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匆匆而過。
早上五點半。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當破曉的光芒,徹底照亮落地窗外浩浩湯湯的大河時。
莫寧從懸在麵前的屬性麵板上收回了目光。
【姓名:莫寧。】
【精神強度:0.60。】
【體魄強度:0.22。】
兩天的努力,讓精神強度又提升了0.01點。
莫寧覺得,這主要歸功於【月光藥劑】。
自從飲下那瓶永久屬性魔藥之後,他便一直有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彷彿精神世界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變化。
【真理秘瞳】檢測的資料也印證了這一點。
這幾天以來,他的精神頻譜不斷髮生著節律性的震盪,時高時低,時急時緩,在看不見的維度裡反覆演奏。
昨天他花了整整一個下午,藉助外掛的超強資料分析能力,終於從那些看似雜亂的波動中找到了幾個隱藏的規律。
本來他試圖繼續深挖,打算找到一個可以申請課題的方向——比如《如何利用魔藥的靈性力量提升冥想效率》之類的課題。
但他花了一個小時後,果斷放棄了這個嘗試。
以莫寧目前的知識積累程度,無力再深挖出更多規律。
更何況課題涉及到了魔藥。
對於如何提升魔藥的效果,別說是學徒,正式巫師們不知道已經做了多少研究。
那些堆積在圖書館深處的書籍與論文,用「汗牛充棟」來形容都是低估了。
莫寧早已放下了身為穿越者的傲慢,並不認為現階段的自己,比那些浸**藥學上百年、甚至數百年之久的巫師更厲害。
於是他換了一個方式——寫一篇論文,準備投給學院主辦的巫術研究期刊。
在學院裡,課題論文和期刊論文是兩條不同的軌道。
一些課題的研究深度較深,可以從學院申請黑塔點資助,最後寫出來的論文被稱為「課題論文」,會被收錄到課題論文庫中。
任何人想要查閱,都需要支付一定的費用。
而另一部分課題,研究深度稍顯不夠,並不夠資格從學院申請資助——但它們並非冇有價值。
巫術研究期刊,就是學院特意為它們建立的「戰線」。
學院內部一共有兩份學術期刊,一份叫做《黑塔閃耀之光》,另一份叫做《黑塔奧秘之輝》。
單單看這兩個名字,就能聞到一股濃濃的「打擂台」的味道。
根據莫寧瞭解的「八卦」,兩家期刊的巫師和學徒們私下裡碰麵時,從不打招呼。
莫寧對這些恩怨冇什麼興趣,他心中很快有了決定:「就投給《黑塔閃耀之光》吧。」
學院有一個規定——隻要寫過課題論文,便自動具備了向兩家期刊投稿的資格。
巫靈會將論文直接放在稽覈人員的桌上。
否則還有一個「資格預審」的流程——需要經過預審員的稽覈,纔會出現在審稿人員眼前。
多出來的一個環節,往往意味著多出來的幾天等待。
十分鐘後。
一行行漂亮的秘靈文,從莫寧的筆尖流暢的湧出。
「……綜上所述。
「以上便是我深入研究【月光藥劑】與精神頻譜之間的規律,以秘法術數的方式,對邊緣層精神流變的部分節律變化做出的合理解釋。
「該解釋對於分析魔藥與精神變化的深層次規律具有一定的意義,並可為同類研究提供參考。」
莫寧的筆尖一動,為這篇期刊論文畫上了句號。
從論文的結論,便能看出課題論文與期刊論文的區別。
前者是係統性地解決一個問題——比如對某種巫術做出實質性的改進。
後者則是研究某個碎片化的現象,用秘法術數的方式給出解釋,無需麵麵俱到,隻需在某一個點上鑿出一點深度。
幾乎所有學徒,正式涉足巫術領域的第一步,都是從向期刊投稿開始。
莫寧則反了過來。
他將六張手稿整整齊齊地疊放在一起,滿意地點了點頭。
短短十分鐘,準確地說,隻用了九分三十六秒,一篇論文就新鮮出爐了。
莫寧以精神力啟用了導引環,輕聲呼喊道:
「巫靈,我要向巫術期刊《黑塔閃耀之光》投稿。」
下一秒。
一道標誌性的機械聲音憑空響起:
【《黑塔閃耀之光》歡迎你的投稿。請確認需要投遞的稿件。】
莫寧伸手指向桌麵上的那疊手稿:「這就是。」
巫靈立即給予了反饋:
【論文《一種新的術數闡釋方法——初探月光藥劑對邊緣層精神流變的影響》。作者:莫寧。已確認投遞至《黑塔閃耀之光》。】
莫寧以為流程到此便結束了。
然而巫靈的聲音並未停歇:
【根據學院的期刊管理規則,你可以選擇「實名投稿」或「筆名投稿」。】
莫寧愣了一下。
他馬上想起了以前從某份手劄上看到的一則軼事:
由於學院內的兩家期刊彼此是競爭關係,負責閱稿的巫師和學徒經常會私下聯絡那些為對手供稿的作者。
尤其是那些知識積累深厚、術數功底紮實、還比較高產的作者,往往成為雙方重點爭搶的物件。
據說某位巫師被兩家的閱稿人騷擾得煩不勝煩,忍無可忍之下,便向管理學院的議事巫師投訴,要求允許匿名投稿。
議事巫師採納了該建議,將兩家期刊的負責人訓斥了一頓。
自此之後,「筆名投稿」製度便出爐了。
那個故事發生的時間點,大約在八十年前。
莫寧聽到巫靈的話,這才知道學院直到現在還在執行這套製度。
他一貫喜歡低調,不喜歡把自己的名字掛在顯眼處。
所以連一秒都冇有猶豫,便做出了選擇:「我選擇筆名投稿!」
巫靈立刻詢問道:【請選擇筆名。】
莫寧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條奔流不息的大江上,隨口答道:「就叫『江水向東流淌』吧。」
【筆名已確認。】
話音剛落,論文封麵上的「莫寧」和「序列號7-118-256」便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
緊接著「江水向東流淌」和「一級學徒」等字眼悄然浮現,字跡工整,像是原本就長在那裡一般。
莫寧望著這一幕,瞬間意識到巫靈的智商絕對不會低。
它冇有將「新人」的身份寫在封麵上——假如那樣做,一旦論文登上期刊,恐怕會引發一次小小的轟動。
一個入學不到十天的新人,就向學院期刊投稿,這訊息傳出去,不知會引來多少好奇的目光。
而換成「一級學徒」的假身份,便一點也不起眼了。
巫靈在處理這些細節時,顯然考慮到了他的處境和偏好。
【筆名確認已完成。正在執行期刊論文轉運程式——】
木桌上方泛起淡淡的漣漪。
這疊裝訂整齊的鱗紋紙迅速模糊,眨眼間便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
換做是其他學徒,第一次向期刊投稿,難免會小小的激動一下。
可莫寧的心情冇有一丁點波動。
他甚至連一秒都冇有休息,便從儲物櫃裡取出【達瓦的雜貨單】。
第一次進入映象奧秘殿堂時,他選定了十六種次零級巫術。
如今大部分都已經在精神世界裡建起了永久性模型,隻剩下兩種還冇有掌握。
莫寧打算今天上午完成這項工作。
這幾天灌注巫術模型也花了不少黑塔點,如今帳戶餘額隻剩下1147黑塔點。
*****
二號黑塔。
《黑塔閃耀之光》巫術研究學會,坐落在第二黑塔的第七層。
學會的大門由深色橡木製成,門楣上嵌著一枚精美徽章——一本翻開的書,書頁上刻著一道燃燒的閃電,象徵著知識與力量的結合。
這份期刊以學會的方式進行運作,為期刊工作的巫師和學徒皆是學會會員。
主要區別在於,巫師是正式會員,學徒隻是預備會員。
但對初級審稿員羅伊來說,「預備會員」這個身份已然是讓人不敢小視的資本。
畢竟《閃耀》是學院唯二的巫術研究期刊,不具備足夠巫術研究功底的人,連跨進學會門檻的資格都冇有。
平日裡與其他學徒交流,羅伊可以明顯地感受到,那些人對自己格外尊重。
他非常明白其中的原因。
一來,很多人冇有發表論文的經驗,他們需要他的指點。
二來,絕大多數人都難以寫出高水平的論文,而對學會來說,為了填充版麵,必須錄用一批低水平論文湊數。
相當一部分論文,恰好就介於「可錄用」和「拒絕錄用」的邊緣——棄之可惜,取之無味。
而羅伊作為初級審稿員,雖然冇有決定論文是否錄用的最終權力,但他可以向高階審稿員推薦論文。
這個權力不算大,但足以讓羅伊成為很多學徒眼中的「重要人士」。
因為他的一次推薦,有不小的概率就能讓一篇質量不高的論文登上期刊。
當然,隻能登上後50%的版麵。
此時。
羅伊端著一杯樹莓汁喝了一口,感受著舌尖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化開。
這種樹莓含有微量的靈性,是前天一位過來拜訪的學徒,贈送給他的禮物。
他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開始了一天的工作——審閱論文。
就在剛纔,巫靈送來了十二份論文。
羅伊放下了樹莓汁,拿起第一份論文。
纔看了一眼封麵,他的眉頭便微微皺了一下。
「江水向東流淌……」他低聲念出那個名字,輕輕搖了搖頭,「一個一級學徒,居然也學著正式巫師弄起了筆名。」
他小聲點評一句:「真是可笑的傢夥。」
第一眼便給羅伊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他已經不怎麼想看論文的內容了。
區區一個一級學徒能寫出什麼有價值的論文?更何況還是研究難度極高的精神領域。
看了也隻是浪費時間。
但出於長久養成的職業素養——或者說,出於對那份薪水的尊重——羅伊還是決定,稍稍浪費一點時間,快速掃一遍論文正文。
他翻開了第一頁。
最開頭的論文摘要,用詞極為簡練優美,邏輯性也極佳。
羅伊認真讀了一遍,竟產生了一種「無一個字多餘」的感覺。
加入學會十五年,他看過的論文少說也有兩千篇。
即便是二級學徒、三級學徒的論文摘要,也極少給他這樣的感覺。
羅伊心底的負麵印象稍稍減少了一些:「倒也不是一無是處。」
他繼續往下讀。
第一頁纔看到一半,他的眉頭便又皺了起來,這次皺得更深。
羅伊再一次搖起了頭,晃動的幅度比先前更大了:
「精神流變的資料出了名的複雜多變,特別是在精神強度增長的不穩定期。
「使用『卡多流變集合演算式』對資料進行預處理,隻會放大資料的『尖銳性』,進而增大誤差。
「但凡多看幾本研究第一道靈環的典籍,就應該知道『貝希流變擾流處理法』纔是最推薦的處理精神流變資料的術數工具。」
到了這一步,羅伊決定不再浪費時間了。
他合上論文,用鼻孔發出一聲輕哼:「一級學徒的論文果然不靠譜,最基礎的資料處理工具都弄錯了,後麵的推導冇有任何意義。」
他隨手將論文放在旁邊木櫃的下層。
櫃子分成三層。
按照他的習慣,上層主要放推薦論文——那些他看過後覺得有希望、值得呈給高階審稿員的稿子;
中層屬於備選論文——質量一般,如果期刊缺論文的話,可以從這一層挑選;
下層則屬於無價值論文——即存在問題的稿子,說白了就是一堆廢紙。
三個小時的時間,在羅伊高度專注的狀態下悄然流逝。
初級審閱員放下手中的論文,口中輕聲說道:「這篇還算湊合吧。」
他一邊用左手將論文放進木櫃中層,一邊用右手朝旁邊摸去。
但右手摸到了光禿禿的桌麵。
羅伊這才反應過來,愣了一下:「論文看完了?」
他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試圖驅散那層蒙在眼瞼上的倦意。
他坐了幾秒,雙手各拿起一篇論文,起身朝審閱主編泰利閣下的辦公室走去。
學會的每一位審閱主編,都由正式巫師擔任。
而泰利閣下非常樂意回答審閱員的問題,從不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所以很受學徒們的尊重。
羅伊對左手捏著的論文有一點疑點——某個術數推導的中間步驟,他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所以他打算向泰利閣下請教一下。
對他來說,每一次請教都是一次掃清知識盲點的機會。
羅伊右手捏著的論文,實質上就是一疊「草稿紙」。
那位不知所謂的「江水向東流淌」撰寫的論文,被他臨時「徵用」為草稿紙。
雖然學會每個月都給審閱員發放一筆補貼,其中就包括了購買草稿紙的費用。
但像很多人一樣,一級學徒那段緊巴巴的日子,在羅伊的靈魂裡刻下了深深的烙印,讓他養成了扣扣搜搜的習慣。
而這篇論文還有那麼多空白位置,完全可以利用起來。
畢竟浪費是一件可恥的事。
很快。
羅伊推開了巫師閣下辦公室的門,恭敬地說道:「閣下,我對這篇論文有幾個疑問……」
像往常一樣,泰利非常和氣地解答了他的全部疑惑。
這位巫師一邊講解,一邊施展【魔筆術】,製造出一根虛幻的筆。
這支魔筆懸浮在半空,筆尖在紙上自動遊走,將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公式、每一個關鍵點都工工整整地謄抄下來。
這就是學徒們喜歡泰利閣下的原因之一——這位巫師知道,學徒們未必能記住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所以將講解寫在紙上讓其帶回去慢慢消化。
一分鐘後。
羅伊帶著滿臉的感激,走出了巫師閣下的辦公室。
他絲毫冇有注意到,那疊「草稿紙」被他遺忘在了巫師閣下的辦公桌上。
在他身後的辦公室裡。
一級巫師泰利很快注意到了被落下的論文。
這位閣下伸手拿起那疊鱗紋紙,瞄了一眼被寫滿了術數公式的封麵,以很小的幅度搖了搖頭。
他自然知道,這又是一份被當成草稿紙的廢棄論文。
但巫師並未說什麼。
誰不是從學徒階段走過來的呢?
泰利隨手翻開論文,想要看一看它為什麼被廢棄,順帶瞭解一下當下學徒們的水準。
即便是廢棄論文的作者,放在學徒群體中,至少也是中遊偏上的水準。
因為大部分學徒,連向期刊投稿的勇氣都冇有。
現實就是如此。
泰利隻打算掃一眼論文摘要。
畢竟隻是低水平的學徒論文,對巫師來說,隻看摘要就足夠了,冇必要浪費太多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