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內,香案煙氣尚未完全散去。周景昭手持紫霄劍,兀自沉浸在青崖子那“書劍道”的點撥之中。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頓悟狀態。外界的聲響彷彿瞬間遠去,腦海中浮現的是他十餘年來,日複一日,於書房案牘之前,懸腕運筆,鐵畫銀鉤的無數個日夜!
筆走龍蛇!劍意自生!
隻見他並未動用紫霄劍,而是以右手並指如劍,自然而然地於空中揮動起來!
起初,隻是最簡單、最基礎的劍法十三式:劈、刺、點、崩、撩、掛、雲、抹、穿、挑、提、帶、格!但這些基礎劍式,在他指間使出,卻再無定式,其起承轉合、勁力吞吐,竟完全融入了書法的筆意!
“劈”如楷書之頓挫,力透紙背,沉穩如山!
“刺”如草書之連綿,一氣嗬成,迅疾如電!
“點”如飛白之輕盈,看似無力,實則鋒芒內蘊!
“崩”如狂草之怒放,力道驟然爆發,沛然莫禦!
“撩”、“掛”、“雲”、“抹”……每一式都對應著一種書法筆法的神韻!他的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玄妙的軌跡,時而凝重遲緩如篆籀,時而流暢飄逸如行書,時而狂放不羈如醉草!
指風破空,竟帶起陣陣輕微的呼嘯之聲!他的身形也隨之緩緩移動,步伐看似隨意,卻暗合章法,如同在書寫一篇無形的曠世钜作!指尖過處,殘影重重,彷彿有無數墨痕於空中留存不散!
練到興之所至,他體內那初成不久的混元真氣受到牽引,不由自主地稍稍外放,雖未刻意催動,卻已蘊含著一股中正磅礴、卻又變化無窮的奇異力量!
嗤——嗤——嗤——
縷縷細微卻精純的真氣自他指尖逸出,竟在他腳下堅硬的青磚地麵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縱橫交錯的道道刻痕!這些刻痕並非雜亂無章,細看之下,竟是一個個龍飛鳳舞、蘊含劍意的字跡!或為“永”,或為“劍”,或為“道”,字字筋骨嶙峋,鋒芒畢露,彷彿不是刻在地上,而是要以劍意直刺蒼穹!
堂內眾人皆屏息凝神。青崖子撫須微笑,眼中滿是欣慰與自豪。玄璣清秀的臉上首次露出了震驚與歎服交織的神情。謝長歌冷峻的眼中也閃過一絲異彩。清荷更是看得目眩神迷。
恰在此時,一道清瘦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堂外廊下,正是剛從風鐸樓返回王府的司玄。她依舊是一身素色長袍,氣質清冷。
她本欲直接回房,卻被堂內那股奇異而熟悉的真氣波動以及那迥異於尋常武學的“意”所吸引,不由得駐足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