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道院裁斷
與此同時,試院深處的一間密室內,氣氛卻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燈火通明,將三位考官的影子拉得老長。
道院三道考覈,前兩道成績都已經定下,再無爭議。
而這第三關最為特殊。
問心一關,成績如何自然不是按照標準來的,而是由考官來定奪。
三人分別給出評價,待沒有分歧後,成績便算是定下了。
故而這一關的成績無法當場給出,需多次討論後方可定榜。
而此時此刻,三人卻是起了分歧。
張成、李文淵、趙武三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桌麵上懸浮著一麵法網投影,上麵正反複播放著楚白在問心關中破妄而出的那一瞬。
“畫麵定格。”
張成沉聲開口,手指在桌麵上輕輕一叩。
投影定格在楚白睜眼的刹那。
那雙眸子清澈見底,沒有一絲迷茫,隻有那一往無前的堅定。
“二位,怎麽看?”張成目光掃過兩人。
“還能怎麽看?”李文淵手中的摺扇重重拍在手心,語氣激動,“半盞茶不到便破妄而出,且道心澄澈,不染纖塵。這種心性,即便是在府城的道院中,也是鳳毛麟角!我認為,當評甲等!”
“甲等?”
張成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李兄,你可知這‘甲等’二字的分量?
安平縣道院選拔,已有十年未出過問心關的甲等了。按照慣例,唯有那種具備築基潛力,甚至有紫府之姿的天才,才配得上這個評價。”
“他難道不配嗎?”李文淵反問,“第一關納氣甲上,第二關控靈甲下,這第三關若是再給個甲等,他便是當之無愧的榜首!這樣的苗子,若是評個乙上,豈不是埋沒?”
“配不配,不是我們說了算的。”
一直沉默的趙武此時也開了口,他甕聲甕氣道,“老李,你別忘了規矩。問心關若想定為甲等,必須上報州府道院,請那位當值的大人親自裁斷。若是大人認可也就罷了,若是被打迴……”
趙武看了張成一眼,意味深長道,“‘識人不明,妄評天資’,這頂帽子扣下來,咱們三個今年的考績可就全完了。甚至可能會被問責。”
這話可不是作假,雖然他也足夠看重楚白,但顯然上報裁斷一事,風險不小。
張成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所顧慮的。
他行事向來求穩,如今又已經作為一縣縣尉,更是如履薄冰,不敢有絲毫錯漏。
楚白確實優秀,但為了一個寒門子弟,去冒這種事關前途的風險,值得嗎?
“給個乙上,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張成緩緩道,“加上他前兩關的成績,總分依然是第一,並不影響他入選。何必非要爭那個虛名?”
“這不是虛名!這是對天才的尊重!也是為他爭取更多的資源!”
李文淵站起身,直視張成的眼睛,語氣變得有些尖銳,“張縣尉,你也知道今年名額被削減,府城那邊對咱們下麵的縣城是何等輕視!
如果我們自己都不敢為好苗子爭取,那以後安平縣還能出什麽人才?難道我們就要一直看著那些世家子弟占據所有資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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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成語塞。
“況且,此子在那幻境中怒喝‘向前’,那種純粹的道心,難道還沒打動二位嗎?”李文淵聲音低沉,“若是因我們怯懦,給了個乙上,日後道院複查發現我們低估了,那纔是真正的失職!這個責任,我李文淵願意擔!”
密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張成看著李文淵那決絕的眼神,又看了看投影中那個少年的麵孔。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也曾有過那般意氣風發的時刻,隻是在官場的打磨中逐漸變得圓滑世故。
的確,無論給不給楚白這個甲等,其入選道院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以三甲成績入選,將來能得到的關注和資源傾注又豈能一樣?
一個選擇,或許便事關一個好種子未來的成長。
考官並非僅是為了定奪成績,否則又怎會得座師之名。
登堂受教,如坐其下。
那些修為有成之人,之所以願意認這個座師之恩,正是因其慧眼識珠,未讓明珠蒙塵。
更何況就像是李文淵所說的,若是因為一時怯懦,便給出了一個不公允的決斷,難道就不是失職了麽?
“唉……”
張成長歎一聲,眼中的猶豫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久違的果決。
“罷了。李兄說得對,名額雖減,但人心不能散。若真有潛龍在淵,我們做長輩的,總該推一把。”
他猛地一拍桌子,沉聲道:“好!既然你敢擔責,那我張成也不做這個惡人。這甲等,我們給!聯名上報,共請道院裁斷!”
趙武見狀,也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既然二位都瘋了,那老趙我也陪著瘋一把!媽的,早就看府城那幫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家夥不爽了,這次就拿這個楚白去震震他們!”
意見統一。
張成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那枚象征著縣尉權柄的官印,放在桌案正中。李文淵和趙武也分別拿出自己的教習印信。
“請法網!”
三人同時注入法力。
三枚印信震動,射出一道金光直衝屋頂,瞬間穿透了厚重的磚石,直入雲霄,勾連向遙遠的州府道院。
須臾之間。
密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股浩瀚無邊、至高無上的意誌,跨越了無盡的空間,瞬間降臨。
整個考場彷彿被一陣清風拂過,但這風中蘊含的威壓,讓三位修士都忍不住躬身行禮,大氣都不敢出。
那道意誌並未停留,瞬間掃過法網記錄的畫麵,看到了那個在幻境中怒喝向前的少年。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虛空中,傳來一聲清冷而威嚴的道音。
僅僅一個字,卻如洪鍾大呂,震懾人心,迴蕩在三人識海深處。
“可!”
隨著這一個字落下,金光散去,威壓消弭。
張成三人直起身,背後的衣衫已然濕透,但互相對視一眼,臉上卻是抑製不住的狂喜。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