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眼又過去了兩個月。
在這短短的六十天裏，北涼與北莽交界線，發生了一場足以載入世界史冊的詭譎演變。
原本，北莽與北涼接壤的地帶，環境如出一轍：黃沙漫天、水源枯竭、植被稀疏。
兩邊的居民在生活習慣與生存壓力上也並無二致，甚至在很多北莽邊民眼中，北涼人也不過是給徐家當兵的苦哈哈，沒什麽可羨慕的。
但這一切，在北涼被雪月王朝徹底接管並改造兩個月後，變成了一種名為天壤之別的絕望。
站在北莽邊境的土丘向南望去，是一副讓遊牧民族懷疑人生的畫麵。
原本屬於北涼的荒漠消失了。
在青帝長生陣與引水聚靈陣的持續作用下，北涼境內展現出一種病態卻又迷人的生機。
那邊不僅有綠油油的稻穀在抽芽，甚至還有成片的速生林在風中搖曳。
而在北莽這邊，依然是吹了數千年的黃沙。
“憑什麽？我們的土地是一樣的，為什麽他們那邊能種出能治病的糧食？”北莽的牧民握著幹癟的羊奶袋，眼神中不再是掠奪的兇狠，而是深深的羨慕與自卑。
比軍事壓力更可怕的，是經濟與文明的絞殺。
這兩個月，北涼境內的各種手工業、輕工業如雨後春筍般爆發。
由於有充足的靈能供應和現代工藝墨家機關術與工業流水線結合，北涼生產出的香皂、精鹽、靈能提亮燈、甚至是不再崩口的精鋼農具，像潮水一樣通過邊境貿易湧入北莽。
北莽的商人發現，他們手中的金銀在麵對雪月王朝的工業品時，竟然不如那一張張印製精美的雪月幣好使。
北莽境內的流通貨幣正在迅速塌方，百姓和商人們自發地儲存雪月幣，將其視為唯一的硬通貨。
北莽的世家貴族們比平民更敏銳，也更膽寒。
他們親眼目睹了玄武軍如何像碾死螞蟻一樣抹除那些試圖潛入的天象大宗師。
他們意識到：北莽的滅亡隻是時間問題。
於是，一股規模宏大的洗錢潮爆發了。
數北莽權貴不惜動用各種手段，將家族萬貫家財換成實物黃金白銀運往北涼，存在雪月銀行裏，換取雪月幣，隻為在未來的新朝廷裏買一個身份。
北莽慕容女帝，這位驚才絕豔的奇女子，並沒有像離陽皇室那樣死守著搖搖欲墜的祖宗牌位。
她通過安插在北涼的最後幾個死士情報網，每天都在看北涼的變化。
她看到了北涼的道路已經寬敞到能並排跑八輛汽車。
她看到了北涼的百姓不再需要為了生存而賣兒賣女，而是有了自己的土地可以耕種。
也可以進入工廠工作，所有百姓都可以修煉武道，以往難得一見的寶藥也可以在商店買到。
她明白，如果再等下去，迎接北莽的將不是戰爭，而是被徹底的吸幹。
當北莽的百姓全都為了一口飯而偷渡到北涼，當北莽的貴族都成了雪月王朝的存款戶，她這個女帝就成了笑話。
於是，在一個風雪交加的深夜，慕容女帝孤身一人，喬裝打扮，秘密跨過了邊境線，來到了雪月城的歸雪園。
“徐驍，好久不見。”
當慕容女帝摘下鬥笠，出現在正盯著實時衛星地圖的徐驍麵前時，徐驍這位北涼政務特別顧問也愣住了。
“慕容，你膽子很大。”
“不是膽子大，是看明白了。”慕容女帝神色複雜地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雪月城景象，“離陽趙家還在做著天界救世的春秋大夢，但我看過了北涼現在的靈稻，看過了你們那能跑百裏的鐵龍。徐驍，幫我引薦司空城主，甚至……我想見見那位國師。”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堅定：“北莽，願舉國並入雪月王朝。”
慕容女帝提出這個要求的核心邏輯很清晰：與其被雪月王朝的工業和陣法在未來幾年內活活拖死、被戰爭抹除，不如主動求變。
她希望北莽也能像北涼一樣，環境獲得改變。
她希望北莽那些在寒風中等死的牧民，也能住上嶄新的房屋，也能用上電燈。
知道，唯有並入雪月王朝，北莽那片苦寒的草原，纔有可能在陣法的籠罩下，變成另一片豐沃的靈牧場。
徐驍看著這位昔日的宿敵，許久，露出了一抹複雜的笑容：“慕容，你比趙家那幫蠢貨聰明太多。”
歸雪園的燈火通明，窗外不時有靈能馬車輕盈滑過的嗡鳴聲。徐驍看著眼前這位曾經與自己對峙了大半輩子的慕容女帝，心中感歎萬千。
在絕對的降維打擊麵前，所謂的帝王心術、千秋霸業，都顯得如此蒼涼而可笑。
“走吧，慕容。司空城主在政務院等你。”徐驍拄著柺杖起身，他的步履由於服用了洗髓丹又修煉了武道已變得紮實有力。
慕容女帝緊隨其後。
當她踏出歸雪園，真正置身於雪月新城的夜色中時，這位縱橫北莽數十載的鐵血女王徹底失了神。
街道兩旁不是昏暗的油燈，而是利用靈石供能的琉璃路燈，將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晝。
巨大的虛擬光幕在市中心閃爍，播報著各種工業產值和修行進度的實時資料。
那不是凡人的城鎮，那是仙跡與工業碰撞出的未來。
司空長風正翻看著一份關於北涼二期基建規劃的報告。
見到慕容女帝，他並沒有擺出那種吞並他國的霸主姿態，反而表現得十分溫和，示意她落座，並親手沏了一杯靈茶。
“慕容陛下深夜造訪，徐驍已經跟我說過了。”司空長風開門見山，“並入雪月王朝，不是簡單的領土合並，而是一場社會結構的重塑。你也需要放棄一切權力，你想好了嗎？”
慕容女帝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司空城主，我看到了北涼。我北莽子民同樣是血肉之軀，我不願他們年年凍死在白災裏，更不願他們在幾年後，被你們那種開山裂石的鋼鐵巨獸碾碎。隻要能讓北莽草原變綠，能讓我的人吃上飽飯，這女帝之位，不要也罷。”
司空長風微微一笑：“好。雪月王朝不需要傀儡，我們需要的是‘生產力的解放’。北莽並入後，將設立‘雪月王朝草原自治區’，你將擔任首任區長，直接對內閣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