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天越發的冷了,轉眼又到大朝會之期。
承乾殿內,氣氛莊嚴肅穆。百官按品秩肅立,鴉雀無聲。
鴻臚寺卿出列,躬身奏道:“啟奏陛下!鴻臚寺接報,高句麗國主遣使,以賀陛下萬壽為名,攜國書貢禮,不日將抵長安。然……其使團規模逾常,隨行有精通漢學之文士及武官,其真實意圖……尚待使團抵京後,方可探明。臣請旨,應如何接待?”
隆裕帝目光微凝,聲音平淡:“高句麗……狼子野心,屢犯邊境。此番遣使,名為賀壽,實為探我虛實。著鴻臚寺依親王使節禮接待,不可怠慢,亦不可示弱。嚴密監視其一舉一動,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臣遵旨!”鴻臚寺卿躬身退下。
禮部尚書盧昭文(煥章)出列,手持玉笏:“陛下!隆裕二十六年春闈在即,臣有本奏。今歲士子雲集,才俊輩出。然,臣觀近年科考,經義策論雖重,然於實務、算學、天文、地理等實學,有所偏廢。長此以往,恐難選撥真正治國安邦之才。臣請……於明經、進士科之外,增設‘明算’、‘明法’、‘明工’等科,或於策論中加重實務之題比重,以廣納賢才,為國儲士!”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輕微議論聲。增設科目,改革科舉,牽涉甚廣!
隆裕帝沉吟片刻,目光掃過眾臣:“盧卿所奏,關乎取士大計,國之根本。諸卿……有何見解?”
國子監祭酒溫敘白(清徽)出列支援:“陛下!盧尚書所言極是!學問之道,貴在經世致用!增設實學科目,或加重實務策論,確能選拔通曉實務之才,裨益國事!臣附議!”
吏部尚書崔翊鈞(鼎臣)卻出列反對,聲音沉穩:“陛下!科舉取士,自有定製,關乎國體,不可輕動!經義策論,乃士子立身之本,治國之基。增設雜科,恐本末倒置,擾亂取士公平,更易滋生弊端!臣以為……當慎重!”
門下省侍中蕭臨淵(退之)也出列,語氣耿直:“崔尚書所言,守成有餘,進取不足!國勢日新,所需人才亦當與時俱進!盧尚書之議,乃因時製宜!若固守陳規,豈非閉目塞聽?臣附議盧尚書!”
戶部尚書陸紹安(懷稷)則持中立:“陛下!增設科目,耗資靡費,且需增派考官,修訂考綱,非一日之功。或可……先於部分州府試行,觀其成效,再定奪推廣?”
隆裕帝聽著各方爭論,不置可否,隻是淡淡道:“此事……關乎重大。盧卿,將詳細條陳呈上。退朝後,由尚書省(杜紹熙)牽頭,中書(蘇治)、門下(蕭臨淵)、吏部(崔翊鈞)、禮部(盧昭文)詳議,擬個章程,再報朕知。”
“臣等遵旨!”相關大臣齊聲應道。盧昭文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也隻能躬身領命。
就在眾人以為議題已過時,一位身著青色官袍的官員——禮部郎中出列,聲音洪亮:
“陛下!臣有本奏!關乎文教盛事,亦關乎朝廷規製!”
殿內目光聚焦於他。
“陛下!長安城‘風鐸樓’,藏書浩瀚,包羅萬象,尤以經史子集、孤本善本為最!更兼其主持清議,匯聚天下英才,影響深遠!然……”
禮部郎中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此樓……雖由皇室出資(他刻意模糊了具體出資方)、士人捐書、學宮襄助而建,然其管理、藏書、清議諸事,皆遊離於朝廷規製之外!長此以往,恐生弊端!更兼其藏書之中,或有涉及朝廷機密、前朝秘聞之孤本,若管理不善,恐釀大患!”
他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臣以為!為彰陛下文治之功,為顯朝廷重教之心,更為了……確保文脈傳承有序,清議導向不偏,杜絕泄密之虞!應將‘風鐸樓’及其所有藏書、清議規製……納入禮部管轄之下!由朝廷選派鴻儒碩學,統一管理!如此,既可彰顯朝廷恩典,亦可規範其行,使其……真正成為我大夏文教之聖地,而非……法外之地!”
轟!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入巨石!整個承乾殿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震驚!風鐸樓!那可是長安乃至天下士林心中的聖地!其頂層藏書,更是皇室秘藏!更重要的是……誰不知道,風鐸樓如今的實際掌控者,是那位看似低調的……漢王周景昭?
這提議……簡直是釜底抽薪!直指五皇子!
禮部尚書盧昭文(煥章)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猛地看向那位郎中,眼中充滿了驚愕與憤怒!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下屬竟會在大朝會上丟擲如此敏感、如此重大的議題!這簡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心中暗罵:“蠢材!誰指使你的?!”
空氣彷彿凝固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隆裕帝高坐龍椅之上,麵色依舊平靜,甚至……平靜得有些過分。他目光深邃,緩緩掃過殿下群臣,在盧昭文鐵青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周景昭平靜的麵容。他沒有立刻表態,隻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哦?將風鐸樓……納入禮部管轄?諸卿……對此……有何看法?”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同點燃了引信!短暫的死寂後,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國子監祭酒溫敘白(清徽)第一個站出來,臉色漲紅,聲音激動:“陛下!萬萬不可!風鐸樓之所以為天下士林所嚮往,正因其獨立超然!其藏書之豐,清議之盛,皆源於此!一旦納入禮部管轄,條條框框束縛之下,學術自由何在?清議風骨何存?!此舉……無異於焚琴煮鶴!自毀文脈!臣……死諫!反對此議!”
他言辭激烈,甚至用了“死諫”二字,足見其憤慨!
門下省侍中蕭臨淵(退之)緊隨其後,語氣鏗鏘:“陛下!溫祭酒所言極是!風鐸樓乃學術凈土,清議之所!朝廷若強行接管,以官場規矩約束學術爭鳴,以衙門手段管理士林清議,豈非讓天下讀書人寒心?!讓後世史家恥笑?!況且!風鐸樓清議,朝廷歷來派官員參與(如崔侍郎、溫祭酒等),此乃朝廷與士林溝通之橋樑!何來遊離規製之說?!此議……斷不可行!”
他直接點出了“寒心”、“恥笑”,並以朝廷本就參與清議的事實,有力反駁了“遊離規製”的指控!
大理寺卿秦鑒微(燭幽)出列,聲音冷靜但有力:“陛下!鄭郎中所慮‘泄密’,實乃多慮!風鐸樓頂層秘藏,皆由皇室特旨封存,管理極其嚴格,非特許不得入內!其規製……本就是朝廷規製之一部分!至於清議……蕭相所言極是!朝廷官員參與其中,便是規製體現!強行納入禮部常規管轄,非但不能加強管理,反易破壞現有平衡,滋生混亂!臣……附議溫祭酒、蕭相,反對此議。”
他巧妙地將頂層秘藏的管理也納入“朝廷規製”範疇,並再次強調朝廷參與清議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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