寧王排憂解難,實則有派欽差監督、乾預寧州事務之嫌。
話音剛落,另一位官員立刻反駁,此人是三皇子周墨珩(藏嶽)一係的兵部郎中:“此言差矣!寧州初定,百事待舉,正需主事者權威專一,方能應對複雜局麵。此時遣使,名為協助,實易掣肘,若令出多門,反誤大事!
寧王殿下陛下親子,素懷忠孝,既有陛下‘相機專斷’之旨在前,自當信任其能,予以全權。些許不合舊例之處,乃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待局麵大定,再行梳理不遲。”
這番話,明著支援寧王獨斷,暗裏卻是三皇子一派不願看到與四皇子親近的勢力藉機插手南中。
朝堂之上,圍繞如何對待寧王在南中的作為,爭論逐漸升溫,而爭論的背後,隱約可見三皇子與四皇子兩派勢力借題發揮、互相試探較量的影子。
中立官員大多沉默觀望,而大理寺卿秦鑒微(字燭幽)、國子監祭酒溫敘白(字清徽)等,則麵露憂色,顯然不願看到朝堂因皇子之爭而陷入分裂。
就在爭論愈演愈烈之際,一位年逾五旬的官員——太子嶽父寧遠侯,緩緩出列。他是太子妃的父親,皇長孫的外祖父。
寧遠侯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憂慮:“陛下!老臣本不該在此時……然太子殿下沉痾日久,東宮空虛,國本懸係,老臣五內如焚……近日聞聽,有臣工建言,請讓皇長孫殿下入六部觀政,學習政務,以備……以備將來……”
此言一出,殿中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目光變得複雜起來。提議皇長孫觀政,這幾乎是公開暗示太子可能不豫,需早做打算。這無疑是在本已微妙的朝局中,又投下了一顆石子。
支援太子的官員們精神一振,紛紛出言附和,認為皇長孫雖年幼,但聰慧早熟,提前熟悉政務並無不可。而三皇子、四皇子派係的官員,臉色則變得有些難看。
就在附和聲漸起之時,禦座之上,一直沉默傾聽的隆裕帝,終於再次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然與威壓,清晰地壓過了殿中所有議論:
“皇長孫……年紀尚幼,學業為重。眼下,還是先把書讀明白,再言其他不遲。”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如同冷水潑下,讓所有關於皇長孫觀政的議論戛然而止。寧遠侯臉色一白,躬身退回班列。支援太子的官員們麵麵相覷,心下冰涼。而三皇子、四皇子派係的人,則暗中交換著眼色,心思各異。
隆裕帝這句話,看似隻是關心皇孫學業,實則傳遞了明確訊號:至少在目前,他無意動搖太子名義上的地位,也無意讓年幼的皇孫過早捲入政務紛爭。這既是對太子一係的安撫(或壓製),也是對蠢蠢欲動的其他皇子的一種警告。
經此一遭,殿中氣氛更加詭異。關於寧王的爭論,似乎也因皇帝對儲君態度不明的表態,而暫時被沖淡了焦點。
司天台保章正嶽風遙(偏向周景昭)一直默默觀察星象氣運般觀察著朝堂動向,此刻低頭不語,心中卻暗暗思忖:陛下對寧王殿下,究竟是何種態度?今日這番朝議,最終會走向何方?
隆裕帝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臣,將所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這場借寧王之事引發的朝堂風波,各方心思已基本亮明。是時候,做個了斷。
他清了清嗓子,殿內頓時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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