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西市,“布衣書局”的門檻幾乎被踏破。掌櫃滿麵紅光,將一卷裝幀精美的《三國演義》遞到一位衣著華貴的士子手中,聲音洪亮:“公子,這可是‘風鐸樓’校對過的新編話本!文采斐然,情節跌宕,講的是漢末群雄逐鹿,忠奸相爭,保您愛不釋手!”
書局內外,人聲鼎沸。“風鐸書君”參與編撰的噱頭,加上故事本身的魅力,瞬間點燃了長安文士的熱情。第一卷首印千冊,一日售罄!街頭巷尾,茶館酒肆,皆在議論劉關張之義薄雲天,關雲長溫酒斬華雄的蓋世豪情!
周景昭在澄心閣內聽著林霏的回報,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桌麵。“書局那邊……反應如何?”
林霏低聲道:“回殿下,書局附近多了幾雙‘眼睛’,氣息陰冷,正是前些日子監視王府的‘毒蛇’一夥。他們對購書者、書局掌櫃盯得很緊。
另外……二皇子府上,也有人去書局買了書,還派人盯著進出的人流。”
周景昭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很好。讓他們盯。盯得越緊……越好。”他心中清楚,這《三國演義》講的雖是漢末故事,但其中“漢室當興”、“忠奸之辨”的隱喻,以及那些隱晦的密探手段描寫,足以讓某些人坐立不安。這步“打草驚蛇”的棋,已經驚動了蛇!
興業侯府名下的“醉仙居”二樓雅間,周景昭(易容為綢緞商周瑾)與魯震對坐品茗。窗外大堂人聲鼎沸,中央高台上,說書先生正講到“三英戰呂布”,聲情並茂,引得滿堂喝彩。
“侯爺,”周景昭放下茶杯,微笑道,“醉仙居生意興隆,可喜可賀。聽聞侯府幾位公子近日主持‘士子宴’,廣邀寒門才俊,談詩論文,風雅之名已傳遍長安,連陛下都聽聞了。”
魯震捋著短鬚,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托殿……呃,周先生的福。犬子們能做些實事,結交些清流士子,總比在家無所事事強。陛下……確實過問了幾句,言語間……頗多讚許。”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隻是……這開銷……”
周景昭瞭然一笑:“侯爺放心,‘士子宴’乃文壇盛事,豈能讓侯府獨力承擔?周某不才,願略儘綿薄之力。”
他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章程,“周某提議,在醉仙居設一‘文魁榜’。凡在京寒門士子,皆可留下對聯、詩賦或文章。由德高望重的清流名士共同品評。評出上上品,賞一貫錢;上品,五百文;中上品,三百文;中品,二百文;凡參與且文理通順者,皆可得一百文潤筆之資。所需銀錢,皆由周某負責。凡有精妙論斷者可受邀參加風鐸清議。”
魯震接過章程,仔細看去,眼中精光一閃!這哪裡是“略儘綿薄之力”?這分明是……千金買馬骨!收攏寒門人心!而且……將侯府公子與清流名士並列品評,更是大大抬高了魯家的聲望!至於錢……周景昭全包了,魯家隻需出個名頭!這買賣……太劃算了!
“周先生……高義!”魯震放下章程,鄭重拱手,“此事……魯家定當全力操辦!讓那些有真才實學的寒門士子,也能得些實惠!”
周景昭含笑點頭:“如此甚好。另外……”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道,“周某聽聞,布衣書局的《三國演義》第一卷賣得極好,不少士子爭相購買。侯爺不妨在‘士子宴’上,也以此書為題,讓士子們評點一二,或作詩唱和?想必……更能增添雅趣。”
魯震心中一動,立刻明白周景昭是想借“士子宴”進一步推高《三國演義》的熱度,同時也將書局與侯府文名更緊密地聯絡起來。他爽快應道:“好主意!就這麼辦!”
時機成熟!周景昭在澄心閣內,喚來清荷。
“清荷,找幾個伶俐的乞兒或頑童。”周景昭聲音低沉,帶著精明的算計,“教他們唱一首……新童謠。”他緩緩念出早已編好的詞句:
“西市口,老槐樹,
鬼畫符,嘀嘀咕!
舊書鋪,藏密函,
長安亂,晉祚複!”
竹息眼中精光一閃!這童謠……更毒辣!看似模糊不清,實則暗藏殺機!“晉祚複”三字,足以引爆皇帝的怒火!
“屬下明白!”竹息領命而去。
次日清晨,長安城街頭巷尾,便響起了清脆的童謠聲!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蹦蹦跳跳,拍手唱著這首新奇的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