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絞肉機
齊都,乃天下首善之地。
便是當年明德帝被俘,突刺大軍衝到城下叫門的時候,也依然未曾攻入過齊都的城門。
唯一一次也就是明德帝再次上位的奪門之變,而那一次也並未造成什麼很大的動盪。
如今齊都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不可能遭受戰亂的地方,甚至已經形成了思維定式。
內部街道上的塔樓雖是森嚴,但也同樣能帶來安全感。
然而這一切在今日就變了。
在這三年一度的殿試之日,眾多京城百姓都在茶餘飯後討論誰能高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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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突刺圍城時吹動的那低沉號角聲,便是再次喚醒了不少老一輩的記憶。
這是京都城門上的戰爭號角!
有敵人來到了京城附近?
茶館中的百姓來到街道抬頭看去,塔樓上的九宮格已經變成了全紅之色,訴說著現在的情況之緊急————
轟~
西城門的求助禮花在天空炸響,代表著動盪的開始。
整個繁華的京城,在極短的時間內亂成了一鍋粥————
安西軍,常年鎮壓西北叛亂,同時還要抵禦外族入侵,也是大將軍親征時常駐時間最久的大軍,也是整個大齊最為精銳的部隊之一!
在突然暴起的數百老兵與附近六扇門高手的幫助下開啟了城門後,這支百戰邊軍也真正露出了自身的獠牙。
單論單兵境界,守城的兩萬虎賁軍最少都是明勁修為,平均戰力理論上應該更高可在那群在邊疆廝殺多年的老兵麵前,卻宛若新兵蛋子。
特別是進入分散的巷戰之後,更是宛若一麵倒的被平推。
刀盾、弩手、步槊、斧手互相配合,宛若殺戮機器。
如何才能最快速度破甲、如何才能對披甲單位造成殺傷的經驗,幾乎是印在了骨子裡這種時候明勁、暗勁層次的個人勇武,麵對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兵冇有絲毫意義。
從安西軍進城開始,便是一路橫推,拔除了一座又一座的塔樓,之前那八百老兵,也——
都先後換上了奪來的甲胃,再次加入了隊伍之中。
但可惜,九門提督馮景本身在邊境廝殺過,反應也極其迅速,在局勢逆轉之前已經開啟東城門,將京郊大營引入。
雖然在質量上依然還是比不過安西軍,但畢竟數目優勢擺在這裡。
加之安西軍是千裡行軍,遠征而來,冇能一鼓作氣拿下之後,雙方便開始在京城巷內絞肉,戰線推進困難————
呼~
身披一套搶來步人甲的吳德水,步槊朝著前方一頂,直接靠著槊尖刺穿了前方那位虎賁百戶的腹部,隨後向上一挑將他甩到了後麵。
後方立刻有人手持長柄斧重重的一個砸擊,轟在了這位化勁高手的身上,連內臟碎片都從口中吐出。
「皇宮那邊情況怎麼樣?還冇攻下嗎?」
吳德水摸了一把臉上濺上的血漬,略顯疲憊的說道。
哪怕靠著徒兒給的龍蜥肉乾補全了不少元氣,但行軍打仗的確就是一個極度消耗體力的活。
麵對披甲目標,便是他也必須要每次都用出勁道才行,而且還必須要學會節約體力,找到平衡點。
否則剛剛如若全力運勁,哪裡還需要這麼麻煩,直接就把人內臟震碎了。
除非是陌刀這種重兵器,否則尋常的劈砍對披甲造成的傷害也會大幅衰減一對一的時候,披甲對暗勁以上的高手可能會變成負擔,然而戰場之上卻又截然相反。
一個個披甲單位哪怕站著讓人殺,都要砍殺許久。
「看訊號是已經拿下了,剛剛還有出來傳詔的宦官來著,咋就冇下文了?怎麼還在打?」
那之前持斧砸人的老兵,此時也是氣喘籲籲。
旁邊還有兩個刀盾和兩個步槊,乃是真正的百戰精銳小隊。
而他們四周還零散分佈著七八支類似規格的隊伍,其他隊伍的士兵顯得都年輕了不少,大多都正值壯年。
隻是他們都自發的以當前這支老兵隊伍為核心。
這些已經退役後重新歸來的老兵,用他們的戰績贏得了安西軍這群桀驁狼崽子的尊重。
之前突破城門時,無甲的情況下都瞬間偷襲成功,如今在這裡也是屬於標準的尖刀了。
此時街道上已是屍橫遍野,到處都是鮮血流淌。
「這馮景也是愚忠,會安排他當九門提督還是有原因的。」
一個頭髮花白的刀盾兵,此時也是嘆了口氣。
其實馮景以及他父親馮老將軍,都是從軍中底層一點一點殺上來的,在軍中也有著很高的威望。
可在這種時候卻又顯得有些迂腐了。
「再這麼下去,我們這把老骨頭也快吃不消咯,老吳你這老小子怎麼保養的?當初就屬你傷的最重了。」
另外一個持槊老漢,此時也是有點無力吐槽,苦中作樂。
「徒弟教得好,孝敬我的————」
說完吳德水也是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
「你家徒兒是這次殿試的考生,保不定也捲進來了。
「應該是捲進來了,不過他們年輕人有著他們年輕人的使命,我們,有著我們的。」
吳德水哈哈一笑「老東西,就冇必要去乾預他們的想法了,又有人來了,可別翻車。」
幾人看著前麵衝來的京營龍武軍,也是都再次改變了自身姿態,數人身上的氣息似乎都糾纏在了一起,動身之時便帶出了一股鐵血殺意,直接衝散了對方迎來的氣勢。
哪怕龍武軍靠著數量優勢,能一直有著有生力量加入,而且援軍不斷的情況下能穩住基本的士氣,但在單兵質量上,的確是無法相比。
更別談對抗眼前這種特種尖刀。
在他們這一隊為核心下,帶著身後的安西軍瞬間又鑿穿了眼前的這批龍武軍。
「好一群百戰老兵,不思忠君報國,卻是參與造反,你們對得起朝廷,對得起君父嗎!」
不過就在此時,一聲炸響傳來,隻見一位銀甲身影策馬從街道拐角出現,帶著數位親兵朝著這邊直奔而來。
白色的駿馬已經染成了血色,身上的銀色甲冑之也沾上了不少血汙,手中一柄陌刀正在向下滴落著血滴。
一股恐怖的勢壓隔著街道,便向這邊噴湧而來。
竟然一己之力壓住了眼前這尖刀小隊的勢!
「好像我們太跳了點。」
「有點不妙啊,引來強者打擊了。」
幾人看著那策馬而來的大將,麵容都有些凝重。
這等勢壓,絕非等閒!
聚勢抱丹都無法做到!
「是許容佑,京營都指揮使,宗師。」
「嘿,看來咱們倒也還冇退步。」
能引來這等統帥親自來斬,足夠讓他們自傲了「哎,可惜那幾個神捕冇啥戰場經驗,開始殺太凶了————」
「是啊,披甲哪有這麼好對付。」
本來他們這邊也有不少宗師。
安西軍統帥、六扇門神捕、錦衣衛北鎮撫使,絲毫不遜色於對麵,甚至高手數目上還要更多!
但奈何除了安西軍統帥外,其他宗師是真冇經歷過這等戰場,開始帶領著衝殺勢如破竹,現在恐怕已經是冇啥力氣了。
之前便是錦衣衛北鎮撫使梁征在他們這一路撐場麵的,但現在已經開始裝死,不見了蹤影。
吳德水抓緊了手中的步塑,哪怕麵對這等軍勢,也依然冇有半分退縮。
對方騎馬,自己等人一退便是任人宰割!
「按照戰場原則,化勁已經達到了圍殺宗師的底線了,老夥計們,拚一把吧,殺不死也得留下點什麼————」
吳德水嘆了口氣,看著對方身後緊隨而來的親兵騎兵,心中也是發出了嘆息。
幾人全盛時期,這點人數圍殺一位宗師都冇有任何勝算,最多可以考慮換抱丹。
現在對方還有親兵跟隨,隻能想辦法拚命留下點痕跡了————
證明自己等人曾經來過!
「梁征,是個外行。」
不過也就在此時,忽然間從邊上屋頂,一道白衣勝雪的倩影瞬間襲來,一輪血月高掛天空輕易抵消了對方的軍勢。
撕入其中,一劍便點向了馬上的許容佑。
凝意強者的殺意隱藏能力,直到動手的時候才讓許容佑感到了一陣毛骨悚然。
不過好在也是身經百戰的宗師,手中陌刀抬起攔截的同時,直接朝著身下的戰馬卸力。
那白色戰馬悲鳴一聲便四腿儘斷,跪倒在地。
而許容佑則是趁機一個翻滾,躲入了身後親兵之中。
幾位一直跟隨其左右的化勁親兵,在共同軍勢之下也抗住了那血月的影響,毫不猶豫的各自發動了攻擊,用馬槊朝著天空戳去。
來者終究使用的隻是長劍,雖然以精妙劍法斬斷了幾根馬槊,還順勢砍死了兩個。
但也不得不借力飄然而退,重新落在了一處屋頂之上。
「之前看你們殺的起勁,倒也冇有招呼,不會怪我吧?」
李顏冰掀開了鬥笠,露出了那傾國傾城的容顏,嘴角微挑,掛著一絲笑盈盈的表情。
「姑娘?」
吳德水微微一愣,李顏冰如今看起來依然還是雙十年華,和當年見過的樣子幾乎冇啥區別。
隻是冇想到姑娘竟然已經成為了宗師!
當初聽說清口林府出事,自己還挺擔憂的,還問了自家徒兒,但自家徒兒含糊的說不用擔心,人冇事。
而吳德水生性豁達,也就冇有追問了,倒是冇想到能在這兒再次見到。
「嘿,冇想到還能見到姑娘。」
「當初大帥把你帶來軍營可寶貝的很吶。」
「幾乎是冇啥變化,真俊啊。」
「——.
「」
而旁邊幾位老兵,此時也都先後發出了唏噓的感慨之聲。
那重新爬起來滿臉戒備的許容佑,看著這邊,表情凝重「李顏冰!倒是藏的好深,難怪聽說當初西廠那天字廠衛都死了。」
李顏冰瞥了許容佑一眼,隻是嗤笑了一聲」不愧是戰場老將,保命手段倒是一流,不過可惜你兒子冇學著點。」
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戳中了許容佑的逆鱗,讓他狂怒之下怒了一下,隨後冷笑道」你們這邊可不止你一位宗師,在戰場上,你們這些外行又能做的了什麼?」
此時許容佑背後,又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京營龍武軍有著八萬兵馬,九門提督手中的虎賁城防軍也有兩萬多,而安西軍雖是精銳,但急行軍過來看情況也便是四五萬的規模。
便是再精銳,磨也要磨死你們!
我們這邊的單兵素質可並不差!
現在還都在快速的習慣這種戰場!
「我們早已飛鷹北庭軍和津台大營,馮老將軍即將南下,你們這些亂臣賊子都要死。」
麵對李顏冰這麼一位凝意宗師,許容佑雖嘴上厲害,但卻也隻敢在親兵後放著嘴炮,等待著背後大軍的到來。
而李顏冰此時就這麼坐在屋簷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大齊如何關我屁事,我也就受人所託過來噹噹保鏢的。」
說完還拿出了龍蜥肉乾放在嘴裡咀嚼了起來,絲毫冇將對方放在眼裡。
這種蔑視當真讓許容佑心底冒出了邪火,但想到對方之前那刁鑽幾劍,卻依然還是冇有衝殺的想法。
吳德水他們此時看著許容佑背後新出現的一批生力軍,也是微微嘆了口氣,隨後轉頭對李顏冰說道「姑娘,你還是先退吧,皇宮那邊應該已經分出勝負了,冇必要在這個時候繼續冒險,太子答應了赦免大將軍,到時候————」
不過吳德水的話都還冇說完,李顏冰便是咀嚼著龍蜥肉乾撇頭看了他一眼「李成化那小子咋樣關我啥事,我隻是答應你徒兒過來保護你的,可讓我好找了一陣。」
說完,李顏冰也將嘴裡的龍蜥肉乾嚥下「而且你該換換稱呼了,我是你徒兒媳婦,叫我顏冰就是了。
吳德水哪怕此時身上很是疲憊,現場的環境也很是緊張,但在聽完了李顏冰的話之後,下巴還是有點合不攏。
啥?
那逆徒又做了什麼?他不是有家室的嗎?
好傢夥————
而旁邊的其他老兵,此時也是瞪大了眼睛,隨後都回頭用詭異的眼神看向了吳德水。
「老吳,說不得啊。」
「深藏不露啊。」
「收了個好徒弟。」
「以後,得叫你吳大人了。」
哪怕是在這種緊要關頭,他們都愣是還能陰陽怪氣的酸幾句。
「滾滾滾,你們這是嫉妒我收了個好弟子。」
吳德水雖然心底是在腹誹,但麵上還是都罵了回去。
這種狀若無人的情況,讓許容佑也是臉上表情一獰,在背後的步兵到了後,直接向前一揮手「殺!一個不留!」
「」
李顏冰吃完了龍蜥肉乾,看著前麵衝來的隊伍卻是搖了搖頭「你還真是選擇了一個最差的時機啊————」
幾乎是伴隨著李顏冰的話音落下,那邊剛剛開始衝刺的許容佑便又立刻停了下來。
而他身邊的親兵,乃至於身後的龍武軍也幾乎都是保持了同步的動作停下。
這讓本來做好了拚死一搏準備的吳德水幾人和身後的安西軍諸隊,都不由愣了愣。
不過很快,他們就聽到了背後的馬蹄聲和行軍跑動的聲音,單單聽到那盔甲的碰撞聲便知來的是精銳。
轉頭看去,就看到了一位身披金色甲冑,手持一柄馬槊的英氣身影,正騎在一匹同樣披著金甲的高大戰馬之上。
旁邊另外一人,則是身穿文官飛禽服,身後則是數百裝備精良的禦林軍。
「還冇到呢,就聽到了有人在這鬼叫,我說是誰,原來是你啊。」
林昊騎著金馬披著金甲頭戴金盔,在馬上朝著這邊看來。
而路上的安西軍明白是友非敵後,也都朝著兩邊讓出了路。
金吾衛和禦林軍?!
皇宮那邊果然已經定了!
現在,對麵纔是叛軍!
可以說林昊這一虧行頭出來,加上背後的禦林軍BUFF加持,旁邊還有著王堵這位文官輔佐,對眼前龍武軍的視覺衝擊和款打擊,世是比之前的矯詔」還要仕亓!
有宦官宣讀聖旨,那可以說是矯詔」。
但此時金吾衛和禦林軍都出來鎮壓叛亂了,難道我們真是叛軍?
這支龍武軍剎那間便是士動搖,醜勢強者都能感受到軍勢的快速衰落。
「假的!都是假的!你們看啊,他並非那幾位金吾衛!他不是的!」
「嗯,我的確不是以前幾位武狀元,不過殿前比武,我得分第一,還在所有人的見證下挑戰了金吾衛,現在虧穿這衣服有何不妥?」
林昊說完便是抬手擺了下,側頭對虧後諸禦林軍問道「告訴許將軍,是不是啊?」
「是!」
採氣十足的聲音迴蕩。
禦林軍全員最少暗勁,雖缺乏戰場洗禮,但就單兵素質而言那是冠絕全軍。
而此時麵對林昊的問話,他們那當真是款暴漲」,似乎生怕說慢了,生怕聲音不夠洪亮。
「很好,很有精神————」
根據款守跑效率,這邊款暴增,換來的自然便是龍武軍款的暴跌了。
連他們的軍陣,好似都變得有些鬆散了。
林昊也已經騎馬來到了吳德水虧邊,隨後翻身下馬」師父,搶了個武狀元回來,冇給師門丟臉吧————」
「還搶了個媳婦哩~」
李顏冰帶著一陣清風飄落,落在了林昊身邊。
當真是一對積仙眷侶,站在這兒宛該從畫永乘出————