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縣,寧王書房。
巨大的楠木桌案上,鋪開了一張繪製精細的滇池區域輿圖。碧波萬頃的滇池如同鑲嵌在群山環抱中的一塊巨大翡翠,湖畔地勢平坦,水草豐美,更有數條河流匯入,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周景昭手持硃筆,正與玄璣先生、工司主事以及幾位墨家子弟圍在圖前,低聲商議。
“諸位請看。”周景昭以筆尖點在滇池北岸一處標註著“拓東”的位置,目光灼灼,“此地背山麵湖,地勢較高,可避水患,且有河道連通內外,陸路亦可延伸。在此建城,可依託滇池水利,發展航運、漁業,更可輻射控製周邊壩子,成為連線寧州東西、溝通高原與內地的樞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此城之設,有三重考量。其一,此地水患頻發,每逢雨季,滇池泛濫,淹沒良田,百姓流離失所。若能築城修堤,疏導水勢,則可變水患為水利,使周邊沃土得以耕種。其二,此地位置關鍵,向東可控南中腹地,向西可通永昌、滇西,向南可下交州,乃至延伸至中南半島。其三……”
他語氣微沉,似在回憶什麼,“此地曾在我夢中出現,形勝天成,或為天意所鍾。”
玄璣先生撚須頷首,眼中滿是讚許:“殿下慧眼!此地確是建城之上選。然滇池水患,非一日之寒。據老朽勘察,滇池水係複雜,雨季時上遊諸河暴漲,下遊泄水不暢,故常泛濫成災。若要根治,需疏浚河道,修築堤壩,甚至開鑿新渠,分流泄洪。”
他指向輿圖上幾條蜿蜒的河流,繼續道:“尤其此處的盤龍江、金汁河,每逢夏秋,水勢洶湧,沖毀農田。若能在此處築堤束水,並在下遊開鑿一條分洪渠,引水入南側低窪之地,形成蓄水湖,則可緩解主河道壓力,兼得灌溉之利。”
周景昭點頭:“先生所言極是。治水之事,關乎民生根本,不可輕忽。工司即日著手勘探,擬定詳細方案,務必兼顧長遠。”
工司主事肅然應命:“下官領命!墨家子弟已初步測算過水勢,或可借鑒中原治水之法,結合本地地形,因地製宜。”
就在此時,書房外傳來輕微而規律的叩門聲。
“進來。”周景昭抬頭道。
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是清荷。她依舊是一身素雅衣裙,神色平靜,但眼底深處透著一絲凝重。
周景昭見狀,對工司主事及墨家子弟道:“諸位先去偏廳稍候,待本王與玄璣先生議完此事,再繼續詳談。”
眾人會意,躬身退下。待房門重新關上,清荷上前一步,低聲道:“殿下,關於此次預備官員及士子的背景覈查,‘澄心齋’已有結果。”
周景昭目光一凝:“說。”
清荷條理清晰地彙報道:“此次一百二十餘人中,混入各方勢力暗探,大致可分為四類:其一,與東宮門下有關聯者,三人;其二,與其他皇子府中有間接聯絡者,五人;其三,與靖南王、鎮西王等藩王勾連者,兩人;其四,身份最為可疑,經查證,有兩人極可能是前朝餘孽‘暗星’安插的暗子。此外,尚有三人背景模糊,行跡詭秘,暫未查明其背後勢力。”
周景昭聽完,冷笑一聲:“果然,我這寧州還沒站穩腳跟,就引來這麼多雙眼睛。”
玄璣先生沉吟道:“殿下,此事需謹慎處置。若貿然清除,恐打草驚蛇;若放任不管,又恐貽害無窮。”
周景昭點頭:“先生所言極是。對於東宮、其他皇子以及藩王派來的人,暫時不必動他們,讓‘澄心齋’保持常態關注即可,記錄其言行交往。這些人,未必全是死心塌地的釘子,其中不乏投機者和被家族安排者。如今寧州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隻要他們有才,能為我所用,暫且留著也無妨。說不定……日子久了,見識了寧州的新氣象,他們自己還願不願意回去,都難說了。”他話語中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至於……”周景昭目光轉冷,語氣也變得森然,“那兩條‘暗星’的毒蛇,以及那幾個來歷不明的鬼祟之徒,給我盯死了!嚴密監控其一舉一動,記錄所有接觸人員和異常行為。但切記,絕不可打草驚蛇!”
他眼中閃爍著智謀的光芒,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獵人:“非但不能驚動,必要時,還可以通過一些看似不經意的渠道,向他們透露一些無關緊要、甚至是我們刻意製造的‘訊息’,放些煙霧出去,迷惑他們,讓他們自以為得計。”
周景昭走到那幅巨大的寧州輿圖前,手指緩緩劃過上麵的山川城鎮,最終在幾個關鍵節點上點了點,彷彿在布子:“他們要情報,我們就給他們‘情報’;他們要窺探,我們就讓他們‘窺探’到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通過他們,或許還能找到更多隱藏的線索。我們要做的,是藉著他們自己伸出來的觸角,悄悄地織一張更大的網。”
他收回手指,握成拳,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後,耐心等待,慢慢地收攏。本王倒要看看,這次撒網,最終能撈出幾條大魚來。正好,藉此機會,將寧州境內這些見不得光的魑魅魍魎,再好好地清理一遍。”
玄璣先生補充道:“殿下不妨藉此次觀政分配之機,將這些可疑之人分散安置,或派往偏遠郡縣,或置於可控之司,使其難以串聯,亦便於監視。”
“善!”周景昭讚許道,“清荷,此事由你親自督辦,務必確保每條線都盯緊,但不可打草驚蛇。本王要借他們之手,挖出更多藏在暗處的釘子。”
清荷肅然領命:“屬下明白。”
周景昭又看向玄璣先生:“先生,滇池建城之事,仍需加緊籌備。待寧州局勢稍穩,便擇機動工。”
玄璣先生頷首:“老朽會與工司再議細節,確保治水與築城相輔相成。”
清荷見議事已畢,便行禮告退。周景昭目送她離去,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心中思緒翻湧。滇池建城,是未來經略西南的根基;而暗流之中的博弈,則是確保這一切能順利推進的前提。
他緩緩收攏手指,彷彿要將整個寧州的未來握於掌心。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